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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谋朝篡位慕容世兰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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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和周宁海一起推开昭阳殿的大门,安七踏进去后,两人又一同退出去,将门关上。
朱宜修还是穿着昨日的衣裳,大约是知道大限将至,所以这一日间水米未进、行卧不宁,便显得脸色乌青,更是憔悴了。她看着安七进来,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话里很是厌烦。
毕竟安七不久前就来她面前耀武扬威过一次,如今又来,岂非是欺人太甚?
安七没有搭理她,而是上下打量着她这枯槁的模样,倒比看珠宝绫罗还要欣赏。慢慢的她嘴角便开始上扬,是肉眼可见的愉悦到了极点。她伸出手,展开掌心,将弓弦完完全全的露了出来,道:“我来奉皇帝之命,处死你啊。”
乍一听闻有关自己生死的消息,就算是个石头这会儿也要炸开了。朱宜修眼神一厉,道:“处死?本宫乃中宫皇后,皇上怎么能下旨处死本宫?!慕容世兰,你可知道假传圣旨是死罪?!”
虽然她知道朱柔则的事一旦爆发出来,她就绝没有好下场,她也曾想过可能会拿了她的命去给朱柔则赔罪,但——但那终究只是想想罢了,她从来不认为玄凌会这么轻易的让她去死。
她是中宫皇后!是当今太后唯一的侄女!是承恩公朱家唯一的女儿!废后已经是严惩了,玄凌竟然真的要杀她?!而且还是让安七这样一个妃子来杀她?!
在朱宜修且惊且惧的视线下,安七坦然点头:“我知道,所以这是真的。”
朱宜修仰起脖子,道:“本宫不信,需得皇帝圣旨一道,白纸黑字写明了,本宫方才就死!”
其实朱宜修不是不美的。就好比现在,她在惊惧中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以至于纤细的脖子都绷直了而微微发抖的模样,就美得让人心疼。
她一直都很好看,只不过这后宫里好看的姑娘太多了,她的年岁渐长,既有病痛折磨、又胸中欲壑难填,总是衰老得更快些,所以渐渐地就没有恩宠了。
安七被质疑了也并不生气,看着朱宜修的眼神就像在看秋后的蚂蚱,蹦跶得再厉害又怎么样,总是没有几天活头了的,跟她计较个什么劲呢?
“你信不信的,也不会改变事情的结果啊。我要你死,他也要你死,你死,这就是唯一的结果。”
朱宜修:“……”
这话未免诛心。
朱宜修哈了一声:“你不敢,你在撒谎,太后不可能不保本宫。”
安七觉得好笑一样的摇了摇头:“可是你不是才和太后闹了矛盾吗?你把太后最不为人知、最不堪回首的过去当着她的面撕扯出来,她总要气你几天的。”
朱宜修不以为然:“慕容世兰,你不过是小赢了本宫一把,莫要轻狂到轻视了太后。她老人家在这后宫里斗了一辈子,心机手腕一样不差,她很快就能察觉到此时的不对劲是你动了手脚,或许现在就已经让孙姑姑带着懿旨救本宫来了。”
安七顺畅地接着说:“巧的是,我最擅长封锁消息了。哦,第二擅长,传播假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窗户没关好,忽的一丝寒风吹过来,朱宜修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她看着安七,那人脸上的笑容比以往的每一次对峙都更加放肆、更加疯狂。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朱宜修惊醒了,道:“曹琴默是你杀的!”
安七点头。
“那封信也是你派人放进去的!”
安七又点头。
“那个宫女也是你安排的?!”
安七第三次点头。
对啊,除了安七,谁还能在她派人跟踪的前提下还把曹琴默推进千鲤池呢?除了安七,还有谁有把一个广陵的丫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弄进宫里来的能力呢?
朱宜修如遭雷击——
这是个多么缜密的计划!
要把这样的每个人都算计进去,安七在信息的掌握上就是远非常人能设想的周全:太后和摄政王的奸.情,朱柔则的死,宫外蔓延的时疫,温仪的被动感染,好像全天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安七对她的性格、太后的性格、玄凌的性格、曹琴默的性格、秦芳仪的性格……所有人的性格的了解。
这桩桩件件牵扯的人何其多,这真是人能想出的办法吗?
朱宜修撑着椅子扶手挣扎着站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防备,她盯着安七,几乎一眼也不敢挪开:“你是谁?不,你不能是慕容世兰,说,你是谁!?说!!!”
