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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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救世主”，人们往往惯于将种种美好的想象套在其上。所谓“高大全”？这既是种刻板印象，同时包含着物种本能的趋光性。
事实上，不论善恶，纯粹之物总会拥有某种莫名的吸引力。而太宰治的场合，大概是矛盾的极致，与善恶之间游走，无法单纯归于一侧的混沌感，同样有不可思议的魅力，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按照迦勒底的属性划分，太宰治是混沌·中庸，这个是和两位御主的模拟数值一起得出来的。当时两人已经推进到了第六特异点，在做着出发准备时被叫来体验最新研究成果。
已经见识过了职介变幻莫测的女性亚瑟王、双重人格属性各异的杰基尔/海德和属性为混沌·花嫁的尼禄，提前看过资料的太宰治对自己的阵营属性并不感到意外。
反而是预料之中的属性为秩序·善的藤丸立香还比她更惊讶些。
“太宰小姐/太宰前辈居然是混沌·中庸属性吗？”
黑发少年和粉发少女凑过来，一起看着刚打印出来的分析结果。勉强挤在单人圆沙发上的三人看上去毫无“救世主”气质，透着稚气的面容和纤细单薄的身形——都是学生年纪的孩子。
如果她有学弟、学妹，大概就是这样的吧。没接受过正常学校教育的太宰治习以为常地向后挪了挪，给他们留出更大空间，平日里淡漠的鸢色眼眸也柔和了几分。
“奇怪吗？”她歪歪头，精致的面容透着几分不解、几分明知故问，“迦勒底混沌阵营的英灵数量不是挺多的？”
“嗯，虽然是这样啦……”藤丸立香表情有些纠结。
英灵们是由在历史上留下丰功伟绩的英雄死后而成的存在。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英灵们经由迦勒底召唤系统降临，拥有相异乃至相反信念的不在少数，阵营也是各异。其中，混沌阵营的英灵数是超过中立阵营、仅次于秩序阵营的。
曾过着与魔术毫无关联的普通人生活的少年并不对此抱有负面看法，如果一边借用着他们的力量，一边还对他们的人生指手画脚，那也太无耻了。
包容而坚定的态度，是他被英灵们信任与喜爱的关键。
太宰治，是在藤丸立香准备开始第一特异点的攻略时突然出现在迦勒底的。
当时的他们，因为以奥尔嘉玛丽所长为首的职员大量死亡和雷夫的背叛，尽管有罗曼医生主持大局，但面对“世界毁灭”这种只在科幻片里见过的危局，人们到底还是会不知所措。
被幸存的职员们用看“救世主”的眼神期待着的黑发少年果断站了出来，笑着说出“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就会去做”，沉稳的表现让人无法相信这只是个被献血车诓骗来的魔术外行人。
——就算是外行人，也能轻易看出这将是多么艰巨的任务。
[拜托了，哪怕一点点也好，让我们的成功率提高些吧。]
或许是听到了人类的祈祷，阿赖耶——“灵长意志的代表”“人类的抑制力”——从短暂贴近的另一条时间线“借”来了第二个御主适格者。
与藤丸立香中学教材中介绍的作家有着相同姓名的少女。
微卷的黑色长发被血和污泥粘成一缕一缕，长短不一的发尾处有火烧的痕迹。厚实的深色长外套多处撕裂，勉强起着蔽体的效果，从外套的裂口处，能看到少女流血不止的惨烈创口及其下戳出的森森白骨。
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的女孩子艰难支起身体，从额头流下的鲜血掩盖了其精致的容貌，隔着散乱的、浸透鲜血的脏污绷带，黑发少年湛蓝色的眼眸对上了一双意外沉静的鸢色眼眸。
明明正挣扎在生死边缘，少女眼中却没有丝毫颓丧之气，清透辽远得让他想起了月下的荒野，看似拒绝一切外来生命又切实地由荒芜中孕育出希望。
“诺，你们要的帮手~”穿着白色长袍的小个子萝莉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面容模糊不清，“不赶紧救可要来不及了唷~”，话音未落便消失不见。
反应过来的罗曼医生带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失去意识的少女抬去了医务室。
不久后，藤丸立香在医务室里第二次见到了太宰治。浓重的药味取代了先前的硝烟味，难以清理的黑色长发被剪成将将过耳的短发，缠满绷带活像个木乃伊的少女从迦勒底窗外终年无休的暴风雪转回视线，露出了清浅的“笑容”。
