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雪痕》一酒客

13、第十三章：都是阴谋

　　身后的念欣和景月都流下了冷汗，可我们的当事人——轩辕宸皇子，却还是漫不经心的坐在那儿，一手抬着酒杯，淡淡地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轩辕宸的回答，素翎有些不可置信，仿佛抽干了气力，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眸中含泪地看着轩辕宸，有些颤抖。平素素翎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很少有如此时的模样——含泪的眸子在空气中有如轻纱遮月，长长的睫毛微敛着，细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纤细的身姿显得那么弱不禁风，好不惹人怜爱，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心动吧，可偏偏轩辕宸不是，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主，虽然他也知道将来若想夺得皇位，和北离结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他的眼前还是不断闪过那个纤细的身影，和那双宛如明月的眸子。
　　他想要皇位，但他并不希望是利用女人的关系，更不想娶回一个爱着自己却不是自己爱着的人回去。
　　年幼时他见多了失宠的妃子，博不到陛下的欢心，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不是任人欺凌，独守寂寞？他母妃就是其中一个，所以那时他就立誓，绝不要后宫三千，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或许，是很可笑。但就是这个缘故，他拒绝了臣子送来的美人，拒绝了父皇的安排的宫女，拒绝了母妃看中的哪家小姐，他要娶的，是自己心爱的人，他不会给不可能的人不可能的期望，最终害人害己。
　　所以，这件事，他绝不会退缩。
　　素翎仿佛伤心得下一刻就要晕死，她哽咽道：“那，敢问殿下究竟看不上素翎哪一点？”
　　倒也是个痴情的种儿，轩辕宸心里念叨着，起身，将素翎扶起，递给素翎身边都要急哭的侍女，素翎不肯起身，她们也扶不起来，最后受难的还不是她们，于是她们感激的看了一眼轩辕宸。轩辕宸微微颔首，却向素翎行了一礼，认真道：“公主殿下，纵然您有天人之姿，完美无瑕，但在轩辕宸心里，您都无法替代那人的位置，她即使不通音韵，不懂歌舞，但只要轩辕宸喜欢，就够了。”平淡的语调，却是诚恳的目光，素翎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其实不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连皇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整个厅堂一下安静下来。其实众人心里都是一震，这样的执着啊，有人心里苦笑，有人嘲讽，亦有人沉思起来，这样纯粹的感情啊……
　　言罢，轩辕宸郑重的转过身面向此时已经面色微缓的皇上，行了大礼，原本他的身份是不必和北离的皇上行此礼节的，但此时他却这么做了，无疑是在每个人心上都敲了一锤：人家都这么放低姿态了，毕竟现在可是要靠人家的国家才能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人家虽不是皇上，但也是权高位重的皇子，母妃正值盛宠，威力不可小觑。人家肯来就不错了，还想怎么逼人家，要是人家一急转头就去帮敌方那可是不得了的事啊。
　　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皇上也微微思量，他的脸色微微变得缓和，缓声道：“宸殿下快起身罢，有何事我们从长计议。”
　　轩辕宸并没有起身，只是跪直了身子：“陛下，不是轩辕宸非要让素翎公主下不来台，其实是为了她好。”