她已经尽力拔高了声音,想让自己听起来更有威慑力一些,但事与愿违的是,这样不过是更加暴露出她的害怕罢了。
系统沉寂了一年的喇叭终于发出了警告:【人设崩塌警告!人设崩塌警告!请任务者修补漏洞!马上修补漏洞!】
安七:【……它好吵。】
系统关掉喇叭,无奈地说:【总要让它叫完的。话说回来,七七你还是想办法把这个漏洞修补了吧,不然会要命的。】
安七比了个ok的手势,仍然端住了近乎疯批的神情,用非常笃定的语气道:“不,我就是慕容世兰。”
朱宜修顿时摇头,肯定地说:“不,你不是她。本宫与慕容世兰斗了六年,她刁蛮嚣张、浅薄无知,绝想不出这样的办法,况且她也不该知道姐姐的死。”
安七微微往下收下巴,眼睛却仍然盯着朱宜修,配着她那疯狂的笑容,在这样冷寂的昭阳殿里,竟吓人了起来。
她说:“我就是慕容世兰,从前是,现在也是,没有你的未来里,我仍然是!”
朱宜修慢慢离开那个位置,缓慢的步伐让她幸运的没有被台阶绊倒,她往旁边走了几步,脑子在高速转动,道:“不,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你知道欢宜香吗?”
安七的眼神也跟着朱宜修的位置变化而转动,道:“知道。”
朱宜修摸到了旁边小几上的珐琅花瓶,抓住花瓶颈,道:“那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
安七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不知道是不是朱宜修的错觉,她总觉得安七的脖子是不是响了几下?
“知道啊。”
朱宜修抱着花瓶,戒备的说:“有什么?”
安七一时没有说话,而是欣赏了一番朱宜修现在滑稽的姿势,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发出了清脆的笑声。这听在朱宜修的耳朵里,无异于黑白无常的锁魂铃,这让她一下子异常的警惕。
她在笑什么?笑她怎么现在才发现不对吗?
安七笑完,道:“有麝香吗?我早就知道了啊,我上辈子就知道了!”
朱宜修几乎心脏停摆——上辈子?!上辈子是什么意思?!
安七看着呆滞的朱宜修,道:“落胎药、欢宜香,这些我都知道的!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可你调出那碗落胎药时怎么不知道害怕?我的孩子已经成了人形,太医说是个男孩儿,你看没看见那个孩子?你那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朱宜修一下子靠在了小几上,这才发现原来是她腿软了。
同时腿软的还有系统,它拉出一块光屏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人设评分回涨了!恢复了恢复了!不不不,超过了!90、92、93、95、97、98,再涨啊,再涨点!98!七七!98分啊!!】
安七:你真的让我很tm出戏啊垃圾!
安七憋着火道:【你给我,闭嘴!】
系统一下子噤声:我哪里敢说话。
好在朱宜修这时候已经几乎吓傻了,也就没有发现安七一瞬间的失神。
安七一甩弓弦,终于迈动脚步开始靠近朱宜修,道:“朱宜修,当你接下周玄凌给你的任务,欣喜异常的把落胎药调出来的时候,你就该想到,若有朝一日我知道真相,你是绝无可能有好下场的。现在你怎么那么害怕啊?是觉得我的报复太疯狂了吗?”说着,她又笑了笑:“这样就疯狂了吗?如果你知道我打算在你死之后,把你儿子从他的坟里刨出来挫骨扬灰,撒在你坟头,你又要怎么想呢?”
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禁忌!朱宜修高举了手里的花瓶,强撑着最后的勇气往安七这边扑过来,道:“离他远一些!慕容世兰,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做鬼也……”
安七躲过花瓶,身子一绕,便到了朱宜修身后,同时手臂一放一收,那又细又韧的弓弦就缠在了朱宜修的脖颈上。
“你可知上一世我死在你前面?我在奈何桥上等啊,等啊,我等了好多好多年,可我仍然没等到你。我以为最后你真的赢了,可其实不是啊——你输得可比我还惨呢。我等不到你,所以我就来找你了。被自己最爱的男人下旨绞杀的感觉怎么样?你儿子的骨灰会在你的坟头与你相聚,知道这个消息,你高兴坏了吧?”
弓弦在往后拉扯,求生意志让朱宜修赶忙扔了手里的花瓶,双手勒住那截弓弦,与安七尽力做着撕扯。
那花瓶跌落在地,好大一声“哗啦”,几乎震人心魄。
朱宜修慌得破了音,大叫:“那也是皇上的孩子,他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你只是在诈我罢了!”
