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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谋朝篡位慕容世兰18 跳起来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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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再起来,安七仍然睡在仪元殿里,她以为一切会和平常一样。
新的一天,又是新的挑战了。
然而她一转头,却发现玄凌的狗头还在她旁边。
安七:“?”真是玄凌啊?
这苟男人睡得还挺香。
安七搞不清楚情况,这会儿也不好动,她戳了戳系统:【他是已经上完早朝了回来的吗……还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呢?】
系统两手一摊:【刨除掉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即使听上去再不可能,那也是事实。】
安七的头一点点低下去的,显得有些呆,一边寻思——她昨天晚上没有下药啊,所以他这是……主动不想去?
她伸出手贴在玄凌的额头,发觉对方并没有发烧——这是真自己不想去啊?咋的,皇帝这位置坐腻了?
大概是安七睡着时手是放在被子外面的,因此温度比较低,接触玄凌的额头时就把人给冰醒了。
玄凌迷迷糊糊的伸手抓住安七的爪子,道:“做什么?”
安七就顺水推舟,惊讶道:“臣妾昨夜好睡,今儿起迟了,怎么皇上今日不去上朝?”
玄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混杂着睡意混沌的“嗯”,大约是想振奋自己的精神,便猛地把眼睛睁开,动了动嘴,活动开整张脸,这才懒散的说:“朱氏薨了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又该说嘴了,朕懒待去见他们。”
这话说得……可太有道理了,安七都愣住了,迟疑的说:“那可是皇上不去,他们不是更要唠叨了吗?”
玄凌打了个哈欠,往床头出溜了一段,靠着说:“那就多躲几天。”
安七:“……”
安七:【……还可以这么搞的吗?这是什么逻辑?】
系统仿佛看见了自家宿主化身自鸣钟,这会儿从头顶上打开一扇小门,弹出来一只小宿主,同时还发出叫声:“布谷——布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七:【?你笑什么。】
系统哪里敢说出来?只好捂着嘴忍得辛苦。
没听到安七的声音,玄凌便伸出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道:“朕知道你心里还有结,便多陪你几天,不好么?”
这安七能说不好吗?那是铁定不能啊。
但就这么直接答应下来,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啊……
安七琢磨了一下,道:“可皇上这样做,太后会不会更生臣妾的气?”
玄凌脸色一沉,道:“太后让朕保留朱氏皇后之位,朕照做了,她会原谅你的。”
太后:哀家不会!
玄凌:不,你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七简直是黑人问号:【你又在笑什么?】
系统还是捂着嘴,怎么样都不说。
玄凌已经明显的情绪低落了下来,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消极怠工,这会儿安七都不能再拒绝了。
如果是甄嬛那种“贤妃”人设,这会儿估摸着还要劝劝。
然而安七,或者说慕容世兰,从来就不是贤妃啊,这位可是这紫奥城后宫的第一嚣张恣意人。
于是安七笑着说:“多谢皇上为臣妾着想。”
玄凌满意了,说:“这才乖。你都想做些什么?今儿个朕都依了你。”
——所以这是想延续之前的深情人设吗?
安七想了想,兴致勃勃的说:“皇上能不能带臣妾去明苑骑马?自那以后,臣妾已经许多年未去过了。”
玄凌闭着眼睛想了想,多年前那个骑在烈马上在紫奥城永巷里策马飞驰而过的姑娘,似乎又活了过来——那样热烈娇媚的她,就像最浓烈的颜料,在一潭死水里势不可挡的蔓延开来。
想着那段年少轻狂的时光,玄凌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笑意,看着安七道:“像你刚入宫时那样吗?”
安七与他对视,道:“皇上总是忙,臣妾一个人去也没甚意思。皇上既然说今日陪着臣妾,那臣妾就斗胆这么说了,皇上准不准呢?”
玄凌也期待了起来,道:“这有什么不许的呢?这便走吧。”
两人还真就在大早上的赶到了明苑。
这可苦了安七了——她也就是那么随口一提,谁知道玄凌真的收拾好了。带着她准备要出发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恍恍惚惚的想:你TM的还真要去啊?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问题,大约是——安七没骑过马。
而致命的是,慕容世兰是可以和玄凌一较高下的个中好手。
玄凌会这样兴致勃勃,这让系统也傻眼了,它抱有一丝侥幸的问:【或许……骑马也没有那么困难?说不定宿主你一学就会了呢?】
安七:学你mua啊!我连怎么上马都不会!
安七忍不住骂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视频啊!我先看看基础动作!】
系统这才着急忙慌的找出相应的马术视频,安七看了一路,自觉应该是摸到了点门道。
但是这点盲目的自信在看见喷气撩蹄子的御马时,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我擅长跟人打交道,对野兽我是真的没办法啊统子!!!】安七直接绷不住了。
系统也慌得手足无措:【怎么办怎么办,我也没办法代替你啊,我也不会啊!】
安七:……怎么能有这么废的系统呢?!
而玄凌已经让在让人给马匹上鞍鞯了,甚至开始用眼神示意安七上马试试。
安七露出毫无破绽的微笑,靠近那匹枣红色的马,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先安抚了它,然后尽量自然的上马。
系统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想象:【宿主,你动作太僵硬了!这一看就是没骑过马的!】
安七:【要你提醒?!】至少她成功的上了马不是吗?!
