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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谋朝篡位慕容世兰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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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蕴蓉人是死得干脆,但是后面的事儿会接踵而来,就算是安七,也要先防备一步。
在汝南王一事上她就学到了,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到,这样才不至于让别人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安七装作惊讶的问:“皇上,胡表妹去得突然,臣妾又在她身边,这心里啊,总是慌慌的没着落。太后不会以为是臣妾容不得人,故意害死胡表妹的吧?”
玄凌下意识反驳道:“怎么是你害死她的?你是用匕首吓唬了她一番,却也并没有真伤了她,是她病发了又救治不及时,因此才死的。朕还没治她个欺君罔上之罪呢,正月里弄这么一出,多晦气。”
胡蕴蓉要是地下有灵,听到玄凌说这话恐怕都要气活了——她再不堪也是好端端一条人命啊,到这苟男人嘴里就落下了一个“晦气”?!
安七都震惊了:哇,这么配合她吗?
然而面上笑眯眯的说:“多谢皇上主持公正了。”
见她笑了,玄凌也就兴致高了些:“朕对你,一如你对朕,投桃报李罢了。”
收到信号的安七顺畅的摆出了感动的神色,与玄凌深情对视。
但只有旁人看得清楚——大约玄凌中了安七的蛊。
他总以为安七不会轻易杀人,但凡动了杀心,必然是为了保护他。
所以胡蕴蓉病发身亡时,他……只感到了满满的痛快。
他是九五至尊,是天子,他怎么能忍受有人算计他?
胡蕴蓉蓄意捏造出“玉壁”传闻,又处心积虑的讨好了太后,甚至连予漓也不放过,可见其必要入宫之决心。
原本玄凌也很是喜欢女人们为了讨好他而用的一些小心机的,但是这么坚定的算计,仿佛是在把他当个蠢货来糊弄。
况且真追究起来,胡蕴蓉的家世也算不得清白。虽然是他要叫表妹的人,但是她的父亲实际上参与了先帝时期的博陵侯谋反一案——他们家比浣碧生母的娘家还要严重,何家尚且只算是被牵连,胡家就是明明白白站了队的。浣碧都被判充军流放了,胡蕴蓉和她母亲却还能活得好好的,这本就是依靠着她外祖母舞阳大长公主的颜面才得以保存的,如今又要得寸进尺的入宫来了,谁知道她们都有些什么肮脏心思?
玄凌与安七说起:“母亲病重,朕打算让皇姐回来一趟,兰卿你看如何?”
朱宜修的死讯很突然,真宁长公主并没来得及回来,安七正在琢磨还要怎么才能让她和她女儿回来呢,玄凌就把机会送到她面前来了。
要不是时间地点对象不合适,她这会儿真想摸摸玄凌的狗头,说一句“妈妈的好大儿”。
安七假装沉思了一下,道:“皇上一片孝心为了太后,臣妾认为没有不好的。只是真宁长公主的身子还好吗?可受得住这长途跋涉呢?”
玄凌忧虑地叹了口气,道:“如今州那边不太安宁,让皇姐回来也是为了安全起见,索性这几年来皇姐养得不错,便是路途劳累撑不住,回来紫奥城这边医药一应都是足的。”
安七点点头,道:“是臣妾白担心了,皇上思虑很周全。”
见玄凌有些得意,安七又笑道:“说起来,真宁长公主的独女年纪仿佛与皇长子、淑和帝姬一般,想来皇长子一人去上书房也孤独,不如叫他们都去读书,也好做伴?”
玄凌想都没想就同意了,道:“我们家的女儿原该与别家不同,况且年纪都小,还不兴男女大防那一套。又是姑表姊妹,更没什么防备的了。兰卿,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
安七应下之后,玄凌便去了别人那里。
女人一旦掌了权,男人多数就不愿与之亲近了。毕竟娇俏的姑娘管不了偌大一个家,管得了家的就不能还是个娇俏的性子,而男人总是更喜欢娇俏的女孩子的。这个特点放在玄凌身上就更是显眼了,毕竟身为皇帝的他,身边从来都不缺各式各样的女人。
安七巴不得他离自己远一些,也省得总是无休无止的做戏。反正后宫是她独大,就算不是皇后又怎么样,有她拦着,谁也别想当皇后。
一夜好梦。
次日早上刚醒,就来人说:“祺贵人又在外头等着给贵妃请安呢。”
还迷糊着的安七:“……”
如今也是恬贵人闹得厉害,任玄凌去了谁那里,她仗着自己有身孕,总喜欢半路截过去,除了同样怀孕的费云烟和手握大权的安七这儿以外,似乎就没有谁是她不敢截的。
她这样霸占着玄凌,即使老人们如敬妃等人,早已被安七整得人心萧瑟,所以随她去抢也就罢了,但是新来的四个小姑娘却不那么服气了。
大约是见自己父兄在慕容迥和慕容兄弟手里做事,管文鸢就天天跑来安七这里,跟点卯一样的晃悠。
要安七的话来说,那就是——“大过年的还不消停,我是上辈子欠了她吗?”