安七勒着朱宜修往后倒,借着昭阳殿里其他嫔妃的座椅往后放肆施力,狠绝的说:“皇上的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皇帝的孩子吗?他不是一样下了手?!朱宜修,谁在骗你,是你在骗你自己——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你给纯元陪葬,自然也可以让你的孩子给纯元的嫡子挫骨泄愤。退一万步说,即使他不肯……他不肯,我就不能做了吗?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汝南王一家四口都是我杀的,并不是玄凌的命令,是我自己要杀的,沈眉庄、齐月宾、曹琴默也都是我杀的。我这双手啊,早就已经鲜血淋漓,多你一条不多,少你一条不少,你的儿子?呵,我不恨他,但是谁教他没有个好母亲呢?我帮你们母子九泉之下相聚,你不该谢我吗?只是听说被勒死的人舌头会吐得很长,你那被磨成灰的儿子,又是否能认出来你是他的母亲呢?我看不会吧?你和你儿子的母子情分,就这样结束了,你知道吗,就这样结束了!”
砍头不过头点地,何必这样杀人还要诛心!
朱宜修痛苦得号啕大哭,极端的情绪崩溃和脖子上不断收缩的弓弦却让她感到窒息,她嘴里叽叽咕咕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来。她拼命蹬着双腿想要挣脱,但无论怎么样都做不到。
是她在这短暂的一生里造了太多杀孽,所以如今被恶鬼索命来了!她被丈夫厌弃,祸及唯一的孩子,她可以死,可怎么能让她的孩子死也不得安宁?
或者这只恶鬼,只杀了她,便是最后的目的么?
仿佛是读到了她的心声一样,安.恶鬼.七道:“知道什么是痛彻心扉么?不,不不不,现在还不是呢,我回来一趟,可不是专门为了你,周玄凌、朱成璧、甄嬛,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很快,很快的,很快你们就会在阴曹地府里团聚了,期待吗?好好期待吧,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朱宜修的脸已经被憋得涨红发紫,但是她仍然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
她得活着啊,她不能让这只恶鬼那么靠近皇上,更不能让这恶鬼真把她的孩子挫骨扬灰!
她不能死,她得活着!
然而安七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一边手下使劲,一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弓弦吗?因为比起白绫,弓弦可以勒断你的脖子!你的死状越凄惨,我就越高兴。别挣扎了,你死定了,乖,快松手吧。”
朱宜修怎么会松手?
她拼了命的挣扎。
安七的力气也没有多大,何况朱宜修面临的是生与死,哪有不用尽全身力气抗拒的呢?
而为了和朱宜修说这些话,安七从一开始就让所有人都出去了,现在一对一完全僵持的情况下,要成功勒死她只怕还要不短的时间啊。
可安七不想再耽搁了,想说的话、能说的话她都已经说了,太后那边随时有可能得到消息从而写出保朱宜修的旨意。眼下摄政王的事还没有全面爆发,出于孝道玄凌就不能反抗太后。而朱宜修一旦被保下来,那她今天跟朱宜修说的所有话,都会成为太后对付她的把柄。
所以今天朱宜修必须死。
这样的僵持下,安七原本握着弓弦的手突然就是一松,朱宜修便因为惯性整个倒在了嫔妃的椅子上,同时她一直抵着脖子的双手直接就把弓弦抓在了手里,瞬间远离了她的脖子。
这个行为让她安心了许多。
朱宜修大口大口的喘气,她从未觉得可以自由呼吸是这样美好,她确信她刚才看到了她那可怜的孩子,她几乎以为他就要这样把她接走了。
可她终究是还活着——安七还是不敢!
她的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想法,安七就快速的反手一上一下抱住了她的头,逆时针使劲一扭!
这谁能防备得住?
只听那纤细的脖子顺着就爆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安七等的就是她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松懈。
“我说了让你死,你以为你还能活?”
安七松开手,朱宜修的脑袋就软软的垂了下来。
她死前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没能说出口。
这一番缠斗也让安七浑身的血液都鼓动喧嚣了起来,冷面美人如今也粉面含春,虽然发丝凌乱,却又多了一丝凄美。
安七等了一会儿,激动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发现系统许久没说话了。这种时候她很需要有人陪她说说话,偏这个憨憨系统又没声音了,心想怕是这孩子真被她之前严厉的语气吓到了,便轻笑一声,问道:【好了,已经结束了,怎么还不说话?】
系统过了一会儿才给出反应,结果一开口却是直接哭了出来,这可把安七吓到了,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她进去一看,好家伙,系统马上跑了离她八丈远,整只球都写满了抗拒:【你……你别过来!】
安七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系统一边控诉还一边在哭:【怎么会有你这种残忍到恐怖的女人!硬生生扭断一个人的脖子,你疯了吗?!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
安七本来就有些躁动,被这只天然虚伪的系统这么一说,整个人就更是烦躁了,直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便出去了,并单方面的切断了她与系统的联系。
等在门外正在相互寒暄的两个大太监见门被打开,赶忙停止唠嗑,转而迎了过去。
李长问道:“夫人,”他指了指里面:“肯了么?”
