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雪痕》一酒客

12、第十二章：离别宴 回到客栈中

　　回到客栈中，轩辕宸静静的看着暗红色的小匣子，目光有些迷离，一旁的景月暗暗心惊，想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忍不住道：“大哥，你，不会喜欢上那个女的了吧？”
　　火光电闪之际，一把利刃忽地刺向景月，景月避之不及，右臂的衣衫被划破一道口子，“景月，我跟你只说一遍，墨雪蓉在我心里是不同的，你懂我的意思吗？”景月怔了一怔，似是没想到轩辕宸会这么做，但基于对轩辕宸的畏惧，还是下意识地单膝跪下。
　　“景月，这几年你坐上了影士长的位置，越发得意了，开始忘记了我们之前受过的苦了吗？”轩辕宸看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没有，景月没有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当年的苦！我……”景月不顾手臂上的伤口，抬起头看着轩辕宸。
　　“我们五个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经历了不少事，也杀了不少人。这些年来势力越来越大，不似当年的软弱只能任人欺负，但你敢说景林死后了，你就没有松懈吗？自从你接管了景家三分之一的势力后就开始猖狂了，可曾真的将哪个人放在眼里了？就连我，也不过尔尔吧。”轩辕宸用手摩挲着匣子，就这么看着景月。这些年，尤其是最近几天，猖狂的都有些过了，原先那个冷静自持，随时警惕的景月早就不见，仗着有几点小势力就开始目中无人，这样迟早要出事的，不如就在这儿点个醒，也好叫他收敛收敛。
　　果不其然，景月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叩叩——”自从上次擅自闯入轩辕宸的房间看到那一幕后念欣就再也不敢不敲门就直接进去了，如今听到敲门声，轩辕宸叹了口气，看了看景月，“你先在屏风后歇息一下顺便上些药酒。”终究是要给景月留些面子。
　　念欣本打算再敲一遍，却听里面的人道：“进来吧。”
　　规规矩矩的走进来，行了一礼，“殿下，宫里来人了，说是要为殿下举行送别宴。”
　　轩辕宸了然，今天回来后他就派人进宫和北离国君通报，说是南梁国君宣六殿下回国，这不两个时辰前才递了信现在就有消息了。
　　轩辕宸见念欣面色有些古怪，不由得问道：“还有什么？”
　　念欣不敢去看轩辕宸，索性低下头，“殿下，来传信的公公和素翎公主一起来了。”
　　素翎公主？她来干什么？轩辕宸笑了笑，怕是和亲的事还没死心吧，但堂堂一位公主殿下这么随便出宫见他这个外国的贵客显然是北离国君的允许才敢这么来吧，就看看你们到底还想借着这场离别宴弄出什么花样来？
　　“将公主殿下和传信的大人带到前厅，本殿下亲自去会会他们。”轩辕宸冷笑一声，谨慎地将那暗红色的匣子仔细收好。
　　前厅
　　轩辕宸危襟正坐，脸上依旧那抹淡笑，挑不出丝毫毛病，却让人看不透。下座传信的李顺此时汗流个不停，后背都湿了一片，他本来只是来传个信，谁料皇后突然把他叫去，那意思任谁都能看个明白，本来他这样的小太监突然得了这样的好差事，高兴还来不及，但一见皇后那满腔热血就被冰水扑灭，原来是皇后的人和陈启说了话……
　　本来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抬举，自然要报恩不是，于是，他虽然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也只能和这位高傲跋扈的公主一同来了客栈宣旨。要是只是平常的宣旨也就罢了，偏偏这位公主芳心大乱，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胜娇羞地望着人家南梁的皇子，愣是没察觉人家好几次的逐客，就是铁了心坐在那儿不肯走了，这可叫他怎么办？人家南梁皇子虽然表面没表露，但……我们这旨意也传递了，还赖在这儿不走，人家反倒会更加不喜吧……
　　再说了，这位可不是北离的主儿，人家可是有着强大背景的南梁六皇子，可不是皇上宠着你就随便赏赐的，我们这些人唯唯诺诺还不是要把人家伺候的妥帖了，生怕人家一个不高兴就调转车头去帮敌对的一方了，但现在看来某公主还尚不自知，惹着人家不高兴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看素翎公主那双都快掉在地上的眼睛，李顺硬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可惜李顺的良苦用心素翎是不可能知道的，她这边还为能够多见一次轩辕宸而沾沾自喜呢，正想着如何能让他乖乖从了，眼中的眸光越来越像看一只猎物，反正她已经都准备好了，就差轩辕宸这条大鱼落网了。