只能说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不光毫无效果,甚至还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这样晃来晃去的,连颂芝也无可奈何了,进来道:“小姐,那祺贵人又来了,跟站桩似的,闹心得很。因着是新宠,我们也不敢上手拉扯,这可怎么办啊?”
安七气得抓起一个枕头就往外丢,差点打到了颂芝,道:“行!不是要见我吗?那咱们就见一见!”
这个管文鸢是真见鬼了,她打量着还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
我看她是在投胎的路上策马奔腾!
安七杀气腾腾的坐在床上等颂芝给她穿衣服,憋了憋,还是道:“太后那边还是没反应吗?”
颂芝也神色凝重的说:“一整晚鸦雀无声。”
以胡蕴蓉的身份,不可能彻夜不归还没人知道的,何况她还不是被玄凌叫去侍寝。即使胡蕴蓉事先让身边的下人都退下了,但他们也不可能退到三丈开外,长时间没动静他们必会找回去,所以不可能胡蕴蓉死了一整晚了还没人发现。
太后捏在手里最后的砝码就这么死于非命,那她不可能没有动静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怕是想来个大的啊。
可是还能来什么呢?
这边先按下,且说管文鸢连续守了二十天的宓秀宫,总算是等到了贵妃的召见。
倒不是她有多诚心,而是这后宫里头她能找的也就只有安七了。
管文鸢喜滋滋的跪下行礼给请安,听人家叫起,这才起来,巴结道:“入宫前嫔妾就听父亲大人说,宫里的贵妃娘娘是比那神仙妃子还要精致的人,叫嫔妾心驰神往了很久呢。”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但是这话,但凡换个名字,是不是套在谁身上都能用?
讨好别人也不至于这么不用心啊,也是入宫一个多月的人了,收集一点安七的事迹和性格就那么难吗?
安七把玩着腰上的宫绦,漫不经心道:“嗯,这人也见了,该回去了吧。”又当着管文鸢的面对颂芝吐槽:“本宫瞧着也不过如此,宫里的新人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管文鸢:“……”一定要这么直接吗?如此不客气真的是大可不必!
然而她并没有这样放弃,恳切的说:“娘娘有所不知,嫔妾见娘娘的第一眼,便觉心旷神怡,只想亲近。嫔妾便想,娘娘,这或许是前世的缘分呢。”
这做作的讨好让安七猝不及防的抖了一下,顿时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道:“你这就缠上本宫了?”
管文鸢:“……”这话听着好像她是登徒浪子一样。
安七呵了一声,妥协一样的说:“好吧好吧,你既然这么想亲近本宫,那本宫就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想不想要了?”
管文鸢正愁这话没法收场呢,一听还有主动送枕头这么好的事儿,心下就是一喜,道:“嫔妾必然牢牢把握机会!”
“先别急着答应,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管文鸢为了在第一面表忠心,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忙不迭的道:“娘娘哪里的话?这事儿越是困难,嫔妾越是觉得娘娘看重嫔妾,又如何会不愿意呢?”
安七伸手敲着贵妃塌的扶手,微微一笑,道:“你只需要说,昨夜晚宴结束后,你曾路过玉带桥,见到一女子孤零零站在桥上,不言不语的倒像是个鬼魂,于是也不敢过去询问,在一旁守了半个时辰,也就走了。”
就这?
管文鸢有点懵,这几句话的功夫哪里难了?