周宁海关切的问:“方才奴才听见里面动静大得很,夫人您没事吧,废后可有伤您?”
李长不甘示弱,也问了安七的安危。
而安七先轻轻地朝周宁海摇了摇头,示意她很好,然后就用死气沉沉的眼睛看向了李长。
她才刚被系统气出火来,这会儿不用演都是一个极为愤怒却又不得不死死压抑着愤怒的样子,吓得李长连忙跪下请罪:“夫人这是怎么了?夫人别这么看着奴才,若是夫人有个什么闪失,皇上可不会轻饶了奴才!”
李长以为搬出玄凌来,安七就会好说话一些,却不料她反而是冷笑一声,道:“是吗?”
李长一听,以为安七是在质疑他的忠诚,便连忙直起上身,就差指天发誓了:“夫人,奴才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啊,皇上他……”对你的宠爱和信任是肉眼可见的啊!
但他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完,便被安七打断了:“带本宫去见皇上。”
李长小心觑着安七的脸色,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位十有八.九就是下任皇后,即使不是皇后,这位也是万万得罪不得的,现在且不是他可以装傻卖机灵的时候,便老老实实的起身,弓着腰在前面引路:“是是是,奴才这就带夫人去。”
玄凌仍然待在仪元殿里,应该是一直没出来。
安七进去后,李长觉得这气氛不大对,便一把拉住了周宁海,悄没生息的退了出去。
周宁海还在问:“李大总管,你这是做什么?奴才还要紧跟着伺候夫人呢。”
李长就恨他不开窍,道:“你就呆在外面吧,回头你会感谢咱家的!”
周宁海一琢磨这里头也没什么大事,要是有事自然会叫他才对,他到时候再进去就好了,于是也就留在了外面。
事实证明,李长能在玄凌身边待这么长时间是有理由的。
安七进去的时候,玄凌也没有处理政事,而是坐在书桌前,忧郁的看着桌上的纸。
他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大约是察觉到了安七的存在,他语气毫无波澜的说:“贱妇死了吗。”
安七同样淡漠的回答:“死了。”
他嗯了一声,好像既不为朱宜修的死亡感到难过,也不为她的死亡感到满意,却像个没有关系的路人一般,并不在意她的生死。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这个宽阔的室内这时候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玄凌总察觉到了不对,才看向安七:“怎么不说话?”
安七抿了抿唇,道:“皇上要臣妾说什么呢?”
这态度可就不太对劲了,玄凌有些不解,更有些不悦。他从未曾想过安七会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毕竟他不是她的天吗?她这种态度难道是要翻天吗?
安七逼红了眼眶,收了收喉咙,道:“皇上……”声音一出,便是颤得几乎破碎的呼唤。
玄凌突兀的有些心疼。
安七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好像是终于端住了自己起伏的情绪,勉强平稳的道:“皇上,你知道废后跟臣妾说了什么吗?”
玄凌自然不知道……不等等,他真的不知道吗?
能让安七这样失控的,怕是那些不该说的全说了!
安七眼睛一眨,眼泪就滚了下来,她拿手帕捂着嘴唇,不可置信一般:“皇上也知道?所以都是真的……居然都是真的……”在玄凌略显惊慌的眼神里,她的手再一次放在了腹部,低头看着肚子,委屈的说:“那碗药真是皇上给臣妾的吗?那是我们的孩子呀……纯元皇后的孩子可以让皇上这样思念愧疚,难道臣妾的孩子就不是皇上的血脉吗?虎毒不食子,皇上!您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臣妾恨了端妃五年,也折磨了端妃五年,到头来方才知道,臣妾居然恨错了人,报错了仇?”安七站不住一般的晃了两下,悲怆道:“还有那欢宜香,皇上啊皇上,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臣妾以为这是满后宫唯一的殊荣,以为是皇上对臣妾的真情偏爱。每一个等不来皇上的夜晚,臣妾都是靠欢宜香才熬到天明,可这竟然是……竟然是穿肠毒药……皇上,你害得世兰好苦啊!”
安七一时悲痛不已,却又带着茫然——那个孩子从来她也没能看上几眼,母子感情都没来得及培养。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段记忆也早已经模糊,只剩下了一提起就会剧烈抽痛的空茫茫一块。这时候骤然得知她多年心愿难偿竟是因为自己最爱的男人,又是自己孩子的父亲,这岂非是天塌地陷一般的痛楚呢?
她应该恨这个男人的无情和狠毒,可却发现爱他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本能,这爱恨交织之下,她怎能不茫然?
玄凌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但是要欺骗她却又不能够——毕竟这些事确实是他做的。他当时也不知道安七对他这样情根深种啊!
