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不言》白罗君

2、母老虎

　　物理老师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同时也是全校最凶的老师。早在初中的时候，苏小小就听说过她的种种事迹，学生们私下里还给她取了个绰号——“母老虎，”这绰号已经足以说明学生们都不想遇见她。

　　进了高中以后苏小小就觉得自己很倒霉，摊上这么个班主任也就算了，关键是这“母老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苏小小很是关照。

　　从开学到现在每次上课，她必定要苏小小回答问题或者上黑板做题，这明显的关注程度，苏小小不禁怀疑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有几个同学甚至还问苏小小是不是和“母老虎”有亲戚关系。

　　其实这一切的重点是，苏小小的物理成绩不怎么样，若是她的成绩数一数二，也用不着担心了。

　　做错了题目被“母老虎”劈头盖脸骂一顿，也没什么，脸皮厚一点也就过去了。

　　最恐怖的就是她招数很多，对待女生她还稍显仁慈了，用得最多的是尺子打手板，气极了的时候会揪头发，揪的还是你鬓角的头发，那滋味想想就疼。

　　“苏小小。”看吧，又叫她做题了，苏小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走了上去，她都快习惯这种感觉了。

　　仔细一看这题目，她好像会做，“刷刷刷”赶紧写啊，逃过这一劫，今天一整天都是光明！

　　另一位和她一起被叫上来的就比较惨了，就是刚刚才被欺负过的施晗，她的物理成绩还不如苏小小，再加上刚才的事情，脑子里还恍恍惚惚的，站在黑板前许久，才开始写答案。

　　苏小小回到座位上看施晗还站在那，胡乱写着答案，感到一阵后怕，她看看施晗那可怜样，只能希望今天“母老虎”的心情比较好了。

　　随着这希望而来的是“母老虎”的大声呵斥：“还呆站着干嘛，赶紧下去，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施晗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粉笔，低着头往座位上走，还没坐下呢就听到“母老虎”又说：“你看看你这刘海，这么长，上课能看得见什么？赶紧剪剪。”

　　施晗点点头缓慢地坐下，她实在是太不适应了，她甚至感觉全班同学都在看着她，企图用刘海去遮挡住这样的视线。其实这对于旁人来说不过是个插曲，他们不会关注这个人，更不会在意这件事。

　　苏小小看着刚刚叶楚一放到她课本上的纸，他也只有在物理课这么收敛了，用写纸条这么刻意的方式。上面写着：你看是不是多亏了我。

　　苏小小想起上次叶楚一说话被“母老虎”发现了以后，让他搬着一堆书站到教室门口蹲马步，被苏小小笑了好久。叶楚一自认为自己脸皮可不像女生那么薄，倒也不是怕，就是那书实在是重，手酸疼了好久。

　　苏小小笑着在下方回了一句：是的是的，请你喝饮料。今天她心情好，答应给她的小弟喝个饮料也没啥。

　　叶楚一虽说成绩不错，但天生调皮，上课从不好好听课。从小到大没几个老师喜欢他的，考试的时候他又能交出一个过得去的成绩。苏小小就想不通了，没见他认真过，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天赋？

　　而且叶楚一的解题思路也是另辟蹊径，苏小小之前问过林砚好几次功课，奈何林砚讲的和老师差不多，再加上苏小小在他面前总是注意力不集中，只能含糊应对。倒是叶楚一讲起来倒很独特，让苏小小的物理成绩提高了不少，苏小小甚至想了一下，叶楚一以后当个老师也是蛮有个性的。

　　“小小，他们现在下课很晚的，别等了。”

　　放学后苏小小绕着教学楼转了几圈，还不见林砚出来，正垂头丧气的时候就听到叶楚一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叶楚一骑了个自行车出现在她面前。

　　“你今天怎么还骑车来了？”

　　“来，送你回去”，叶楚一拍拍自行车后座，苏小小回头看看说道：“没事，你先回吧，我过会儿就回去。”

　　“顺路嘛，走了。” 叶楚一用脚撑住车，拎着苏小小的衣领把她往车后座一拉。苏小小又回头看了看，教学楼还是没什么动静，索性便坐了上去。

　　刚出校门他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请我喝饮料吗？”

　　……原来是这事，他要是不说，她真得忘了。

　　苏小小左右看看，“行吧，你等着。”

　　看着苏小小跳下车向小卖部走去，叶楚一喊道：“我要可乐。”

　　要求还挺多，好吧，可乐，多么不健康。

　　“叶楚一，你现在还每天练琴吗？” 苏小小坐在自行车后面问。

　　“练啊。”叶楚一是在小学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开始学钢琴了，在他们这儿学钢琴也算是一件奢侈的事，那时候他还和父母闹了挺久的。

　　“看来你是要变成钢琴家啦。”