她看向安七,似乎想要问“就这么简单吗?”。
但是安七就好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一样,道:“可别小看了这句话,本宫要的,可是无论是谁问你,你都咬定了这话。若是向谁透露出半句去,本宫就只当是你心不诚罢了。”
管文鸢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当这是装样子做个大事罢了,又道:“是半个时辰吗?”
但愿是看她实在是太老实听话,安七顺手从旁边拿了一颗白玉棋子抛出去,道:“对,就是半个时辰。至于别人如果问你那半个时辰里你都做了什么,那就要看你自己怎么说了。这个棋子就当是本宫送你的,十天之后,若是让本宫满意,这一套棋盘棋子,本宫自然全送你。”
管文鸢家也不过是才起,连一星子功劳也还没有呢,自然也捞不着什么好东西。她接住扔过来的这枚棋子看了看,发觉这玉质竟是比她手腕上戴着的镯子成色还要好,摸着比她的肌肤还要光滑,便知道这东西是十足的贵重。
分明是求人收自己这点塑料忠心来着,只得了个那么简单的任务也便罢了,完成了还有这样好的奖励,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当下便喜滋滋的赌咒发誓:“贵妃娘娘放心,嫔妾绝不会叫娘娘失望的,嫔妾以一身荣辱起誓,若是透露出去了,必叫嫔妾荣华恩宠皆散尽,万贯家财全成空!”
“万贯家财啊……”安七呢喃,若有所思的看了她好几眼,忽的展颜笑了:“本宫向来不信誓言,不如祺贵人你还是做给本宫看吧?”
这一趟实在是顺利得过分了,以至于管文鸢这徘徊20余天所打下的腹稿都没有用武之地。
管文鸳拿着棋子恍恍惚惚的离开宓秀宫,二十米开外突然就笑出了声,甚至说:“父亲说慕容家的人不好对付,我看他是小题大做了——慕容世兰就很好糊弄啊!”
安七:【……保持这样的天真也很难得,行叭。】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就有人来说:“敬妃来了。”
安七正在算账,闻言头也不抬,道:“敬妃?她八百年都不上这宓秀宫一回,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今天的宓秀宫是特别招人喜欢吗?”
无论是慕容世兰还是安七,冯若昭自从离开宓秀宫就再也没有自愿来过这里,好像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她再来一次就会把她毫不留情的吞噬一样。
其实也不是不好理解的,当年冯若昭是和费云烟一轮选秀进来的,但是费云烟只是区区一个贵人,而冯若昭的入宫位分直接与当年慕容世兰入宫时的位分持平了,慕容世兰当然看她不舒服了。而且费云烟本来也是慕容家安排进来的秀女,而冯若昭跟慕容家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而好死不死的,偏偏就是冯若昭被分到了宓秀宫偏殿里——这不是羊羔入虎口,够呛要脱层皮吗?
冯若昭对慕容世兰一直很为忌惮,怕就是那段时候被慕容世兰整狠了。
今天这是都来宓秀宫赶趟儿啊?
小太监还等着她回话,安七便先道:“让她进来吧。”
这稀不稀罕的,也得让人进来了才能见招拆招不是?
冯若昭在外面很是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这才看似镇定的被宫女扶着走进来。进来的第一件事先是给安七行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安七随手叫起,整个人歪躺在贵妃榻上,看着冯若昭的眼神透着些邪气来,让人上茶上点心,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敬妃这是有何贵干啊?”
朱宜修死后,这紫奥城就没有皇后了,凡事都是安七这个贵妃说了算,看这架势,恐怕升成皇贵妃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丧仪过后,其实后宫众人都很是胆战心惊了一段时间,因为没有人知道安七回下什么命令,会怎么折磨她们。
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整个宓秀宫陷入了近乎诡异的安静。
但在玄凌看不见的地方,却更加人心惶惶了起来——毕竟这从来就不像是慕容世兰的脾气。
因没有取代皇后举行晨昏定省,冯若昭平时又尽量躲着安七走,所以除了朱宜修丧仪上对呛的那一次以外,这竟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以至于冯若昭这个时候才恍恍惚惚的觉得,怎么这人的气质竟变得这么邪性了呢?
这宛如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令冯若昭有些如坐针毡,她定了定神——她可不能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毕竟她今天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冯若昭干咳了一声,道:“年节下,紫奥城里出了命案,贵妃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这一下给安七都有点干蒙了。她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到为什么来给胡蕴蓉伸冤的人会是冯若昭啊?这是有什么她不知道也没想到的情节发生了吗?!