他不由得深恨朱宜修那个贱人,怎么临死了还要捣乱!
玄凌现在可顾不上再去缅怀亡妻了,他只想着要怎么才能把安七安抚下来,毕竟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他都不能让安七真伤透了心。
他急切地说:“朕早就撤了欢宜香里的麝香了,你的身体还是好的,我们还可以有孩子,你有什么哭的呢?”
安七脑子都木了,怔怔的看着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一样了。”
玄凌不明白什么不一样了,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安七走,既是不忍,也是不能。
他拉住了安七,道:“有什么不一样?朕是天子,朕说了一样就是一样,朕……”
他剩下的话被堵住了,因为安七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揪着他身上明黄色的衣服,痛彻心扉的哭了起来。
她终究是在他与孩子之间,选择了他。
她哭得那样伤心,甚至让玄凌都忍不住湿了眼眶——周玄凌啊周玄凌,这也是你的女人啊,是愿意为了你受尽委屈杀尽天下人的爱人啊,这样明艳热烈的女子,你居然真的忍心伤害她七年吗?!
或许从前是忍心的。
安七:不要低估你的禽兽程度,把或许去掉。
系统:臣附议。
——可如今,他或许是被安七哭得心软了,怎么都不忍她再这样难过了。
玄凌抱紧安七,仿佛并没有发现,他心里对于纯元的缅怀已经全然不见了踪影。
至此,这一幕戏才算是彻底落幕。在玄凌的安抚里,安七不动声色的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赶上了,太后还是慢了一步啊。
而被安七百般防范的太后懿旨传过来的时候,玄凌还搂着安七指天发誓,可见这时间确实咬得紧。见孙竹息过来,玄凌少不得问道:“孙姑姑过来做什么,可是太后有什么事?”
孙竹息看了一眼难得娇弱的安七,决定暂时忽略她,正色问玄凌:“太后病重,不得前来,故让奴婢代为传话。”
玄凌自然站起来,问道:“姑姑请说。”
孙竹息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安七,提醒道:“太后有话,光华夫人也该一并听训。”
安七也不想争辩,便顺从地站起来。
孙竹息既然是代替太后过来的,那就是玄凌也得对着她叫一声“母后”,安七这时候跟她争那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的。
孙竹息道:“废后旨意已下,可曾晓谕六宫?”
安七眉心一动——还在问这个,那就是还不知道朱宜修已经死了。
哦豁,赢面更大了呢,太后还是不行啊。
她一旦这么问,玄凌心里便是咯噔一声,这是要保朱氏?心里这么想,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道:“未曾。”毕竟人都已经没了,保不保的,也算不得什么了。
孙竹息道:“既未曾晓谕六宫,便算不得落旨。”
玄凌面色一沉:“母后,朱氏之罪无可饶恕,儿臣不得不废了她这皇后以慰宛宛九泉之灵,还望母后不要劝阻。”
孙竹息道:“你不必激动,哀家也无意劝阻,只是前几日哀家梦到阿柔昔年之事,想来说给你听。”
玄凌神色一凛,道:“是。”
孙竹息道:“你对阿柔的心,哀家一清二楚,想必阿柔说过的话,你也都还记得。哀家只是想问,阿柔临死之前,伏在你的膝上告诉你的话,你还记得吗?”
玄凌身子一震,又惊又愕,但他面色很快平静下来,清晰道:“儿臣无有一日敢忘,只是朱氏罪大极恶。”
孙竹息淡然道:“哀家只是问问而已。”
玄凌费力咽下喉中压抑的怨与怒,沉声道:“当时宛宛气息奄奄,伏在朕膝头请求。”他闭上双眸,一字一句皆分明道来:“我命薄,无法与四郎白首偕老,连咱们的孩子也不能保住,我唯有宜修一个妹妹,请四郎日后无论如何善待于她,不要废弃她!”
见玄凌这样愤怒,孙竹息似有不忍的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亲口答允了阿柔的,绝不废弃宜修!”
玄凌愤声唤道:“母后!”
孙竹息道:“你若罔顾对阿柔的承诺,连她遗言也不听从,来日黄泉相见,你还有何面目去见她?”
玄凌气得喉咙那块儿都堵住了。
安七上前一步,对着孙竹息行了一礼,道:“臣妾有一言,烦请太后听一听。”
孙竹息觑着眼睛瞧她,无可无不可道:“你说。”
安七道:“皇上为纯元皇后报仇,这正是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情意,怎么倒没有面目见纯元皇后了?臣妾不懂,还请太后解惑。”
孙竹息面上浮出了有些怪异的和蔼,道:“你进宫晚,不曾见过纯元皇后,先皇后素性聪慧,人道临死心智最清明,”孙竹息又对玄凌说:“宜修的所作所为阿柔未必不晓得,所以才这样苦苦哀求于你。宜修所为——哀家也容不下她!哀家劝你,只是为日后与阿柔黄泉下相见留下余地,不要教她魂魄不巡。宜修的朱家也是阿柔的朱家——皇帝别枉费了她一番苦心!”