系统难得乖觉的闭上了它的嘴。
安七回头看向玄凌,尴尬的笑笑,道:“久不骑马,臣妾当真的生疏了。”
玄凌看上去并没有怀疑,甚至有一丝愧疚从他脸上闪过,他道:“无碍,往后再捡起来也容易。”
安七点点头,尝试驱动了一下马匹,马儿一动,她竟有些不落地气的慌张,只能停下来,向玄凌发出邀请:“皇上英明神武一如当年,可否载臣妾一程?”
玄凌哈哈大笑,非常干脆的答应了安七的邀请。
他上马的时候,安七就很直观的感受到了真正新手和老手的差别。但好在慕容世兰也确实许多年没有碰过马了,安七的反应也十分的优秀,好歹没有让玄凌怀疑。
玄凌越过安七把马缰绳握在手里,在安七耳边说:“你放心,朕往后多多的带你过来,我们错过的时日,总会一点一滴的补起来的。”
安七忍住全身竖起的鸡皮疙瘩,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往后的都是新的,怎么能用来修补过去的缺漏?往后的日子是更加珍贵的、更加不可失去的。”
玄凌亲了亲安七的发顶,说明他真的很满意安七刚才说的话。
——要不怎么安七要说甄嬛和玄凌其实是一类人呢?这种酸溜溜的表述和显露无疑的爱意,从来就是很符合两人的性子的。
总之,他们在明苑度过了愉悦的一上午。
而久等玄凌却不至的群臣仍然还等在金銮殿的门外,这样的天,那么早就等在外面,可以想见他们有多冷,尤其几个老臣,更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但是要说走……那谁也不敢啊!
等来小黄门便问:“陛下可是龙体有恙?”
小黄门就是为了这个消息才来的,此时面对着位高权重的大臣,只能讪讪的说:“各位大人都回去吧,李总管来信儿说,皇上为皇后的病十分忧心,并不愿离开病榻半步呢。”
大臣们有些恍惚了——虽然这是显示了帝后“伉俪情深”,但是再怎么“比翼双飞”,这也没有朝政重要啊?
大臣们相互对视了一下,终究是没敢在小黄门面前发出什么议论,最后由张汝霖作为代表跟小黄门道:“帝后伉俪情深,此乃天下臣民之大幸,既如此,还请公公代为转达臣等对皇上和皇后的敬意,臣等告退。”
当然,玄凌今天没有上朝的消息是瞒不住太后的,何况玄凌也根本没有想着要瞒。
而神奇的是,太后听闻消息后也没有动作,就好像她根本没有听闻这个消息一样,或者就好像她也不在意这个王朝的皇帝还是不是她的儿子一样。
就很玄乎。
这一整天玄凌都陪着安七,也正因如此,安七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思考这母子俩今儿这“母子同心”到底是在闹什么别扭。
安七:【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共识——】
系统揉着自己笑僵了的脸颊,嘟嘟囔囔的说:【他们能有什么共识是你不知道的?你分明一直都在监视她们。】
安七嗤笑一声:【所以你恐怕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母子连心”。】
人心从来就难测,这是这个系统最大的不足。
当然,如果这个系统可以探查人类的心声,那么这个任务交由它自己来做也就是了,又何必还去寻找宿主。
——如果这是一场玄凌和他的母后心照不宣的计划,比如麻痹安七什么的,那么他们已经成功一半了。
因为他们已经麻痹了系统,而系统就是一半的安七。
一整天,安七都没有独处的时间,玄凌走到哪里都带着安七,好像在一夜之间,他就对安七产生了巨大的依赖。
而面对这诡异的表现,安七却连一丝半点的疑惑都不能表现出来,她只能表现得像一个被爱人无微不至关怀着的普通幸福小女人一样,回报给玄凌同样的能被他感受到的全身心的依赖。
直到夜深人静,玄凌抱着她躺在床上,安七才反手抱住了他,道:“皇上,有什么不对吗?”
玄凌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安七都差点睡着,才察觉到他微微收紧了手臂,把脑袋埋进了她的颈侧。
“兰卿……你有个很好的父亲。”
慕容迥或许是个很好的父亲,但是安七并没有具体感受到过。
安七没有说话,她想玄凌这时候也不会想要她说话。
玄凌哑着嗓子说:“朕的父亲也曾是那样一个好父亲,只可惜让他偏爱的孩子并不是朕……是老六。”
“及至朕十二岁,父皇都没有正眼瞧过朕,而母后,就是朕的一切。”
而这唯一的母后,从八岁时开始,好像也不再属于他。
可她也不是真的要离开他,她是为了他的皇位,所以不得不委身于摄政王。他一直这样相信着,所以他才能够勉强接受他的母后其实仍然属于他。
直到太后在睡梦中呢喃呼唤着摄政王的名字。
清醒时候不敢表露半分思念,及时到睡梦中才无法抑制地想起他,带着缠绵的爱意去呼唤一个人的名字——那是真爱吧。
没有人能知道当时玄凌心中有多愤怒,随后汹涌而来的寂寞是远胜过愤怒千百倍的存在——他的母后真的是为了他才与王叔交易的吗?又或者其实,在太后心里,摄政王才是更重要的存在呢?
从那以后,他与太后之间的母子关系才是更加的流于表面了。
或许他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和宛宛两心相许的时日,那是他唯一一段拥有一个人全部真心的时日。
“若是承恩公有任何子嗣,朕愿意认真提携他们,兰卿,你认为太后信吗?”