那里面包含的讥诮与茫然隐藏得太深，仅凭黑发少年短短17年的阅历尚无法分辨，只觉得这个笑容分外美丽却透出疏离。
“太宰治，应交易而来的临时——”她顿了一下，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般慢慢说出后半句：“——御主，请多指教。”
“啊、嗯”，他略显紧张地回答，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我是藤丸立香，请多指教！”
在泰拉大陆，太宰治已经有了数年的“救世主”经验，但由于力量体系的不同，在迦勒底的她和藤丸立香一样是彻彻底底的魔术外行人。
三个年龄相近的孩子很快熟识起来，特殊环境下产生的友谊进展极快，少年和其他人没法说的丧气话，对着“救世主”前辈也能轻易说出口。
学习能力让他自叹弗如的黑发少女看上去比较冷淡，也极少说自己的事，却总会平静地听完他的述说并给出客观可行的建议。
尽管藤丸立香不理解为什么太宰治喜欢在战斗时采取相对冒险又激进的策略，讨厌疼痛却从不畏惧受伤，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长时间窝在迦勒底的图书室里，一遍遍阅读与自己同名的作家作品，偶尔露出自嘲又略显寂寞的表情。
但他依旧将她视作重要的伙伴，是无可取代的前辈。
“我还以为太宰前辈会是中立阵营……”玛修接住跳过来的芙芙，把毛茸茸的不知名生物抱在怀里，思索着道：“中立·善或者中立·中庸……？”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藤丸立香赞同道：“毕竟太宰小姐这么安静，不像混沌阵营啊。”
安静……太宰治不用动脑子也猜得到少年是在和什么比，顺手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相比另外两个阵营，混沌阵营的英灵们更乐于放纵自己的感情，某“哈哈哈”、某“筋肉”、某“罗马”什么的。
“小鹿仔”和“安珍大人”大概也包括在其中？
……说起来，她已经围观过好几次的食堂用餐“修罗场”了。善于隐藏自己的黑发少女通常选择悄悄离开，然后总会被少年气鼓鼓地怪罪没有伙伴爱。
“不过阵营也不完全准确？比如——”太宰想了想，少有感情波动的鸢色眼眸中泛出几分无奈，“南丁格尔小姐？她可是秩序·善呢……”
“……啊，我懂你”，藤丸立香一秒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少年小心地看了看房门，确认淡粉色头发的护士长不在附近，心有余悸地说：“南丁格尔小姐确实很可怕。”
以“克里米亚的天使”之名享誉世界，南丁格尔的品行和功绩都是一等一的。但偏偏出现在迦勒底的是狂化EX的护士长……
对攻击时都说着“清洁”“消毒”“杀菌”“防疫”“无菌”“灭菌”之类句子的南丁格尔来说，喜欢在四肢和脖颈间缠满绷带、以认真度MAX的自杀试验来当生日礼物并拒绝消除此类伤痕的太宰治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般的存在。
同样被其要求过用砍腿来治疗伤口的藤丸立香，自第五特异点结束后，已经多次在迦勒底走廊里撞见气势惊人、走路带风的护士长四处搜寻逃跑的太宰。
“嘘——”黑发鸢眸的少女将手指抵到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纤瘦高挑的女孩子把身体缩成团，蹲着躲在身材高大的法老王披风下，难得地表现出畏惧。
“哈哈哈——”奥兹曼迪斯侧了侧身，把她完全挡住，面色不变地敷衍着护士长的询问。
……突然明白为什么最近迦勒底身材高大的英灵们突然流行起各式长披风，连装束极简主义的狂阶库丘林都跟风了，原来如此。
藤丸立香囧着脸，心里暗暗对南丁格尔表示歉意，同时状似无意地走了几步，站到法老王旁边，彻底杜绝了太宰治被看到的可能。
“这么说来……”藤丸立香咽了咽口水，不去想被南丁格尔发现的后果，也思考起与阵营不相符的英灵。一个身影当仁不让地跳入他的脑海，黑发少年抓了抓头发，无奈脸说道：“天草君——也算一个吧？”
天草四郎时贞，日本历史上的基督教名人、未被正式认定的“圣人”、悲剧的少年英雄，以及——公认的搞事小能手……
藤丸立香越是钦佩历史书中的天草四郎，就越是对这个迦勒底搞事王感到胃疼。涉及他的事虽然结果都不错，但过程真是非常非常非常曲折啊QWQ！
“噗”，被少年的苦瓜脸娱乐到，太宰漫不经心地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主动转变了话题：“比起属性，还是来看看数值吧，起码有个之后的努力方向。”