玄凌只是以深深的沉默相对,孙竹息语重心长道:“母后是行将垂死之人,我的话你大可不听。只是你要记得,你的母亲是朱氏,你的发妻是朱氏,你身上也流着朱氏的血!”
安七道:“这么说来,纯元皇后果真极为看重皇后,明知皇后生生拆散帝后伉俪、毒害自身、毒杀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儿,也仍然选择保全皇后?”
孙竹息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光华你也有一个幼妹在家,你如何不知?”
安七沉静道:“臣妾自然疼爱幼妹,臣妾也自信幼妹绝不会毒害臣妾。夺夫损命杀子之仇若都可以原谅,想来纯元皇后心中,皇上和皇上的血脉都不及皇后一人了?那当年又怎么能从皇后手中夺走皇上呢?若太后所言为真,那在纯元皇后心中,夫君和妹妹究竟是孰轻孰重呢?”
对啊,孙竹息说的这些话要成立的必要条件就是,朱柔则真的是在知道朱宜修的所作所为前提下,还愿意哀求皇帝保下朱宜修的。可是这样不就表示在她心里,与皇帝的感情深厚伉俪情深都不过是假象,其实在她心里,皇家永远比不上她的娘家吗?
当皇帝这么多年了,即使在玄凌的心里还在强迫自己记得当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好,可玄凌从未停止过猎艳和动心,况且骨子里的那种“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性子也是不可抑制的。
所以这可叫玄凌如何接受自己在妻子心目中的地位还比不上一个害她的妹妹呢?何况在孙竹息来之前,安七才现身说法了一个“皇上是比孩子更重要的存在”。俗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玄凌没法不比较。
而这些,都是孙竹息不知道的。
孙竹息平淡道:“阿柔善良,岂是常人能达到。”
安七直直看着孙竹息,眼睛里跳动的甚至是跃跃欲试的光芒,微含挑衅道:“善良为真,天下第一糊涂人也并不是假,糊涂人说的糊涂话,皇上何必拘束?”
孙竹息呵斥道:“放肆!”
又看向玄凌,却没看见他对安七说的话产生不悦,顿时都有些不确定了。她见玄凌低沉着脸色,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一样,便道:“宜修在哪儿?”
玄凌顿了顿,看向安七。
安七微微一笑,道:“皇后朱氏宜修,已死。”
这个消息乍然抛出来,动静简直非同小可。
孙竹息一惊:“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安七道:“是臣妾动的手,皇上的旨意。”
孙竹息瞬间失语——被震惊的。
原本太后得到了朱宜修犯的事之后,便知道这事小不了,朱宜修这个后位怕是要保不住。虽然她对朱宜修已经足够失望,但正如孙竹息刚才说的,“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她还是会尽力保下朱宜修。所以来不及多想,便想要自己亲自来劝说玄凌。
奈何她身子实在太差了,只能匆匆交代了孙竹息前来代替。
孙竹息刚才的表现也很不错,碍于朱柔则和太后,皇帝眼看就要松口,谁知道这时候安七突然告诉她朱宜修已经死了!
这算什么?她刚才所有的话术难道都是说给聋子听的吗?
孙竹息一惊之后,倒也没去怀疑事情的真实性,迅速恢复下来,冷着脸说:“奴婢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请皇上和光华夫人一同去一趟颐宁宫了。”
安七看了一眼玄凌,转而道:“是本宫动的手,本宫一人做事便一人当。皇上忙了一天想必也累了,太后与皇上向来母慈子孝,想来太后是不会让皇上拖着疲惫之躯过去的,孙姑姑您说是不是?”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安七也还在保护他。
玄凌知道,安七是怕他一去,他与太后之间的母子情分便会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所以情愿她一人抗下这一切。
——什么是真爱?这才是真爱啊!
玄凌确实也不想为了朱宜修这个贱妇而去影响他与太后的母子之情,于是便顺着安七的话说:“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便如光华说的那样去做吧。”
“哀家确实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皇帝不愿意见哀家也是情理之中。”
这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同时还伴随着几声轻微的咳嗽,众人去看时,竟真是太后挣扎着拖着病体来了!
这话说得,哪个当儿子的承受得住?更别提是在这个时代,而玄凌更是皇帝,要为天下人之表率了。
玄凌当场就跪了下来,道:“母后这话朕承受不起,朕绝无这个意思,只是政务确实繁忙……”
安七:……
她也只能跪下。
没有皇帝跪着嫔妃却站着的道理。
太后在孙竹息的搀扶下慢慢坐在上首,听孙竹息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顿时脸色十分难看,龙头拐杖猛一杵地:“皇帝!宜修已经死了,此事可当真?!”