这个时候的玄凌需要的是安七对他的肯定,安七也确实能说出许多他想要的话来——只可惜那并不是安七想要的答案。
所以安七只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幽幽的叹了口气,抱紧了玄凌。
就像两只抱团取暖的困兽。
虽然安七没有说话,但是这对玄凌来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安七是不会对他说谎的。
原来太后的偏心是这样明显,只不过是他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罢了。
比起他的皇位,太后更在意的恐怕是他成了皇帝之后对承恩公朱家的百般庇佑吧?所以朱宜修的死才会让太后对他那样不假辞色。
所以汝南王这个心腹大患去除后,他对慕容家的看重和信任才终于让太后按捺不住了。
昨天太后对安七的诋毁就足以说明一切。
没有人会比玄凌自己更忌惮慕容家了,可是因为安七,他就完全无法容忍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在他面前诋毁慕容家。
而这些话,玄凌都不过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事关太后的名声,这辈子他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在玄凌长久的沉默下,安七当然不会知道玄凌诡异的脑回路。她只是一言不发的抱紧玄凌,夜深了,该睡了。
系统忍不住问:【你们好安静啊,我有点不习惯,要不你还是说点什么吧。】
安七都懒得理它,丢下一句:【以不变应万变。】就去睡了。
系统:【……】呵,人类。
第二天醒来,玄凌还是没有去上朝。安七也不再疑惑,而是对他温柔的笑笑。
玄凌需要这个。
大臣们又一次没有等到玄凌,小黄门说皇后病重,皇帝实在不忍离开。
大臣们没有办法,自然对玄凌的行为越发不满——难道说皇后病多久,皇帝就要有多久不上朝吗?这还了得?
虽然如此,但至少玄凌的做法是表示了帝后的和睦情深,他们也不能公然反对就是了。
及至午后,宫中传来四声云板叩击的声音,顿时举宫痛哭——
——皇后薨逝了!
比起宫里众人的惊诧,安七则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玄凌连续两天不上朝,就是在准备朱宜修“病逝”的章程啊!
是了,太后总算是逼得玄凌成全了朱宜修的颜面,让朱宜修带着皇后的名头下葬了。
但好端端的皇后怎么突然就死了?
无论是出于什么方面的考量,玄凌都不可能为了一个朱宜修就把安七赔出去,那么朱宜修的真正死因就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好在安七动作干净利落,除了玄凌和安七、太后和孙竹息、李长、周宁海、颂芝以外,暂时还没有更多的人知道朱宜修已经死了的事。太后也来得及时,朱宜修的死就被及时的摁住了。
到这里,玄凌就万分庆幸还好当时他是让安七去的,否则旁的人哪里敢那么直接的诛杀皇后?那事态只怕早就摁不住了,太后那边动静就会更大了。
还好是安七,是把他当天神的安七,是只会听他的话的安七。
话说回来,朱宜修已经死了,这总要找个原因吧。而摆到眼前来最好用的,就是突然病死了。
你瞧,现在朱宜修就不是突然暴毙,而是已经病了很长时间,昨日病情进一步加重了,搞得玄凌都不愿意上朝了,而今天是撑到午后才断气——如此朱宜修的死就算是圆满了。
一国皇后薨逝,即使是继后,这葬礼的规模也是非同小可的。既没有皇后,太后身子也不好,那这担子也就只能落在安七身上了,加上她也协理六宫一年多了,这等大事也就她担得住。
玄凌承太后懿旨,说是怕安七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特意点了陆昭仪为庄妃,冯淑仪为敬妃,连带着皇长子的生母悫妃一起,共同处理温宪皇后朱宜修的丧事。
这是强行提位也要找人跟安七打擂台啊。
玄凌承了旨,朱笔添了一句“册光华夫人慕容氏为贵妃,代为掌理六宫事宜”,这才正式发下去。
合着安七是夹在中间当出气筒了,还要兼职安抚玄凌受伤的小心灵。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道旨意让安七想不通的地方还是有点多——她绝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也会成为皇帝太后母子俩斗气时被波及的无辜第三方,以及……为什么想要给朱宜修体面葬礼的太后会让悫妃手里有权利?真的不是让她来捣乱的吗?为什么想要给她体面的玄凌会在她已经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要同时册封三个嫔妃呢?这是生怕她太轻松了吗?
九嫔晋三妃、夫人晋四妃,这都是需要行册封礼的啊_(:з」∠)_。
这是册封礼赶上丧礼,喜也不是、悲也不是啊_(:з」∠)_。
这母子俩真的绝了。
尽管心里吐槽不断,但安七还是按照规矩把册封礼办了,然后便是开会。
在这样的忙碌下,慎刑司传来的消息也就无人关心了——他们说美人安氏受不住刑罚,撞钩自尽了。
是真的无人关心,就连安七也不过是回了一个“哦”,就搁在了旁边不管了,毕竟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七虽然不是皇后,但是现在也是后宫里位份最高的了,尽管还有三个妃子分权,但是总也要她“统筹管理”。
这事儿以前朱宜修也常干——主要是针对慕容世兰的,为了告诉慕容世兰,她朱宜修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但安七就不一样了,这姐们自己开会不够,还叫来了费云烟在一边给她捶腿。
先不说这个活计一般是宫女做的,那费云烟现在也不是普通的嫔妃啊——费云烟是宫里唯二两个有孕的嫔妃之一啊!
这你也敢!?
庄妃声音有些发抖,说:“贵妃娘娘,丽贵嫔有了身孕啊,您怎么能……”
安七笑了笑,伸手薅了一把费云烟的狗头,道:“干点活计没什么,保住孩子才是真本事,庄妃,你说是吗?”