　　“好一个为了她好，那你倒是给本宫说说如何为她好了？”皇后有些威严的声音再大厅里响起。
　　对上皇后的盛怒，轩辕宸能清楚地听到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可他却是不怕的，他轩辕宸又不是从小被人吓大的，你是皇后也好，皇上也好，没有任何人能妄想用所谓的威力吓住他，他脸上十分诚恳：“娘娘，您可知若是一个男子本来心有所属，但最终迫于家族和种种无奈娶的不是真正心仪的女子，那么这个女子或许在成亲的那日会满心欢喜，但谁又能保证她能快乐一生？谁又能保证她不会因为夫君的记恨而独守空房寂寞，不会因为没有夫君的庇护而几次三番惨遭毒手？”
　　轩辕宸掷地有声，上座不知多少个妃子都震惊在那儿，不知该作何反应，还有些尊贵的妇人已经悄悄抹起了泪。不少大臣也似是被说中了心中事，低头喝起了闷酒。
　　更不乏皇上皇后之流，直接被他的直率给惊着了。皇后不由得咋舌：“你敢……”
　　轩辕宸叹了口气：“轩辕宸知道娘娘是要说日久见人心，迟早要被感化是吗？可那前提是轩辕宸心中没有心悦之人啊，可如今，轩辕宸心心念念的就是那个女子，又怎会再装下其他人呢？所以为了素翎公主的日后，望陛下娘娘为公主殿下另择佳偶，轩辕宸就此告罪了。”他的这一番话，哽得皇上和皇后不知如何说才好，毕竟，轩辕宸的话中虽然有威胁警告的意味，但人家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毕竟你皇上皇后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天天跑去人家南梁六皇子府去护着闺女吧，一旦去到了南梁那可就离乡万里了，可不是想回来就回来的，素翎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轩辕宸，但前提是轩辕宸愿意护着才行。
　　可按照如今的局势来看，轩辕宸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是硬是要他娶，那他娶就是了，不过他也就只负责把人娶了，能不能活下去，更别提在南梁皇室中站稳脚那就不是他能顾及的，更何况，轩辕宸也已经把话说的再清楚不过了：你家尊贵的公主殿下，就算娶了那我也不会见她的，更别提宠了，那就是天方夜谭。
　　这下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皇上皇后在上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轩辕宸又气势强硬地摆明了立场就是不想娶。
　　其实皇上现在坐在上面心里也十分不爽，这几天他千方百计的想寻找轩辕宸，找他谈谈关于现在局势、南梁态度的事情，谁知道这个笑面皇子仿佛就像蒸发了一样，无论他怎么找都没办法找到，本来他还想着是不是又被人刺杀遇难了，这不，突然他就又出现了，还提出了要回国的事情，真是惊得他猝不及防。就这样放他走吧，什么也没谈成，他怎么也不甘心啊，南梁六皇子这次的出访北离看似很低调，其实暗中关注的人绝不占少数，况且，柳慧妃昨晚说的话现在还在他耳旁挥之不去，所以对于这位皇子到底是杀是放他还是有些纠结的。可刚刚轩辕宸的强硬态度让他又不禁动起了杀心。
　　此时这个场面实在有些冷场，他看了看皇后，见皇后已经恢复常态，芊芊细手微微向上抬了抬，很是不惹人起眼，他有了几分了然。怕是他的皇后还没死心，还有后招吧。罢了，反正，对于柳慧妃他也不是全信的，他就先静观其变吧。
　　轩辕宸此时不知为什么竟然心里满满的都是甜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他心里深知若想今天顺利走出北离，答应这次联姻是上上策，但……
　　突然，素翎挣脱身旁侍女的搀扶，再次跪下，重重地向着皇上皇后的方向磕了个响头，人人都不知道这位刁蛮公主还想做什么。
　　只见素翎满眼泪水地望着皇上和皇后，掷地有声：“父皇，母后，今日是儿臣唐突了，但儿臣愿意等，等六殿下回心转意，所以，还望父皇母后莫要为难与他。”说完，又是一个响头，磕得人人面面相觑。