冯若昭这是被压迫久了,突然反抗起来了?
这不可能啊,这根本就不像是她这只忍者神龟的性格啊。
安七短暂的惊讶了一下,然后便恢复如常,懒懒的说:“本宫不知道。”
这谁信啊。
冯若昭强笑了笑,道:“臣妾不过是有一半的协理六宫之权罢了,便都知晓了,代为执掌六宫的贵妃怎么会不知道?”
安七脸色微微一沉,似警告又不似的说:“本宫说,不知道。谁死了你直接说就是了。”
明明知道她是在说谎,但是冯若昭又怎么敢一而再的点出来?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甚至无意识地磕了下牙齿,笑得更加勉强了,上赶着给安七找补:“哦,可能贵妃事务冗杂繁多,没注意到也是有的。原是侍候太后的胡家小姐,昨儿个夜里一夜未归,今晨太后找了身边伺候的人一问,昨夜胡小姐一人在玉带桥上赏月,便遣退了他们,一直到这时候,也没有再找他们。因是宫外的小姐,他们也没敢大张旗鼓的找,结果找到了玉带桥上,不知什么时候人死在了那上面,发现的时候身子凉了不说,都冻僵了!”
安七丝毫没有为此感到害怕的样子,甚至连惊讶也没有,反而冷笑一声,说:“这些个下人也真是有意思,主子不见了一晚上都没想着去找。照你这种说法,若不是太后问起,他们现在恐怕都还没发现吧。要这么说,胡家小姐死的还真不算冤。”
那是因为他们以为桥上没人就意味着胡蕴蓉是被皇帝带走了!
没见到人他们当然不着急了,谁能想到胡蕴蓉整个人是横躺在桥上的?
太后看胡蕴蓉一晚上没回去,也以为是好事成了呀!找来人问,不过是为了方便敬事房查档案和上玉碟,谁知道这满宫上下谁也没见着呀?
两下一对,这才知道怕是出了事,急哄哄的到处找,找了一圈才一拍脑门想起,怎么没去玉带桥上找一找?!
这一找,好家伙,直接喜事成丧事了!
但凡知道这件事的,心里无一不是在猜,胡蕴蓉的死只怕多少都和安七沾点儿边。
毕竟太后藏着胡蕴蓉是为着什么,但凡有脑子的,有几个猜不到的?毕竟前面那四个姑娘不是一样的嘛。
所以霸道惯了的安七会出手对付胡蕴蓉是最为可能的,冯若昭便就是为了确认此事而来。
但是这种话,当着安七的面冯若昭怎么好说呢?
她到底抵不过自己的良心,面上露出些不忍来,道:“是,这些下人确实该死。但是娘娘,人命关天呐。”她顿了顿,又说:“此事娘娘真的不知道么?昨夜晚宴时分,臣妾仿佛曾见了娘娘离席独自出来过一样,那个时候正好也是胡小姐去赏月的时候,娘娘真没见过她么?”
她以为她这么说,安七多少要露出一些错愕来。
但是没有。
安七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坚定的说:“本宫并非独自离席,而是与皇上在一起,敬妃若是不信亲自去问皇上也可,本宫不曾见过。”
啊这。
冯若昭也没想到安七竟然是和玄凌在一块儿的,那莫非真的不是安七做的么?
可是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在赏月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呢?
冯若昭只能先迂回一下,道:“臣妾不敢不信。”顿了顿,又说:“晋康翁主就这么一个女儿,想来心耳意神无一不是系在胡小姐身上,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今早上就找到臣妾宫里来了。面对着晋康翁主那样的悲愤难过,臣妾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还请贵妃指点。”
话倒是说的客气,让安七来指导,实际上明里暗里不就是在说,这事到底跟安七有没有关系嘛?
冯若昭本以为这多少是条人命,就算是素性狠辣的安七,总也该有些惧怕才对。
可是她又错了。
安七竟然是嗤笑一声,道:“敬妃好本事啊。晋康翁主大早上进宫来,为着她女儿的死活,不来找本宫却去找你,想来敬妃与晋康翁主私交甚好了?”
冯若昭感觉自己人都木了——大过年的,后宫里死了个人,这人怎么还能笑出来呢?