庄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她的孩子是因为谁才被施舍一般的怀上?又是因为谁被利用得彻头彻尾又离开她?这些,眼前的女人应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可眼下形势比人强,她又怎么敢说出来?即使说出来,恐怕也没人会信吧。
分明知道安七这是连讽刺带敲打,可庄妃怎么忍得下心里那口气啊,伸出去抓茶盏的手抖得跟抽了筋的鸡爪子一样。得亏是没内力,这要是手劲大点儿或者带点儿气劲,茶盏都能叫她捏碎了。
安七拉住费云烟的手,让她起来,带着些慈爱的盯着她的肚子,道:“你这肚子里啊,要是个皇子就好了,往后的前程可大着呢。”
费云烟顿时喜得跟什么似的,道:“臣妾承贵妃吉言了。”
她这边是高兴了,下面悫妃的脸色就变了——是皇子怎么了?就算是皇子,那上头也还有她的皇长子呢,就算有大造化,又怎么轮得到一个还没出娘胎的小杂种?
但……费云烟的孩子是不算什么,可要是安七的孩子,那悫妃的孩子还真够呛能喝一壶。以费云烟这狗腿的样子,如果安七找她要这个孩子,她真是未必不给啊。
悫妃的心思这便游开了——该怎么样,她要怎么样才能杜绝这个可能呢?
好家伙,这会开到现在,安七统共说了两句话,前后就扎了两个人的心,敬妃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下一个是不是要轮到她了?
谁知安七只是瞟了她一眼,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便正色对所有人说:“太后和皇上让三位姐妹协助本宫处理温宪皇后的丧礼,有一条诸位需得明白在先——温宪皇后的丧礼不仅关系着温宪皇后的哀荣,更是关系皇室的颜面,事情繁忙又琐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插上一手的。所以三位招子都要放亮着点,倘若出了半点差错,可就别怪本宫不顾同为姐妹的情谊了。”
这哪里是当姐妹?这分明是当下人!
敬妃回忆起曾经慕容世兰对她的种种欺压,合上刚才安七对她的不屑,气得在心里不断念大悲咒。
虽然三人都被安七欺负惯了,但是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何况是后宫嫔妃!
三人相互看眼色,终于是敬妃开了口:“皇上太后也是怕贵妃娘娘太辛苦,伤了身子就不好了,这才叫庄妃姐姐、悫妃姐姐和臣妾助娘娘一臂之力。娘娘若是实在不信任我们,这倒也好办,我等自觉不如贵妃娘娘有手腕亮招子,这便自动请辞了去。”
安七终于正眼看她了,打量了两眼,带了两分嘲讽道:“几日不见,敬妃胆子倒是变大了不少——你既然心里有数,那便去辞吧。”说着翻了个不太雅观的白眼,道:“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的,事儿没办成两件,倒开始蹬鼻子上脸威胁起本宫来了,”她忍不住勾了勾费云烟的下巴,道:“倒不如你一半听话了。”
费云烟也习惯了朝安七邀宠,便微微伸下巴叫她勾,顺势在安七手边坐下,温顺道:“贵妃待臣妾好,臣妾有什么不听贵妃的呢?”
系统无语:【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比玄凌还像个沉迷美色的昏君?】
安七并不理它,面上笑了笑,道:“本宫待你好,是因为你知恩图报。想来也是,便是在宫里喂只狗,那狗还知道朝本宫摇尾巴呢,总不会反咬本宫一口——庄妃,你说是不是?”
庄妃明明恨得厉害,但安七这话一出,她却又觉得心虚得很,只顾得上拿手帕擦着额上冒出来的汗珠,唯唯诺诺的说:“是,娘娘说得对。”
安七点到为止,挥挥手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想要找太后皇上请辞的也抓紧了,别事儿办到一半又撒手,是生怕自己没给添乱。”
这话是明着在说冯若昭了,可她又不敢真的去找太后皇上说她不干了,之前威胁安七没成功,那这会儿她就得生生受了这个侮辱。
安七这儿散了场,外头就总会有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说话。
水镜上便有了显示:
“丽妹妹留步。”
费云烟一回头,见是庄妃,忙叫人停下,道:“庄妃娘娘。”
庄妃追上她,道:“妹妹留步,本宫有几句话想说与你听。”
费云烟下意识地护住肚子,道:“娘娘请说。”
两人便一道去了一个亭阁间,庄妃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最后终于说到了正题:“妹妹要小心些,可不要步了本宫的后尘。”
费云烟神色有些犹豫,她知道庄妃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安七也不是不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安七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她刚愎自用、唯吾独尊、善于嫉妒,而费云烟也不过是因为一直依附着她,所以才这样安全的到现在。
那么,安七也会把手伸到她的孩子身上来吗?
费云烟咬了咬唇,道:“难道不是庄妃娘娘与贵妃娘娘也不过是虚与委蛇吗?臣妾是从来只听贵妃娘娘一人的话的,想来并不必担忧。”
庄妃也没有话可说了,只好一甩袖道:“丽贵嫔既然不愿听,本宫也不多说了,没得讨人嫌,这便分道扬镳吧。”
看到这里,系统幸灾乐祸道:【矫枉过正了吧?费云烟可是太听你话了,让反都不反,连防也不敢防,我看你这下怎么办。】
安七无奈的摇了摇头:【能让你看了好戏,我也不能叫安七——你再去看看汤静言嘛。】
系统一摊手,满脸无所谓的转播汤静言,便看见她让人做了一盘如意糕,在上面细细的撒了一层红色粉末,看上去属实好看,叫人有些食欲。
只听汤静言叫来宫女:“翠果,去把这糕点送给丽贵嫔……要看着她吃下去。”
系统:【……】不争气的东西!不就是一个不知男女的小胎儿吗,你儿子都已经七岁了,你慌什么?!