　　轩辕宸有些不忍，他张了张唇，却没有说出什么。其实他此时是有些惋惜了，这么直率的姑娘，要是嫁个真心爱她的男子就好了，只可惜，他心中已有了他人。这时的他完全忘了提起这件事的就是素翎。
　　皇上看到这一幕再次转头看向他的皇后，想在皇后那里得到应证，果不其然，皇后微微一笑。在外人看来这一幕，说不出的温馨。
　　显然那一幕，不少人都看到了，也包括旁边的柳慧妃，柳慧妃咬了咬牙，这些年，不管她做什么都在无形中被皇后压下，想也知道，这些都不过是皇上的示意。无论她怎么巧舌如簧，都没有一次能令皇上采纳她的意见而不是皇后的。
　　所以这一次，皇后主张的是让素翎嫁给轩辕宸，而她则主张的是和东陵西岐两国联盟，杀了轩辕宸，打下南梁再和东陵西岐打，本来说的好好的，没想到皇上还是在皇后的几个眼神下改变了主意。这边想着暗下握紧了双拳，突然一痛，才看到血丝沿着长长的指尖流下，旁边的侍女见了赶紧拿起一方丝帕为她轻轻的擦拭，这才悄无声息的盖过此事。
　　其实就算她们这边闹开了也不一定会有几个人关注的，毕竟此时宴会的主角可是跪在大厅里的，只听皇上威严的声音缓缓传来：“既然如此，那此事就算了吧，但六皇子殿下必须给朕个交代，朕的掌上明珠可是从小就没有受过任何一点苦的。”
　　人家既然说的这么明白了，轩辕宸也不能装作自己听不懂，但这些都是小问题，轩辕宸笑了笑，爽快道：“听闻素翎公主向来喜欢绝美的舞衣和上等的宝剑，那轩辕宸就拿金雀羚和青龙剑做赔礼。”金雀羚可是价值一座城池的舞衣，用料都是上等的金绸，上面的宝石更是耀眼夺目，金饰金鳞却又不显得繁乱。要说到青龙剑那可更是珍贵无比，那是天下无双的炼铁师花了半生的心血才铸造而成，普天之下，举目无双，曾经有人用两个城池换都不见他恳换，怎么就到了轩辕宸的手上，这些都不为人知。
　　果不其然，皇上听到这两个宝贝眸光一亮。其实，鲜有人知道，这次不仅仅是轩辕宸来北离，南梁的皇帝陛下还派遣了两个皇子分别出使东陵和西岐，每个人都仅带了十来个人，还都是皇帝亲自安排，就连送的礼物都是由皇上身旁的荣总管亲自过目的，皇上每个人都单独交代过，所以他只能知道自己是要做什么却不知道另外两个兄长去做什么，险就险在他来北离必须要弄得声势浩大，人尽皆知，这都是皇帝的手笔，也就是说他要掩护两个兄长去东陵和西岐的事情，那可不可以说明皇上其实心里早已决定了要帮谁，那么，他来北离到底只是一个历练，还是……
　　看到北离皇上眸中越加浓烈的杀气，他能感觉到北离的这位皇上已经有了杀意，这一行肯定要从他这儿得到些东西，这两样宝贝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其实青龙剑早就是为了今天这种情况准备的，他私下打听过，这位素翎公主会喜欢宝剑和这位皇帝陛下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所以青龙剑是为这位皇上准备的。他曾接到过消息，这位皇上曾经为了这把宝剑情愿让出一座城池，结果那位匠人就是不肯卖，这如今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吗？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皇上的野心不可能仅仅满足于此，但起码能保证他这个宴会无恙吧，但这个宴会结束他就卷着行李走人，就算还有什么诡计那起码要他人在才行吧，只要离开北离，绕小道回到南梁那就能松口气了。
　　皇上故意咳嗽了两声：“既然如此，今夜月色正好，御花园里的景色也正盛，大家就去转转吧。”
　　总算要走了吗？轩辕宸起身，却看到素翎缓缓向他走来，含情脉脉地举起酒杯：“六殿下，就算无法成为夫妻，但也希望日后能成为朋友，素翎在这儿敬你一杯。”言罢，一干而尽。
　　轩辕宸也不是矫情之辈，随手端起桌上那杯有着落英的琉璃杯，同样一干二净。看着轩辕宸那喝到底的杯子，素翎掩唇一笑，掩下了嘴角的一抹冷笑，轩辕宸倒是没有看到，放下琉璃杯，随着众人一同前往御花园……
　　看着下面的这一幕，皇后同样掩唇一笑，对上皇上的目光，笑了笑：“陛下放心，这个女婿逃不掉了。”皇上念及他一出手就是价值两座城池的法宝，而且丝毫不显吝啬就知道这位六皇子究竟有多阔绰，思及此处，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