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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谋朝篡位慕容世兰7 跳起来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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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不对啊……】系统说这话的时候,安七正坐在窗边榻上看风景——要不怎么说她要选玉润堂呢?那一片青竹确实让人身心愉悦。尤其是如今虽然天气热,但屋内清凉,满室都是冰块,外面越是热,安七心里就越是舒爽,那种对比感简直是人类快乐的源泉。
系统的突然出现,安七还有些惊奇。这统子长期装死,她但凡不命令的时候,那就真的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球球,甜是没多甜,傻那真是够傻了。指望着这个系统自己动心思去监视什么人,那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儿。
安七道:【什么东西不对?】
系统伸出爪子挠了挠后脑勺,道:【宿主……朱宜修是怎么跟江穆炀搭上线的啊?】
哦豁,合着还是朱宜修的事儿,也难怪这统子恰恰好看到了。
安七:又高估它了呢:)。
朱宜修,和江穆炀。
安七端起茶盏正想喝一口,颂芝就急急忙忙的过来说:“小姐,这茶都凉了,奴婢给您换一盏来。”
这宫廷生活,地位高的话还真是相当可以哈——安七把茶盏递给她,吩咐道:“你……给我上个棋盘来。”
颂芝接过茶盏,微微一愣:“小姐怎么突然想下棋了?奴婢替您找了曹容华过来,对弈?”
安七一摆手:“让她给我在她该待的地方好好儿待着,待会儿你只拿了棋盘和棋子就行。”
系统跃跃欲试的问:【宿主啊,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这话安七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又有什么鬼主意?】
系统一脸坏笑:【我信你个鬼!我可是知道了,你干点什么事那都是别有深意……】
安七:“……”我就只是想整理整理思路,拿下棋做个掩护,省的别人看着像是我在发傻一样。
懒得理这个垃圾系统。
颂芝已经送了棋盘过来了,安七翻开棋谱照着摆了个样子出来,然后捏着棋子开始装深沉。
系统:【……】感觉被忽视了谢谢。
安七突然说:【来你把原著调出来给我看看。】
系统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打开了光屏,上面赫然就是《甄嬛传》的原著内容。
身为慕容世兰,安七很坦然的接受了江穆炀和江穆尹都是她的人,也从未对此怀疑过。可是现在系统却说,朱宜修和江穆炀接上头了——这是为什么呢?
安七从前看过许多遍改编的电视剧,从上帝视角来看,很明显江穆炀和江穆尹这对兄弟都是慕容世兰的人,电视剧就差没拿着喇叭宣布这件事了。
但是这么久以来,从人物姓名、背景上来看,这明显是按照原著走的世界。
那么电视剧相对于原著,究竟有多少改编呢?会不会原著设定中江家两兄弟其实不是慕容世兰的人,而是朱宜修的人呢?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朱宜修作为皇后,并且是一个心机手腕一样不差的皇后,定然在太医院有自己的人手。无论是电视剧还是原著,都没有明说现在的太医院院正章弥就是这个人,只是章弥的“告老还乡”有点猫腻。
……可,朱宜修在太医院,真的就只有一个章弥为她做事吗?
安七想起了慕容世兰体内的麝香,江穆炀告诉她的时候说的是“皇上太后都非常关心您”,她只想到了周玄凌和朱成璧或许命令整个太医院不许告诉她事实,但是这件事里面却还有一个人参与——朱宜修。
下命令的是周玄凌,想办法的是朱成璧,配药的是朱宜修,执行的是齐月宾。
“多少人盯着你的肚子啊,你可真是太惨了。”安七放下一枚棋子,心有戚戚的小声感叹。
如果江家两兄弟真的是朱宜修的人,那安七就要思考整体的策略是不是要进行调整了,以及朱宜修这个时候找江穆炀,究竟是为了什么?
系统突然说:【宿主,我看不懂这个,你能看看吗?】
安七有些奇怪:【什么东西啊?】
【就是,朱宜修和江穆炀。】
安七有些震惊:【我可以看吗?】
系统也愣住了:【可以开水镜啊,只要宿主愿意,是实时监控还是监听,都可以的啊,我没说吗?】
安七:……你要是之前说过,我就把头拧下来给你当板凳坐:)。
千言万语的谩骂终究是憋在心口,安七无奈的挥了挥手:【开开开!】
——早知道可以亲眼看,她还自己费心吧啦想什么玩意!
谁管江穆炀到底是不是朱宜修派过来的双层卧底呢?还不是为了推测出朱宜修这会儿到底是想安排江穆炀做点什么吗?