又见翠果拿了食盒,就这么本人送去了丽贵嫔的延禧宫。还生怕费云烟不认识她一样的,上去就自报名号:“悫妃娘娘心疼丽主子怀孕辛苦,亲手做了这如意糕,特特的吩咐奴婢拿过来,叫奴婢看着丽主子吃了才能回去复命呢。”
系统:【……】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啊,你主子下了这命令,你还就真实名制投毒啊?
真是生怕你主子得了好了!
话说这费云烟也是真憨啊,人家这种无事献殷勤的动作,那必然是非奸即盗,可她愣是啥也没察觉出来,真吃了一块儿。一咂摸这味道还挺好,又吃了三块,才顾上对翠果说:“悫妃娘娘真是好手艺,这如意糕本宫吃了极好,代替本宫谢谢悫妃娘娘关怀。”
翠果露出“我是坏人我干了坏事并且成功了”的表情,接过空食盒这才回去了。
没过一刻钟,费云烟宫里就闹了起来,说是她肚子疼,疼得人受不住,着急忙慌的去叫太医。但太医人还没到,宫女就发现费云烟有些落红了,顿时慌得不行,又急急忙忙的来找安七。
安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皱着眉道:“才刚从本宫这里回去时都还好好的,这么一会儿怎么就闹起来了?”又打发了大宫女兰芝,让她去找玄凌,自己也扶了颂芝假装急匆匆的往延禧宫走。
后来太医来了,说是误食了红花,所以动了胎气,好在医治及时,孩子还能保住。
安七当场动了大怒:“好啊,这一个个的是要翻天哪!打量着为着温宪皇后的丧仪,本宫就腾不住出手来整顿后宫是吗?!你们两个是贴身伺候丽贵嫔的,好好说说怎么回事,你们主子今天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费云烟身边的两个丫头也随了她们主子,没什么胆量,也没什么脑子,被安七这样气势汹汹的责问,当场恨不得晕过去,哆哆嗦嗦的说:“回……回贵妃娘娘的话,我们娘娘今日吃的和往日所用并无什么不同啊,只是在贵妃娘娘那里用了些茶……”
颂芝上前一步:“住口!你们这是要攀扯到贵妃娘娘身上么?!”
两个宫女吓得不停磕头:“贵妃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奴婢们不敢!还有……还有……啊,我们娘娘从贵妃娘娘那儿回来之后,悫妃娘娘身边的翠果姑娘专门给我们娘娘送来了一盘子如意糕,我们娘娘吃了觉得味道不错,就多吃了几块……那如意糕现在就放在耳房的桌上呢!”
安七一侧头,自然有太医进去查看。
有了东西,这就没什么难查的了,毕竟汤静言就耿直到能把药粉直接撒在糕点上面,甚至都不稀得揉进面里。
好家伙,史上最快破案的投毒案件就此出现!
安七坐在延禧宫主殿的主位上,伴着费云烟有气无力的呻.吟声,沉着脸等汤静言的到来。
等了一会儿,人还没来,安七不耐烦的说:“颂芝,你再去找一趟皇上,说是情节恶劣,非得要皇上来作决断不可的。”
颂芝领命去了,这之后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汤静言这才过来。
也不知道汤静言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就延禧宫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她还能端着架子过来问:“不知贵妃娘娘这大老远的叫臣妾来要做什么,皇长子快要下学了,臣妾可抽不开身。”
安七被她这一股子“大无畏”的气质给整愣了一下,顿时觉得啼笑皆非:“悫妃,你真不知道本宫叫你来所为何事么?”
汤静言摇摇头,吞了口口水,强行镇定地说:“臣妾确实不知。”
安七手一指内室,那里还有断断续续的呼痛声,道:“你下了药,叫人送了来,你就没让人盯着延禧宫多久会闹出动静来?好叫你知道,只怕你从此以后都再也不需要为皇长子的事抽不开身了。”
汤静言明显被安七这认真的语气吓了一跳,用自己拙劣的演技扮演着一个无辜的人:“臣妾不知道贵妃娘娘在说什么,什么下药,臣妾没有做过的。”
安七干脆招手让人把那碟子如意糕端上来,拈了一块朝汤静言头上扔去,道:“你还装!你的宫女真是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家主子给人下药了’这句话了,你是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啊,给人下药就这么大剌剌的放在面儿上,还叫你的贴身宫女大大方方的用着你的名号给人送来,这怎么误会?本宫倒要问问你,除了你还能有谁?!”
汤静言一看见那盘糕点,瞳孔就狠狠的收缩了,仿佛是没有想到这糕点是怎么到了安七手上的一样。这一晃神,安七扔过来的糕点她就没来得及躲开。如意糕质粉,那么大力气撞过来登时就碎开了,她便沾了一头一脸的点心碎末,看着突然就狼狈了起来。
这样铁打的事实,汤静言就是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也是辩驳不开的,何况她脑子本就不灵光。便一下子跪趴在地上,哭着说:“臣妾……臣妾……贵妃娘娘饶命啊!”