也不知这副心肠是由什么做的,是那铁石,又或是毒蝎?
恍恍惚惚中,她只记得连忙摆手:“臣妾与晋康翁主素无往来,只是……只是不知为何找到了臣妾这里,臣妾实在不知。”
听了这回答,安七轻轻眯着眼睛,似乎在合算着什么一样。
她肯定是在说谎的,晋康来找冯若昭,必然是有什么事情促使晋康这么做。冯若昭不想说出来,待要编个像样其他理由,却又编不出来,所以只好推脱自己是不知道。
那这个促使眼下这情况的原因,就非常重要了。
冯若昭紧紧盯着“贵妃塌”上的“贵妃”,捏着帕子的手甚至都在发白,仿佛随着贵妃的沉静,这宫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了起来,令她有些不堪重负。
过了会儿,才听安七说:“敬妃你……可还记得拥有协理六宫之权的人并非独你一个?”
这个问题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冯若昭略一思索,便激灵灵打了个颤。
——原先经由太后懿旨提携专门为了分安七的权利的,统共有三个人,分别是悫妃、敬妃、庄妃。悫妃因为明目张胆谋害丽贵嫔的龙胎而被褫夺封号、降为更衣、罚居永巷,那现在有协理六宫之权的人也还有两个。
女儿不明不白死了,这样的大事,晋康翁主不找安七这个代行皇后职责的贵妃也就算了,为什么权利相同的敬妃和庄妃里,偏偏就找了敬妃呢?
不敢告诉安七,但是这真实理由冯若昭她自己能不知道吗?
她也问过晋康翁主为什么偏偏来找她,晋康翁主倒是也痛快,摆明了说太后叫她过来的。
晋康翁主是想为女儿申冤不假,但是太后却更想借着此事杀杀安七的威风、整顿一番后宫的风气,所以自然不会先告诉安七,于是就找了冯若昭。
但是,是只能找冯若昭吗?
那庄妃呢?
庄妃为什么不来?
是太后没有找她,还是她聪明的根本不愿意来?
都是三妃,为什么庄妃会对眼前的贵妃如此避讳?
这些一个个接踵而来的问题能把冯若昭生生砸晕过去——她最开始还以为是太后看重她!她以为太后会帮她对付慕容世兰!她以为庄妃是慕容世兰的狗腿子,所以才避而不去!
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都是糊弄她这个傻子的鬼话!
看见冯若昭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大惊失色,安七又淡淡的添了一把火:“敬妃被人忽悠着来找本宫,本宫不怪你,毕竟也难得有个人来找你让你解闷,总不至于让你天天数着你宫里有多少块砖来度日吧,本宫也……心疼得很。”
第一时间是尴尬、羞愧和愤恨,冯若昭在这后宫里也算是熬了这么些年了,没有恩宠,也没有子嗣,无聊到只能数宫里有多少砖来度日,这是她心里最难以对人启齿的秘密。这个秘密她从来不曾对别人说起过,可如今就这样被她最恨的人轻易的放在嘴边玩笑。这一瞬间的羞愤难当,让她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跑到了脸上!
可是下一秒,涨红的脸色迅速泛白——既然她从未对人说起过,那为什么安七会知道呢?!
冯若昭白着脸看着安七,嘴唇似乎有些哆嗦。
她听见那人似乎是声音含笑,道:“别惊讶啊,这后宫里,有什么是本宫不知道的呢?”
犹如魔鬼的呢喃一般,那不紧不慢又带着几分讽刺笑意的话语在冯若昭耳边炸响:
……“本宫说,不知道。”
……“这后宫里,有什么是本宫不知道的呢?”
这一前一后两个截然相反的答案,谁真谁假难道还需要问吗?
安七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可人死了这么大的事她却按兵不动,她想干什么?
她在对太后示威?!
冯若昭的心脏狂跳,她突然就意识到了,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来而庄妃却避而不出了——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言谈举止间,就给别人这样恐怖的感觉吗?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大抵如是了。
她在等太后出手,胡蕴蓉就是她给太后下的战旗,胡蕴蓉的死真的是她一手造成的——可是,时机呢?她说她一直和皇上在一起,她总不敢利用皇上欺骗太后吧!如果她一直和皇上在一起,那她哪里来的时间动手呢?
总不能……她杀害胡蕴蓉的时候,皇上就和她在一起吧?!