　　被她这样一看，轩辕宸虽然有些反感，但同时也生出了些许疑心，按理来说，素翎应该不敢这么看他啊，好像他本来就属于她了，以前，不可能，那就只可能是还未发生的事，究竟是什么事让素翎这么有把握，莫非，他们又策划了什么密谋，就类似——暗杀。况且，墨雪蓉还与他点过金欢草的事，莫非这次要对他下手的人不占少数？
　　轩辕宸淡淡的放下了茶杯，挥了挥手，这已经是轩辕宸第六次唤人来换茶了，屋中的气氛越来越诡异，李顺的脸色越来越不自在，好在此时一名护卫进屋报信，那护卫来得匆匆，满身都是风尘仆仆，进屋见了李顺和素翎反倒惊了一惊，忙单膝跪下，将头埋得老底，喘了几口粗气，努力地把自己的声音调到正常化，“殿下，陛下书信，请殿下亲启。”说完这些，黑黝黝的脸上竟是憋得通红，连着肩膀也是一抖一抖的。
　　看着他此时的模样，轩辕宸眼角一抽，李顺偷眼瞄了瞄，他为什么总觉得这位皇子殿下在偷着笑呢……
　　“起来吧，将信拿上来。”轩辕宸此时确实就是在憋笑，但……貌似看出来的只有李顺一个人。这句话一出，李顺就知道这就是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了，毕竟，能在皇宫中活这么久，他的看家本领就是察言观色，随即，就赶紧站起来拜道：“既然殿下有要事缠身，咱家也已传递了吾皇的旨意，这就告退。”言罢，瞥眼看了看素翎。
　　不幸的发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还有几分脑子的素翎公主此时完全地呆住了，没有人知道她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见她双颊绯红地盯着自己攥紧裙摆的素手，不时地偷瞄几眼轩辕宸。其实长期这样对着外男偷看对于待字闺中的女子来说都是极端不礼貌的，但这些也沦不到他这个小太监来提点，人家可是金枝玉叶，就算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只要皇后不倒就不会有人真的要责罚她。但此时此刻，若是他再不出言，这件看起来本来轻松快乐的差事就会彻底以失败告终，到时候，人家不高兴，甩手走了。到头来皇上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就算在他头上了。
　　这边轩辕宸已经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本殿下也就不强留公公和公主殿下了。”
　　一听他这句话，素翎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嘴唇有些哆嗦，最后还是颤颤地向轩辕宸拜了拜离去。
　　他们一走，只见那个护卫装打扮的黑汉子朝着他们离去的地方不由地啐了一口，“就是个狐媚子，就凭着那点姿色也想勾搭我们殿下？也不回家照照镜子，掂量掂量自己。”
　　似是习惯了他的耿直莽撞，轩辕宸淡淡地抿了一口茶，“五弟，说说你这次怎么骗得二弟同意，放你出来？”
　　那个黑汉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哥怎么能说‘骗’。呢？俺这次来可是二哥亲自派来的。你不知道，三哥写了信来，说是你差点遇难，给俺们这个急得，这不，一向冰块儿脸的二哥二话不说就让俺来了。”说着，也不拘谨，随手将刚才李顺碰都没碰过的茶杯一把抓起，毫无形象地猛灌了几口，才道：“大哥，俺看你生龙活虎的，到底咋了？”
　　“那件事，容后再议，眼下还有一件事，正好五弟你帮我做……”
　　若说北离不愧为四国之中兵力最胜的那一个，虽然不是最富有的，但单单这份金碧辉煌的装饰也能将主人的财大气粗彰显的淋漓尽致。宴席间一片其乐融融，众多皇亲国戚，但凡有点脸面的都举杯来到轩辕宸身前敬上一杯，以示诚意和重视，轩辕宸都只是淡笑，一一举杯还礼，一圈下来，三十多杯酒下肚也没见轩辕宸有醉意，看得上面的皇上和众多妃子都不由得咋舌，这位皇子的酒量可不是一般的不错，简直就像喝水一样。
　　轩辕宸的酒量不错，这是南梁公认的事实，有一次，一位节度使拉了一车的美酒去找轩辕宸斗酒，结果一车酒都喝完了，这位节度使大人却烂醉如泥，甚至都醉得不省人事，出不了六皇子府，最后还是轩辕宸亲自给送回节度使府，第二天据说那位醉的都上不了早朝，但我们的皇子殿下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啥干啥，丝毫找不到醉意。但听说那位节度使大人可是千杯不醉的，没有人喝酒能比得过他，可我们这位默默无闻的皇子殿下却真正的震惊了整个南梁。这可南梁可沸沸扬扬传了好一阵子，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去找轩辕宸比试酒量了。