安七冷笑一声,道:“饶命?本宫饶你一命,谁饶了里面的龙嗣?今天是丽贵嫔福大,也是你命大,龙裔好歹是保住了。但凡丽贵嫔有点什么差错,你是要被诛九族的!你会害了你的家族,更会害了你的儿子!皇长子有你这么一个嫉妒成性又愚蠢不堪的母妃,往后还有什么威信名声在?!”
周予漓是汤静言一辈子的指望了,涉及到了周予漓身上,她不能不怕,哭求道:“这么说丽贵嫔的龙裔保住了,既然保住了,就不该有事啊……”
安七眼睛一闭,简直能被这蠢货气死。
这时候,玄凌总算是姗姗来迟,一进来便道:“贱妇何在?!”
只这一句话,就给整件事定了性——即使这个孩子保住了,汤静言在玄凌这里也还是个“贱妇”,那就不存在轻饶这回事,很可能安七说的剥夺她的皇子抚养权将会成为事实。
汤静言慌得不知所措,心里的悔恨如翻江倒海一般涌了上来。
安七这才迎了下来,道:“这件事查无可查,板上钉钉的就只能是悫妃,皇上您看要怎么处置?”
玄凌看见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毫无形象可言的女人,厌恶的挪开眼睛,道:“悫妃汤氏谋害皇嗣,着褫夺封号,降为更衣,罚居永巷,永世不得出,皇长子周予漓自然也不能再被她教养……”
——呐,她说什么来着?
玄凌这个人就是很薄情的,就算是纯元皇后在世,恐怕他也总有厌倦的一天。而汤静言,从一开始就不算很受宠,不过是侥幸生了个儿子下来罢了。要论她自己,是从来没有进过玄凌的心的,所以玄凌给她定罪就特别痛快。
安七乖觉道:“臣妾认为,不如交给太后。皇上就是由太后教养出来的,想来太后会把皇长子教得非常出色,或许太后也不至于寂寞,病也能好得快些。”
玄凌原本就不想把孩子交给安七,但是安七现在的位分最高,如果越过她反而给别的嫔妃,那就是硬生生把安七的脸皮撕下来踩,这也是他所舍不得的。
如今安七提出来要给太后,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而跪在地上的汤静言一听见这个消息,马上朝玄凌磕头不止:“皇上,臣妾知错了,皇上不要啊!”
玄凌直接一个窝心脚登过去,道:“无耻贱妇,简直与……蛇鼠一窝!”
这愤怒之下的话语,周围也没人仔细听,到也没人把这句话跟刚过世不久的温宪皇后朱宜修联系起来,满室只听得见汤静言堪称凄厉的求饶声。
玄凌下了命令之后,似乎是迫不及待一样的马上吩咐宫人实施下去,言语间的催促让安七都忍不住侧目。
这汤静言也没有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啊,而且费云烟也不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对这个孩子的期待,摸着良心说,该是没多少,怎么会这么着急?
是在朱宜修的事上憋狠了,所以才生怕别人阻止他吗?
安七觉得这个猜测很靠谱。
既然如此,安七也不耽搁了,吩咐人堵住汤静言哭闹不止的嘴,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拖下去,然后找到周予漓,收拾一番就打包送去了颐宁宫。
这么一出,让这个战战兢兢的后宫更加安静了,有安七这么个魔头在上面盯着,谁的心里也不真服气,但是谁也不敢真闹事儿。
虽然玄凌厌恶朱宜修到了极点,但是因为太后的命令,朱宜修的丧仪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也就是说,还是会有皇室宗亲和大臣命妇前来吊唁。
整个仪式会持续七天,直到头七那天所有人一起守灵,听法师颂往生咒过子时,这才算是结束了,大家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可太后那边说,宗室命妇中有几位很合她眼缘,便叫多留几日,也好代替皇帝在她跟前尽孝。
玄凌既然还想披着以孝治天下的皮子,那这点小事就不可能不答应。
所以太后就留了好些人家的姑娘在颐宁宫。
对此,玄凌和太后是心照不宣的。
从乾元十二年选秀过后,到如今堪堪过了一年半,这后宫里是死的死、废的废,总觉得都没多少人还在了。到了玄凌这个位置,女人再多也是不嫌多的,只是办选秀又还没到时间,况且也确实是一件劳民伤财大动干戈的事,为着西南重夺故土的战争,玄凌好赖是按捺了下来。
不过太后出面替他寻摸几个美貌的女子,他还是会欣然收下的。
而能让太后留下来的人,除了模样身段出挑外,那心性自然也不一般,个顶个都是奔着宫里头的富贵荣华来的。
安七瞧见了好些熟悉的名字,比如管、洛、黎、倪四家的女儿,虽还只有十五六岁,但是家里都有人在西南战线上立功,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十七岁,叫胡蕴蓉。
据说胡蕴蓉的身份最为高贵——其他四人不过是新兴的官家女子,这一位却是和皇家有关系。
胡蕴蓉的母亲是晋康翁主,外祖母乃是舞阳大长公主,那就是玄凌的父亲那一辈儿的姐妹,玄凌要叫姑姑的。
也就是说胡蕴蓉要叫玄凌一声表哥。
算起来,胡蕴蓉还是玄凌内三服的亲戚——不过这个时代也不讲究什么近亲不能通婚的原则了。
真不是安七狂,就这群小姑娘,来了也是送菜。
别说胡蕴蓉是翁主的女儿,就算是郡主本人,十七岁也不可能干得过安七!