冯若昭没办法再待下去了,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匆匆忙忙歪歪扭扭行了个礼,便要走,甚至都等不及安七允许。
安七也不拦她,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安七才满足的招来周宁海问道:“皇上在做什么?”
这一上午就来了两个人,一个高兴得像捡了几千两银子一样,一个却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一样,这事儿不能细想,细想的就要觉得可怕。
心里门儿清的周宁海仍然端着他那谄媚的笑,屁颠屁颠的来说:“这个时辰,皇上想必已经下了早朝了,应该在仪元殿批改折子呢。”
不得不说,习惯可能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至少安七现在就对周宁海这张橘子脸,接受良好。
——不不不,她随便说说而已,实际上还是不能接受啊!!!
安七很真诚的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消息里面,到底有什么可开心的?”
周宁海脸上的笑一僵,几乎是瞬间,脸上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说一声从善如流真的毫不夸张。
他说:“奴才不敢开心。”
安七:“……”她简直要被气到舌头舔牙床了。
安七再一次发出了真诚的疑问:“颂芝,本宫刚才很可怕吗?”
颂芝:“……”该说不说,确实。
应该说是也不是,不是刚才可怕,是你已经可怕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颂芝的沉默让答案如此清晰了。
安七着实费解——她刚才没有刻意吓人啊?!
【你杀了多少个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系统拿着指甲钳挫着自己的火柴手指,漫不经心的吐槽。
安七看了会儿,突然说:【你就不怕摩擦起火?】
她话音刚落,系统的手指尖就噗嗤一声冒起了一团火来。
系统习以为常的吹出一口气将其熄灭,又继续挫指甲,道:【如你所见,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火柴。】
安七:【……】体会到了阿统心灰意懒的冷幽默,这是已经完全放弃了治疗的心态。
然而她只是耸耸肩,并不太关心系统的心理健康。
她是要做大事的人,系统算个球。
话说回来,好像到现在她才恍然发现,整个宓秀宫都太过于安静了,竟比当年她刚来时还要肃静。
可她也没做什么呀?
比起慕容世兰四处拿真金白银收买人心,她可从来没管过这些人。
除了她的库房越来越丰盈以外,整个宫内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了……这是咋回事嘛?
或许她前世是个什么巫婆吧,可止小儿夜啼的那种_(:з」∠)_。
自顾自的想了一会儿,竟差点把她自己逗笑了。这时候她才开始慢慢梳理这一上午的事——
首先是管文鸢的投诚来得莫名,甚至是诡异的坚定,接着是万年不上门的冯若昭,居然会主动来找她,更甚至是为了胡蕴蓉的事……
是偶然吗?还是这两件事背后其实都站着同一个推手呢。
她当然不会是什么事都知道——虽然系统有随意的监听监视能力,但坑爹的是它一次性只能开一个水镜,更坑爹的是,如果安七没有命令,这个系统根本就不会自动监视什么人,甚至连女主角甄嬛都分不到它一丝半点的注意,那就更别提活得几乎像个隐形人一样的冯若昭了。
但是这不妨碍安七给冯若昭加一点心理压力。
人是她吓死的没错,也确实是因为不想让胡蕴蓉加进来充当太后的打手给她找事儿,所以,她是不会允许有人代替太后来处理这件事的。
需得太后亲自出马,胡蕴蓉这一死才算是值得了。
快到午膳的时候,玄凌那边来人说要安七过去仪元殿陪他一起吃。
安七还没说什么呢,就听见系统在吐槽:【他是没断奶啊,吃饭还要人陪。合着昨天是不是给吓着了,这会儿才缓过劲来?丢人的东西,这胆子还没我一半大。】
安七:【……我真想给你心里种点树。】
系统:【什么树?】
安七:【逼数。】
系统:【……】呵,女人,我早就看透你了,处决七号名不虚传。
颂芝凑到安七耳边道:“小姐,奴婢这就去打发了他。”
她知道安七烦玄凌烦的厉害,其实在这之前,安七就已经推辞过很多次了,如果不是必要,安七恨不得再也不见玄凌那张脸。
安七笑了笑,道:“别,今天我去。这可是瞌睡来了枕头,我正琢磨着怎么过去呢。”
颂芝只好在心里为皇上点蜡:当小姐主动去找皇上的时候,就意味着皇上又要当傻狍子被耍得团团转了,真是可怜。
见到玄凌后,安七又是一场深情款款的戏码,然后便催促着玄凌赶紧睡午觉。
玄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每天中午睡半个时辰是他的习惯,这样可以让他一整个下午都有足够的精力批改折子。
况且,有安七守着他,他就更安心了。
然而他醒来后,却看见安七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而即使是如此,安七仍然伺候着他把衣服穿上了。
玄凌一边伸手,一边问:“就是怎么了?又有谁得罪你了?”