玄凌顿时陷入了两难——他知道太后会为此生气,但是他却并不后悔他做出的决定。明明他是为了给宛宛报仇,可太后总是要阻止他。他不愿意有这样不孝的想法,但是他不得不想到:用宛宛的遗言在他心上扎刀,太后是真为了成全他和宛宛的情分,还是利用他的伤来保下他朱家的荣耀呢?
他不想这么看太后,但是却无法解释太后非要保朱宜修的理由。
他这个反应,太后也不需要他回答了,道:“后宫嫔妃弑杀皇后,光华夫人你好大的胆子!”
安七并不害怕,她一板一眼的回答:“是皇上下的命令,臣妾不过照做罢了。但为君令,臣妾无有不从,更没有害怕!”
太后梗了一下,几乎气笑了,道:“你拿皇帝来压哀家,好好好,哀家看你是要反了天了!”
安七道:“可废后旨意已下,朱氏便不再是皇后,而是庶人朱氏。太后非要说未曾晓谕六宫便算不得废后,这未免也太牵强了些,敢问太后又把皇上的旨意当做了什么呢?一纸空话吗?”
太后也不跟安七一般计较,她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对着玄凌沉声说:“皇帝,这便是你宠幸的妃子吗?哀家看倒是要哀家给她道歉呢。”
玄凌便道:“世兰,不得放肆!”
安七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道:“臣妾不明白,这天下说到底是皇上的天下,皇上想杀谁就能杀谁。况且皇上也不是毫无根据的就要喊打喊杀,太后您非要说皇上不该杀朱氏,那敢问朱氏杀先皇后就是应该么?分明是为先皇后……和小皇子报仇,到头来又要说九泉之下与先皇后无颜相见,原来世上还有这样是非不分、不识好人心的人呢?”
她说到小皇子的时候哽了一下,在玄凌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顺畅地说了下去。
玄凌心想——仔细想来,同样都是他的孩子,不过是因为母亲不同,在他这里便有这样的差别待遇,这让被不在乎的孩子的母亲可怎么坦然接受得了呢?
可为了他,安七终究还是接受了。
这就是爱么?
玄凌觉得他又可以了。
太后仍然无动于衷,她知道她先前话术勾起的皇帝愧疚的心思已经没效果了,这时候就不能真跟安七吵起来,不能失了她太后的身份。
“竹息,请光华夫人出去,哀家有话要单独对皇帝说。”
太后发了话,这种小事就没人能拒绝,安七也不能。
安七憋着气守在外面,实则却在脑内看着现场直播。
没有了安七的干扰,太后就从安七的嚣张处着手,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如果安七这样的性子再不加以约束,那皇帝的整个后宫乃至整个天下,都有可能会毁在这个女人手里。
这话太后也就随口说,皇帝也就随便听。皇帝不会信,太后其实也未必真信,不过是从表象出发说得更夸张些,然后引出——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能与安七相抗衡的人选,朱宜修是最合适的。皇帝也到了中年了,很不该犯的毛头小子才会有的轻狂,怎么被撺掇两句就兴起杀人的念头?
balabala的,大概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宫里宫外老死人的事儿全扣在安七头上。
要不怎么说太后是上一届宫斗冠军呢,心机手段确实不是盖的。
总之,最后也不知道玄凌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答应了太后的建议,撤回了朱宜修的废后圣旨,还是把朱宜修葬进了皇陵,不过是塞在了普通嫔妃的墓穴,对外还是宣称朱宜修是皇后。
重点可能就是那句话——“朱门不可出废后”。
在这个“百善孝为先”的时代,太后就是有权利可以动摇皇帝的决定。
——不过也有可能是玄凌想着朱宜修人都已经死了,那不过是白给她一个名号,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太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这才被孙竹息扶着出来了。
她也知道能争取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总不能太逼狠了,不然皇帝也不是不能反了她这个太后。
到了仪元殿外,太后停下,看着安七,道:“你很好,你比哀家想的要好。”
安七意思意思的奉承了一句:“太后言重了,臣妾不敢当。”
太后冷哼一声:“手都伸到哀家宫里来了,哀家看再没有比你胆子更大手腕更厉害的嫔妃了。只是须知,登高便会跌重,别是得意忘了形,一脚踏了空,那便是一切终成空了。”
人家撩上门来了,安七可不能再躲了。
安七微微一笑:“太后是要亲自与臣妾过招吗?臣妾很期待。只一点,太后怕是要先把自己的尾巴扫干净呢,否则太后与皇上母子同气连枝,若是影响到了皇上,臣妾可不会放过太后。”
安七这样放肆的话,让太后勃然变色——她在这紫奥城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还从未见过犹如安七这般胆大妄为到敢在太后面前蹦哒的嫔妃!