三人头碰头地讨论起两位御主的数值，因为人类与英灵有天差地别，所以这个是降低评判标准后的结果。纯战士与纯法师……真是清晰到让人只能认命的数值差距，倒是和一直以来的训练方向差别不大，只需微调就行。
简单的讨论结束，藤丸立香和玛修急匆匆离开，他要去刷灵基再临材料，为之后的任务做准备。
“还不打算出来？”太宰治收拾着地上散乱的材料，头也不抬地说。
“……”纯黑色神父装束的白发英灵无声地出现，永远17岁的少年英俊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是刚才几人讨论中提到的天草四郎。
“有什么感想吗？”黑发鸢眸的少女抬起头，语气戏谑：“藤丸君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那还真是抱歉”，天草四郎耸耸肩，对于自己召唤者的敬而远之显不出丝毫悔意，“对于危险人物还是避开的好。”
白发少年注视着容貌精致的女孩，语气轻缓地说出“危险人物”四个字。
“可惜立香不这么觉得呢”，太宰治无视对方的意有所指，露出天真柔软的笑容，挑衅地改了称呼，“担心吗？”
“……”天草四郎沉默片刻，摇摇头，平静地笑了：“不会。”
刚被藤丸立香召唤到迦勒底几天的天草四郎警惕着混沌阵营的太宰治，即使理智上清楚她对自己的御主没有恶意，却还是不自觉地灵体化注意着三人的相处。
然后就被感知力惊人的少女刻意指出来。
英灵们活动所需魔力由迦勒底的电力系统提供，为组队方便，两位御主羁绊共享。于是——等太宰治注意到时，她的满羁绊英灵除了大批混沌阵营外，还悄悄挤进了一个秩序阵营的Ruler……
真是令人意外的发展。
………………
太宰治不否认自己也有一定程度的趋光性，作为“救世主”，她的同伴都是极为优秀的，是能够穿透黑暗、带来希望的“光”。
但是被人这么露骨地看作希望还是第一次……吧？
黑发少女单手捧腮，边喝着从游艇上找到的橘子果汁，边听着主动跟来的第一个本世界土著部下的世界局势解说。
虽然解说者过于激动的情绪和时不时冒出的自贬话语影响了整体的连贯性，但狛枝凪斗的解说总体来看极为清晰明了，知识的广度和深度都远超其年龄。
看来捡到了好用的部下，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想。
为避开国际清道夫组织的追捕与敌对势力的攻击，游轮选择了大西洋北端远离海岸线的公海，附加了隐匿+加速魔术的游艇全速到最近的挪威首都奥斯陆也得3个小时。
为消磨时间，他们干脆看起了Assassin从游轮所有者办公室顺手牵羊的各类情报。
游轮所有者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人口买卖拥有进入门槛低、货品可循环利用、善后处理简单等多种优势。且用作最底层消耗品的都是无人在意的透明人，政府不会耗费资源来寻找他们。
遗憾的是，他碰上了决意改革□□的彭格列新任首领，被选作打响第一枪的祭品之一。同时，又有神秘人拆除了炸/弹使其无法消灭证据，可以说是栽得彻底。即使侥幸活命，也注定将在监狱里了却残生。
嘛，也算是恶有恶报的好结局~
太宰治在脑海中排出之后要做的事的优先级列表，比如找到灵脉啦、从狛枝凪斗的叔父处拿到组织启动资金啦、吃个新鲜的螃蟹锅啦、找个风景优美的悬崖跳个海啦……
离开前也一直加班的“前救世主”感觉自己的理智即将归零，果断向旁边歪倒，头枕在修女服的银发女子大腿上。
“让我睡一下……”身材娇小的黑西装少女喃喃说着，闭上眼睛，极快地陷入了梦乡。
常年的睡眠不足让她早就习惯见缝插针地秒速入睡。
幽灵鲨乖顺地跪坐着，葱白般无暇的手指轻抚过太宰治的头发，面容沉静而柔和。
“嘘——”，莫里亚蒂无声地把手指抵在嘴唇上，示意狛枝凪斗保持安静。
Assassin沉默地坐在船头，尽职地充当着护卫，随时准备好为她排除一切威胁。
狛枝凪斗停下解说，扭头看向黄昏时分的海面。伴随着太阳的西沉，渐次暗下的层云失了光芒，边缘模糊不清，似乎下一秒就将消失无踪。
仿佛仅依靠太阳而存在。
追光的飞蛾，哪怕知道可能被烧死，也会毫无迟疑地投入火中吧。只因那是视野内唯一的光。说到底，又有谁规定了，光就必须是无害的、正义的？
白发少年浅碧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沉睡的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女孩，收起俊秀面容上夸张到虚假的笑容，他的唇角略显笨拙地上弯，露出久违的真实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