安七哼了一声,道:“皇上午睡时,仪元殿就没有其他人进出过,还能是谁得罪臣妾?”
玄凌只当她是要与自己撒娇,好气又好笑的说:“那就奇了,朕睡着呢,又能怎么得罪你?莫非是朕睡姿太过丑陋?”
那当然不可能。
安七撅了撅嘴,道:“皇上这一睡可是好梦,只怕是佳人环绕,十分惬意呢。”
玄凌根本不记得自己做没做梦,嗤笑一声:“你这妮子愈发滑头了,朕做了什么梦也要管?你又怎么知道朕梦到了谁?”
安七斜睨着他,老大不爽的说:“皇上睡着的时候总是在念什么‘宛宛’、‘宛宛’的,这必然是哪位佳人吧,足以让皇上在睡梦中也如此念念不忘?”
玄凌一下子沉寂了下来——宛宛,宛宛,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入朕的梦了吗?
可是他却怎么都不记得。
这个时候,安七的声音强势的打断了他的缅怀:“臣妾想了足足一个中午,实在记不得有哪位姐妹名中带了‘wan’字,或许这是哪位外头的姐妹还没接进来呢,这样情深,连梦里也忘不掉,这难道还不叫皇上欺负了臣妾吗?”
说着说着,居然当真委屈起来。
可不是嘛,在自己最爱的男人嘴里听到的是他深爱的女人的名字,而这个女人却不是她,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玄凌沉沉的叹了口气,思绪仍然被缠绕在七年前的时光里,甚至没有心思去安慰明显在斗气的安七。
安七更生气了,佯装吃醋的拍了玄凌一下,道:“皇上现在是情根深种了?!臣妾日日与皇上在一起,皇上究竟是什么时候遇到的,臣妾怎么全无印象?”
玄凌下意识的说:“哪里有什么新人呢?”
“那就是现有的姐妹?”安七倒吸一口气,道:“难不成是……”
玄凌终于回过神来,一双眼眸便带上了两分危险。因为精神高度紧张,以至于他的鼻翼都在无意识地煽动,好像只要在安七嘴里听见任何与“纯元皇后”相关的字眼,便会踩中他的尾巴,叫他立时暴跳如雷!
“难不成是自请离宫修行、为大周祈福的甄婕妤?臣妾记得她的封号曾是‘莞’?”
玄凌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
安七都要被气笑了,道:“甄婕妤好大的本事,她——她……”说到这里,她像是累极了一样的坐回了榻上,两个呼吸间便酝酿出了哽咽声,几乎能叫人一闻便为之落泪,她道:“罢、罢、罢!已经这样了,又还能如何呢?!皇上既喜欢,臣妾便陪着皇上去甘露寺祈福一趟好了!”
说罢,便侧过了身子去,仿佛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如果说刚才她还是佯装生气,些微吃些小醋也不过是情趣,现在就是真的有些难过了。
反观玄凌,他确实是心动不已——从甄嬛离宫那天算起,到如今已经是三个多月了。从前甄嬛还在宫里的时候,虽然位分不是很高,但是实实在在是宫里最受玄凌宠爱的嫔妃,单从侍寝次数上来看,安七是完全比不上甄嬛的。这冷不丁三个月没见到,说玄凌不想着从前那种滋味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也没有更好的手办了。
之前没有人提起也就算了,如今安七非要无中生有的提起“宛宛”,那无论玄凌是出于什么心思,他都会对这个提议感到很心动。
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他可以直接答应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是皇帝,是大周的主人,是天子,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过是去看个本来就属于他的女人罢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难道他堂堂大周天子还要看安七的脸色不成?!
玄凌淡淡的说:“如今才过了上元节,又有什么理由出宫去甘露寺,兰卿未免乔张做致了一些。”
这是要去还不够,还要让安七给他找出一个可以去的理由?!