　　叶楚一嘟囔了一句，苏小小没听清，“你说什么？”

　　叶楚一顿了顿迎着风大声说：“我说那肯定啊，也不想想我是谁啊。”

　　苏小小只当他是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又说笑了几句就到了苏小小家门口。

　　“谢谢哈啊。”

　　“假客气啥啊。”头也不回地说完话他就骑着车走了。

　　回到家苏小小把书包放下，就看到她爸爸苏易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见她妈妈的身影，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看来她妈妈是在厨房做晚饭，可苏小小还是感觉到了这有点诡异的气氛。

　　苏易安眼睛是看着电视，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好，见苏小小回来只撇了一眼，也不搭话就继续看着电视。苏小小的妈妈杨晓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十分用力地放在了桌子上。

　　“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就知道傻站着。”苏小小莫名地受到了牵连，乖乖地从冰箱把中午吃剩下的半碟子拌黄瓜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苏小小又赶紧去厨房拿了碗筷放到桌上，坐下来后也不敢说话，生怕多说一句话就要被牵连更多。

　　她爸爸倒还好，不会乱发脾气，她妈妈这火爆脾气，这时候谁要是在她眼前晃，那肯定是找骂。

　　苏易安坐到饭桌前便对着杨晓说道：“你这脾气也要改改了。”

　　杨晓不说话，苏小小就更不敢说话了，只能夹着菜默默吃饭，别看她平时风风火火的，在这种氛围下她只能沉默。

　　苏易安边夹着菜边说道：“下次遇到他也态度好一点，毕竟是亲戚。”

　　杨晓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了：“他算什么亲戚。”

　　“你看看你……”

　　一顿饭吃下来，苏小小也大概知道了父母是因为什么事吵架的，无非是苏小小的大姑父借了钱还没还，再加上他那副嘴脸，杨晓自然对他没有好脸色。

　　苏易安和别人合伙开了一个服装厂，规模在这个镇上算是比较大了，苏小小的大姑父原先有一份工作，他自己不好好干被辞退了，一直没找工作，还和苏易安家里借了些钱，苏小小的姑妈每天起早贪黑的去打工，也的确不容易，一个月下来人都瘦了好几圈。

　　长久这样也不是办法，苏小小的爷爷便让苏易安帮帮忙，毕竟一家人。前不久苏小小的大姑父就这么进了服装厂，做一些搬货之类的杂事。他这人一向懒惰，仗着自己有关系，做事也不认真。

　　苏易安这个厂长做的很是尽职尽责，没什么架子，搬货的时候一直都帮忙，人缘也一直都好。

　　杨晓是服装厂的会计，在厂里总见着苏小小的大姑父做事散漫，又想到他还欠着自己家里的钱，也不知道能不能还了，对他的态度肯定不会好。他好似也不在乎，每天还是嬉皮笑脸的懒散模样。

　　杨晓心里憋着气，又没有人能说，厂里的妇女，聚在一起难免会说几句，这次正好被苏易安给听了去。

　　苏易安对亲人很是看重，觉得杨晓这样背后说人不太好，大家又同在一个厂里，回家后就说了杨晓几句，提醒她一下。没想到杨晓心里本就有气，这时候可不讲理的，只跟他乱吵一通，前几年不相关的事和借钱的事又被她翻出来说了一遍。

　　吃完饭以后苏易安又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苏小小赶紧抢着收拾碗筷去了厨房洗碗，杨晓回房间坐了坐。

　　过一会儿只听见客厅里苏易安喊道：“你也不去洗澡。”

　　苏小小洗好了碗，刚从厨房出来，就听见房间内传来她妈妈的声音：“我不去洗澡，不去。”

　　苏易安一听这话就乐了，看着苏小小说道：“你看看，她这人，她还挺凶，她还不洗澡。”

　　苏小小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们没事了。果不其然，又听到了房间内说道：“你管我啊，我现在就要坐一会儿，我就不去洗澡。”虽然还带着些赌气的成分，语气已经好多了。

　　苏小小放心回到房间里做作业，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了动静，果然，是她妈妈去洗澡了，两个人的拌嘴也就算完了。

　　在苏小小的印象中，她父母这样的拌嘴还是挺多的，她妈妈脾气大，说不了几句话就容易吵起来，不过每次也隔不了多久，火来的快去得也快，也习惯了，这就是她父母的相处方式。

　　再想到引起这次拌嘴的关键人物——她的大姑父，她也很讨厌这个人。一方面总听着她妈妈说这人有多么多么差劲，一方面她自己也能感觉得到，每次聚会吃饭，都是他一个人话说得最多，吹嘘着他自己有多么多么厉害，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实在是令人反感。

　　苏小小又想想，或许很多人家里都有着这么一个让人讨厌的亲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