没过一个月,玄凌就把管、洛、黎、倪四家的女儿纳入了后宫,虽只给了正七品常在的位份,但是都很得宠了一段时日。
几个小不点罢了,安七也不去管,眼看着乾元十三年的除夕近在眼前了,她还得张罗出一个看得过去的晚宴来才是。
到除夕当天时,这四位新人有两位成了正六品贵人,有两位成了从六品才人,但都还远没到一宫主位的地步,所以不过是口头上说说,然后让内务府把待遇提上去罢了。至于册封礼什么的,那是一个没有的。
唯独胡蕴蓉,分明年纪最大,但一直都没有和玄凌正面对上,于是也就没有成为嫔妃。
但是声名已经传到了玄凌耳边。
这里有个缘故——胡蕴蓉是伺候在太后身边的,而皇长子周予漓也是太后教养着的,所以胡蕴蓉和周予漓的关系很不错。
予漓是玄凌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所以玄凌很是看重他的学业。就算对他不甚满意,但好赖就这一个,总也会多见见。
这些时日来,予漓总说起那个胡家小表姑好温柔,且有一手神奇的很,好像天生不能展开,他好奇着试了许多次,竟是真的。
可惜玄凌这段时间正在准备清理汝南王党羽,也忧心着西南的战事,所以也不过是一笑而过——但总归是听说了的。
正月里有一日,玄凌带着安七在桥上游玩看夜景。自四位新人入宫,玄凌的心神就被牵走了一大半,当初说的“好好补偿安七”也仿佛是顺风放了一个屁,连味儿都没剩下了。
不过安七脾气好,也不计较_(:з」∠)_。
毕竟她也不太想看到这个狗男人时时刻刻都黏在身边——然而今天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是安七故意跟着玄凌出来的。
无他,有一人要见罢辽。
两人都只穿着普通服饰,看着像是富贵人,可也联想不到皇帝身上去。
远远的看见桥那头有个姑娘,孤零零一个人站着,像是要轻生。安七就没让人继续靠近,道:“这大正月里的,怎么跑宫里干这事儿来了?哪家臣女这么耐不住?”
——那可不,泼天的富贵谁耐得住啊。
玄凌没好气的拿扇柄敲了敲安七的头,道:“怎么不想着人家点好?或许人家只是出来一个人透气呢?”
安七撇了撇嘴,道:“现在天也不早了,一个人出来透气,就不怕遇到危险么?”
——如果危险是玄凌,那她倒是巴不得吧。
两人这么说着,玄凌对那姑娘就越发有兴趣起来。如今天气冷,人人都裹得厚厚的,桥那头的姑娘也是。可即使是披着厚毛披风,却还是能看出她身量纤细,想必是个美人。
便道:“你既好奇,不如一同去看看?”
安七笑嗔了一句:“分明是皇上对人家姑娘感兴趣吧,怎么倒要算到臣妾头上?臣妾可不背这个锅。”
玄凌讪笑,揽住了安七的肩膀,道:“越发机灵了,也罢,算是朕要去瞧个究竟吧。”
走近一看,还真是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玄凌没认出来,安七却知道,这便是在宫里住了一个月,却被太后藏得像个宝一样的胡蕴蓉了。
或许正是因为那四位没有闹起什么水花,太后就把胡蕴蓉越发的藏得深了。
胡蕴蓉见人走过来,便先行了一个福礼,道:“爷,夫人,新年大安。”
——啊,搁这儿整偶遇呢?
安七像是玩心大起似的,也不说自己的身份,双手抱拳,笑道:“谢福,同安。”又问:“姑娘是何人?我瞧姑娘家境不凡,怎么一人在这里?若宴上家人寻来,闹出动静岂不贻笑大方?”
胡蕴蓉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谢夫人关心,只是民女父母并不在宫里,想来也不会有人寻民女了。”
安七与玄凌对视一眼,猜到这怕是那位“表妹”,便道:“早听闻太后有一很喜爱的侄女,久留宫里不舍离去,可是姑娘?”
胡蕴蓉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微的娇矜却又不怎么惹人反感的姿态,道:“承蒙太后喜爱,这是民女的福气,民女感激不尽。”
安七暗暗观察玄凌,便见他微微点头,看来对胡蕴蓉很是满意。
——他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胡蕴蓉只是假装不认识他而已。
那就陪他们玩玩吧。
玄凌好奇道:“既然太后离不得你,怎么你又一人在此?”
胡蕴蓉看向湖面,幽怨的说:“民女……不过是想家了。”
安七笑了笑,道:“这也简单,姑娘想家,无外乎是想念父母家人,姑娘得太后喜爱,便教人接了父母入宫便是,太后难道还不许?”
胡蕴蓉连忙说:“太后对民女极好的,只是民女不愿麻烦太后。”
玄凌便道:“你对太后一片孝心,太后若能得知,必会更喜爱你。”说着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眼睛不自觉的就往胡蕴蓉的右手上看,道:“朕……真冷呵。”
安七:“……”你要真这么说吐噜嘴了,我也救不了你了。
胡蕴蓉:“。”好险。
玄凌轻咳一声,道:“听闻胡姑娘天生右手不能展平,是外头传闻离奇,还是真有此事呢?”
胡蕴蓉也不忸怩,将拢在披风里大袖下的右手伸出来,果真是握着拳头的,她苦笑一声,道:“听娘亲说,我打娘胎里出来便是如此了,怎么也打不开,仿佛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似的。听大师说,大约是有缘人才能打开吧!”