安七:【he~tui!果真苟男人!】
系统:【he~tui!】
安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臣妾乔张做致?!皇上怎可这样侮辱臣妾?!罢、罢、罢,皇上既然要去,臣妾自然会为皇上安排妥当——今晨太后派敬妃来告知臣妾,胡家表妹的尸体被发现在玉带桥上,上元节夜里出了这档子事,皇上身为天子,亲自去甘露寺为紫奥城祈福也是有的……”
大概是安七的神情实在是过于激动了,玄凌又想起了安七一直以来对他的好,到底是软和了姿态,道:“好了好了,朕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兰卿你看看你,居然还当真了。朕往日对你如何,难道你看不见吗?朕怎么会觉得你乔张做致呢?”
安七后退了一步,近乎心灰意冷地说:“臣妾御前失仪,请皇上恕罪。臣妾现在羞于面见天颜,还请皇上允许臣妾先行告退。”
玄凌沉下脸色,道:“贵妃,你这是怨怼于朕?”
好家伙,连“兰卿”都不叫了,直接改叫“贵妃”了是吧?!
安七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当真是委屈极了,道:“皇上以为,臣妾应该欢天喜地的亲自安排皇上去见其他的女人吗?!臣妾以为皇上与臣妾就算不是两心相许,可是皇上总会顾及一些臣妾的心情。可如今……皇上!甄氏就那么好?比臣妾双手染血还要好?!”
玄凌沉默了。
是啊,他刚才为什么要对安七那样说话?
这是安七啊周玄凌!是为你甘愿上刀山下火海、为你甘愿献祭灵魂的安七啊!你在外面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这也只当是为君者的应当,可怎么能把这个性子用在安七面前来呢?
你真是昏了头了!
玄凌终于捡起了他剩余的少得可怜的怜悯,把哭得声噎难当的安七抱进了怀里,道:“兰卿,是朕的不是。今日早朝很是受了些乌糟气,这原不与你相干。你对朕的心意,朕岂有辜负的道理?”接着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母后既来找了你,那你怎么说的?”
安七被抱在怀里,终究还是娇娇的锤了一下他的胸口,道:“臣妾只说不知道这件事,为了让敬妃相信,臣妾还说那天臣妾与皇上在一起,这样可以么?”
玄凌暗自松了口气,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好了,朕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你就先回去吧。”
安七这一次的目的又一次全套达成,自然也就离开得半点不留恋。
且说被吓得惊慌失措魂飞魄散的冯若昭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均昭殿,可刚回来没多久,晋康翁主就找了过来。相依为命的唯一的女儿就这么死了,而且还是以这样一个不甚体面的方式,她当然很是着急。
但是冯若昭哪里还敢再去?只推说是自己病了。
晋康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么干脆的拒之门外,就这么在均昭殿吃一个闭门羹——可是这前后才过去了多久?这冯若昭是被鬼上身了不成?
她又哪里知道冯若昭为着安七在宓秀宫里说的那两句全然相反的话,究竟都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晋康在均昭殿前徘徊了好一会儿,可里头的人却说什么也不愿意改口,这皇宫内院的,她到底也不能强闯,最后也只能愤恨离去。
而均昭殿的下人们也很无奈——晋康翁主被拦在外面所以不知道情况,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却看得真真的。里头那位虽然是装病,但就那恍惚的状态,距离真病倒恐怕也是不差什么了。
好么,庄妃早被悫妃一事吓破了胆,如今敬妃也被吓了个够呛。太后在这后宫的三瓜两枣里面扒拉了三四遍,发觉竟没有一个得用的了,当场就气得又灌了一碗乌漆嘛黑的苦汤药。
这慕容家的□□崽子这是要逼着她亲自出手啊?!
反了天了这是!
但是这头太后正要安排晋康放肆了闹大喊冤,那头玄凌就来了一道旨意:“骤然闻得胡家表妹少年逝世,朕心哀甚!又思及正逢上元节,招来钦天监,指宫内阴甚,苍狼星欲坠,实乃大不吉。问之如何化解,言说紫微星该携将星一同汪北方祈福。思及母后及诸位嫔妃之安危,朕欲与贵妃一同前往甘露寺。”
太后:“……”
晋康:“……”
我们有句mmp今儿个是一定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