太后不得不重新审视安七了。
安七拿手帕按了按鼻翼,道:“好重的药味——太后这是用了什么神药,这样精神。猛药伤身,太后还是悠着点儿吧,常言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皇上和臣妾还想多侍奉太后两年呢,为着一个窝里反天的废后朱氏,不值当。”
太后见她这样嚣张,由不得冷笑一声,就坡下驴一般的往孙竹息身上一靠,道:“有劳光华夫人关心,哀家确实身体不适,该叫人来侍疾了。”她并没提醒安七朱宜修并不是“废后朱氏”,反正办丧事的时候安七总会知道的,她也没兴趣巴巴的去跟安七说,那可太跌份了。
安七神色一凛,这个“人”怕不是后宫里的女子,太后这话音是要从外面找人来了?
安七看似恭敬道:“还不到三年大选的时期呢,如今正值西南交战之际,想来选秀这样劳民伤财的事,很不能提前吧?”
太后不理她。
不走大选,但可以找宗室女子啊。
若是出了三服的,接近宫里来只说是侍疾,但若能入了皇帝的眼,左右总能绊住安七一段时间。
再不管管,难道这后宫还真让安七翻了天不成?!
太后的轿撵才刚消失在拐角,安七身后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安七回过头一看,原来是玄凌出来了。
她刚要行礼下去,就被玄凌一只手接住了,她看过去,便见他也看着她。
安七小心的问:“皇上怎么了?有事不如进去说,外边儿风大,仔细着凉了。”
玄凌也不说话,却是拉着安七进去了。
刚一进去,身后门就被人又关上了,安七还没来得及问出一个字,就被玄凌抱住了。
安七僵了一下,到底还是伸手回抱住了玄凌,抚摸着他的肩背,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为难么?”
玄凌否认了,顿了顿,说:“兰儿,你说在母后心里朕与朱家,究竟是孰轻孰重呢?”
他会想到这个,真是安七没想到的,毕竟原著里面玄凌也没怀疑过这个啊?
安七也不正面回答他,温柔道:“这个问题,皇上心中自有的答案吧。但是在臣妾心里,世间万物皆抵不过皇上您一人。”
玄凌半晌没说话。
直到安七脖子都仰酸了,才恍惚听见耳边传来一句话——“抱歉”。
安七:纳尼?
刚才是狗皇帝在说抱歉吗?
安七难得身心一致的感到了惊讶,问道:“皇上抱歉什么?”
玄凌更收紧了手臂,差点没把安七骨头勒断,有些别扭的说:“朕……对不住你,和孩子。”
安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玄凌没听到安七的声音,便问道:“怎么……”不说话?
安七就连忙说:“不要说了。”她察觉到话有些僵硬,便又缓和了一些,道:“皇上,这件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好吗?”
玄凌难受得喉头一哽,知道这是安七仍然没有完全放下心结的原因。他作为一个皇帝,从来没向任何人道过歉,如今他第一回道歉,却没有得到回应,这让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焦躁。
但这是安七,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却还在一如既往的维护他,他也就不愿意再逼迫她,妥协道:“好,不提了。你放心——这盛世太平也有你的功劳,朕总不会忘了你的。”
那最好了。
安七不动声色的哄道:“皇上,今天也算是惊心动魄,臣妾已经心身俱疲,皇上能陪臣妾休息一会儿吗?”
其实累的是玄凌,他的心累都写在了脸上了。见安七这样贴心,他自然不会拒绝,便打横抱起安七,往寝殿走去。
但其实两个人是各盖各的被子。
安七:……我还以为这个人真的那么有精力,果然是我高估他了。
但这是个更好的结果。
玄凌很快就睡着了,安七却十足精神的睁着眼看着床帐。
她在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事,尤其是朱宜修的死。
她回忆得更多的其实是她跟朱宜修说的那些话——她的这双手啊,确实已经沾满了鲜血。
其实安七也曾经想过,她真的要在她的第一个世界就杀这么多人吗?
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被她杀害的人总能被她幻想围在她身边——痛苦的贺妃、毒杀的沈眉庄、窒息的端妃、溺水的曹琴默……如今又要加上一个颈椎脱臼的朱宜修,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人。
真的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但是没有答案。
安七只知道,他们从来没有进过她的梦。
每一天她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未来的盛世太平、唯吾独尊。
野心大得让她都害怕。
安七终于闭上了眼睛——很快,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