玄凌兴之所至,便道:“这样神奇?那我来试一试。”
胡蕴蓉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已然欣欣的要迎上来。
安七却不许,拦着玄凌道:“夫君莫急,我也想试一试。”
胡蕴蓉有自信,只要她捏紧了拳头,旁人无论多大的力气都别想把她的手掰开。况且这位慕容贵妃也是要颜面的人,总不至于为了掰开她的拳头而闹得脸红气喘。
于是她把手递给了安七。
安七握着胡蕴蓉的手腕仔细端详,这确实只是一个正常富贵女子会有的手,细腻柔嫩,关节处发白,是用力抓握的结果。她试着掰了掰,那拳头果然纹丝不动。
胡蕴蓉窃喜,却是一脸惋惜的说:“看来夫人您也不是民女的有缘人啊。”说着就要收回手。谁知一拽竟没拽动,原是安七没有松手。
胡蕴蓉看了一眼玄凌,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夫人这是做什么,凡事不可强求,无缘便无缘吧,这十七年来,民女也习惯了。”
安七微微一笑,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举了上来——只见月色下寒光一点,胡蕴蓉这才看清楚,原来隐藏在那厚重华服广袖中的,是一把锋利至极的宝石匕首!
在胡蕴蓉急速鼓动的心跳声里,安七飞快的把匕首刀刃放在了胡蕴蓉被她拉住的那只手的手腕上,并微笑着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自己打开,要么,我就把你这只手都切了,再慢慢的打开。”
胡蕴蓉虽然有着青云之志,虽然一直处心积虑的等待玄凌,但是娇养着的小姐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下吓得脸色煞白,撞见安七如深渊一般的眼瞳是,更是连嘴唇也哆哆嗦嗦起来。
安七嘴角虽然勾着,但是神情却没有一丝笑意,轻轻的说:“你其实知道我们的身份吧——本宫从来不骗人,这把匕首也不是第一次见血,本宫就是用它,杀了许多对皇上不利的叛徒,你也想成为其中一个吗?”
——太后没跟她说这个啊?!
安七娇纵蛮横是真,但是谁也没告诉她,安七还有残暴嗜血这么个性子啊!
而且为什么明明对她有兴趣的玄凌却不阻止安七?!
胡蕴蓉更害怕了,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是头重脚轻,晃晃悠悠的视线在玄凌身上聚焦,却看见玄凌是满脸的骄傲——他在骄傲什么?他很赞同安七的做法吗?!
胡蕴蓉知道,如果今天她就这样自动把手张开,那她一家人都要完了,但如果手被剁下来或许还能为荣华富贵搏一搏。
然而再清楚的思维在安七微微下压的匕首面前,都会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这个疯女人根本没在开玩笑,她是真的会把她的手剁下来!
剧烈的害怕驱使下,胡蕴蓉的手,无知无觉的打开了。
那手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质地莹润的玉璧,安七用匕首尖把玉璧挑起来,滑进手中,只见其上花纹繁复,精美异常,正面书“万事永昌”,背面镌刻了一只神气活现的灵鸟,却又一丝匠气也不显,实在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胡蕴蓉的脸色惨白近灰,知道自己这是彻底完了。
安七回头冲玄凌炫耀似的一抬头,好像在说——看我多厉害,免得你又上当被骗。
被人这样欺骗,玄凌些微的心猿意马也平复了。这样得意的安七让他看得失笑不已,便打开折扇在胸前摇了摇,又侧向安七的方向讨好似的扇了两下,仿佛在说:“是是是,女王不要生气了,还是女王英明。”
安七满意了,这才回过头来,那一脸的明媚娇俏瞬间变成了阴险狡诈,道:“看来胡小姐的有缘人竟是本宫的这把匕首,本宫虽然十分钟爱它,今日却也忍痛将它赠与你,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胡蕴蓉不敢收,颂芝便尖锐地说:“我们主子让你收,你敢不收么?你要抗旨?”
胡蕴蓉的恐惧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胸腔之中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兜头盖脑的涌来,她拼了命的呼吸,可却感受不到一丝微凉的空气涌入肺里——她的哮喘病犯了!
可是,为了营造出偶遇的场合,胡蕴蓉身边没有一个人陪着,她哆嗦着手要去解腰上挂着的香囊,却无论如何也解不开。长时间的缺氧让她全身都没有了力气,整个人再也撑不住,软软的倒了下来。她挣扎着朝安七求救:“贵妃,救救我,药,药......”
可是,在她最后的视线里,却只看见安七和她身边的人都一脸冷漠的看着她,看着她像一条上了岸的鱼一般垂死挣扎,直到她——活活憋死。
胡蕴蓉彻底没了动静。
这能怪谁呢?只能怪胡蕴蓉自己呀。
——你说你跟个杀胚玩什么宫心计呢?人家根本都不接你的戏啊!
颂芝蹲下去试了试鼻息,道:“娘娘,她死了。”
安七惋惜的“啊”了一声,道:“怎么就死了?”转头对玄凌说:“有这样的病还出来行骗,可见是一家子的心术不正,死了也好。”
玄凌任由安七收回匕首,走回来挽住他的手臂,只知道点头:“你说的没错。”
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似的,唯有系统在瑟瑟发抖。
——好像全世界只有这一只非生物可以证明,刚才确实是死了一个人。
身后是萧瑟的寒风,呜呜的刮来,好像谁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