　　自然，对于这点酒，轩辕宸还真就没放在眼里，只要——它没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念欣一脸冰霜地坐在旁边偷偷地用银针试试这个试试那个，因为在北离还是有人会认识念欣，所以临行时轩辕宸让景月给她带了个面具，这才出门。因为念及此次出门危险四伏，于是我们的念欣小朋友，谨慎的带了根银针，她悄悄地把所有轩辕宸桌上的东西都试了个变，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根针，生怕它变了色。
　　一旁的景月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抽了抽嘴角，低声道：“你要是不想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就老实点，不会有人下毒下的这么明显，况且就算下了单凭你那根绣花针是测不出来的。”念欣眼皮也不抬，迅速将针从一旁的桂花酥上拔出，看着上面一直没变色，才开口道：“那你要怎么办？”
　　景月叹了口气，也知道她是好心，于是耐心道：“傻丫头，你这样会引起上面的怀疑，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瞒过几个人？吃完这顿我们就回南梁了，若是临时生出些许是非反倒不好。至于饮食，这些年想要殿下死的人不少，殿下自然早有对策。”他的称呼从“大哥”改为了“殿下”，倒不是关系疏远了，而是对轩辕宸的一种敬畏，显然，上次的事对景月启发不小，轩辕宸微微一笑。
　　从宴会开始就一直看着轩辕宸的素翎突然咬了咬牙，起身拜道：“父皇，今日是六皇子的离别宴，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素翎想再跳一次舞，为六皇子送行。”这话说的让人挑不出不是，尤其此时又深情款款的看着轩辕宸，是个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如此佳人，在众人眼里却是极好的。轩辕宸虽然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客人，是不是有句话叫做“客随主便”，于是，在北离皇上一句“准！”下，轩辕宸低头笑笑遵循了主人的意思。
　　柳慧妃倒是微微一笑，倾城的脸上颇有深意：“愿素翎公主能舞得越发洒脱，超越上次呢。”这话令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谁不记得上次素翎公主当庭献艺可是差点伤了这位六皇子，谁不知道那时候素翎公主看向这位六皇子的眼神就不对劲。
　　皇后毕竟是皇后，对于柳慧妃的公然挑衅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淡淡的吩咐素翎道“承蒙慧妃妹妹的好意了，翎儿你可要好好舞。”
　　于是，素翎一袭红衣翩然而入，残阳掩过看逾显。相对处，芙蓉玉绽，鹤翎银扁。尘土绝，软红偷兔。帘幕西风人不寐，任清风，肯惜鹤裘典。休便把，落英剪。
　　于是乎，只见纷纷落英翩飞，一时整个席间都飘飞着些许落英，轩辕宸淡淡垂眉，看着几片飘入酒中的落英在琉璃杯的衬托下越发的光彩迷人，微微陷入沉思……
　　这次的舞蹈倒是进行的顺利，素翎也没有再拔剑相向了，可是轩辕宸还是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只见素翎一舞已毕，扭着芊芊细腰上前向皇上行礼，一如既往地，如雷声般的掌声，一如既往地，轩辕宸没有投去目光，素翎这次倒是不在意地笑笑，突然抛出一个惊雷：“父皇，臣女有一事相求，还望父皇成全。素翎心悦六殿下已久，趁着今天的时机，希望您能成全。”
　　满座宾客哗然，哪有，这么开放的公主？这不顾礼仪尊法也就罢了，还……谁家敢娶这样的女子回家？要不是她是公主，前有皇后照着后有皇上照着，恐怕在这宫中就活不长久，于是众人纷纷看向轩辕宸，就连皇上也饶有兴趣地看向轩辕宸。本以为这位皇子肯定得有什么表示，结果……
　　一阵凉风飘过，我们的六皇子殿下可以说是丝毫没有表态，依旧那副宠辱不惊的表情，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边，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众人不由得纷纷差异，连皇上也不由道：“不知宸殿下意下如何？”他的称呼不是六皇子亦或六殿下，而是宸殿下，席间的老狐狸纷纷思量起来。
　　“轩辕宸多谢公主殿下的垂爱，只可惜，在下心中早已心有所属，恐辜负了公主的美意。”言罢，依旧那副淡淡的表情，只不过，疏远之意，显而易见。
　　皇上显然没料到这一截，脸色有些不善。身旁皇后抬着手里的茶杯不轻不重地落在玉案上，清脆的声音顿时让整个大厅的气氛凝重起来，这是毫不掩饰的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