安七只觉得意识中缓缓划出来一个圆圈,圈内正如它的名字说的那样,就像一池水塘一般,里面却放映着清晰的人物影像——赫然就是朱宜修和江穆炀,旁边还有剪秋。
地点是在光风霁月殿的偏殿,想来应该是朱宜修让人请了江穆炀来“请脉”。
江穆炀跪在地上,道:“……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并无大碍。”
朱宜修收回了手,和蔼的说:“江太医好脉息。”
江穆炀哪里敢应承,低着头说:“娘娘谬赞了。”
“只是听说江太医一向为华妃调理身体,华妃的身体可还适宜有孕?”
江穆炀快速抬头看看了一眼,整个人呈五体投地状态磕头道:“微臣无用,无法调理好华妃娘娘的身子……”
朱宜修便十分担忧地说:“哎呀,年纪轻轻的……那华妃自己可知晓这一点?”
江穆炀嘴唇抖得厉害,更加不敢抬头了,生怕被朱宜修或者她身边的剪秋看见自己心虚的表情:“皇上时时刻刻心系华妃娘娘,微臣一句也不敢多说。”
剪秋便道:“这就是了——华妃娘娘家世不俗,连太后娘娘也关心得很呢。江太医,你我都是在这宫廷内院里生活了半辈子的人,最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系统一脸空白:【他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安七并不说话。
江穆炀喏喏应是之后,剪秋便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张叠好了的纸,递给他到:“奴婢这儿有一张外面来的方子,说是服用了可以包生男儿,还请江太医帮奴婢看看如何?”
江穆炀盯着那张纸,犹豫了一会儿,再一抬头看见朱宜修冷凝的眼光,他就知道这方子必然是朱宜修要给他的了,今天他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便接过方子,打开匆匆看了两眼,又折好收进袖里,拱手道:“果然是一个好方子,微臣回太医院后自会仔细分析,不日就会给剪秋姑姑答复。”
剪秋福了福身子,道:“有劳江太医了。”
系统抓心挠肝的问:【宿主,好宿主,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啊?!】
安七戳了戳那水镜,其上荡开几圈波纹,里面的人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不能后退的吗?】
系统一愣:【如果录下来就可以,但是你没说要录啊?】
安七:……
你TMD也没说可以录像!!!
安七强行扭曲出一个微笑来:【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系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危险的语气?
淦。
安七有些在意那张方子,刚才江穆炀是打开了两秒钟的,只是没来得及换方位,安七看不见而已。如果录了下来,可能还能后退暂停验证一下这张方子究竟是什么效果。
然而系统这个智障什么都不告诉她,所以现在啥也做不了了!
安七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翻看着原著,仔细推演着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的剧情。
药方。
在原著的相同时间段里,出现的特殊药方就只有一个——便就是沈眉庄私下找江穆炀讨要的那张“绝对生男孩子”的药方,这效果也和剪秋的说法重合了。
可是,为什么这张药方会从剪秋手里交给江穆炀?究竟是不是安七猜的那样?
安七知道这时候只需要再做一个简单的验证就可以了,于是她说:【你去监视江穆炀,一旦沈眉庄去找他了,或者是沈眉庄身边的下人去找他了,你就告诉我。来不及的就先录像。】
系统比了个ok:【没问题!我办事,你放心!】
安七被系统的盲目自信震惊到语塞:……就是因为你办事我才不放心:)。
安七并没有等多久,系统就提醒了她:【我看见采月了——那是沈眉庄的陪嫁丫鬟,就是之前那个被你当做开口挤兑沈眉庄的那个。】
说着便自动打开了水镜。
原来是采月找了江穆炀,逼问着他要一张快速怀孕的方子——最好是包生男孩的那种。江穆炀先装作为难的模样,言说不敢私相授受,又说采月是后宫宫女,本不该出现在太医院。
采月顾不得那些,也是寸步不让:“此事一旦捅出去,你我都讨不了好。我们小主既然选了你,那自然就是信任江太医你的。如今虽然我们小主重病未愈,但莞嫔小主深得皇上宠爱,我们小主和莞嫔小主又是闺中密友……若此事能成,届时我们小主自然是重重有赏的。”
江穆炀又犹豫了五分钟,才假模假样的说:“即如此,微臣也只好冒这大不讳了。姑娘请稍等,微臣这就进去拿。”
采月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等江穆炀把方子拿出来,又避开人耳目塞给采月之后,他又说:“这件事还望姑娘保密,万不能告诉旁人是微臣给的。”
采月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这才走了。
安七看着江穆炀匆匆收拾了医药箱,回到太医院与江穆尹对骂了两句,江穆炀便拂袖而去,然而他的医药箱却留在了江穆尹的桌子上。
并且被江穆尹收了起来。
系统却没注意到这里,百思不得其解的问:【宿主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原著里面难道不是慕容世兰做的这件事吗?】
安七挑了挑眉毛:【你知道这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系统顿时翻了个娇俏的小白眼儿,不满地说:【宿主,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可是高级系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智障!你又是翻书,又是要我注意沈眉庄的,那肯定是沈眉庄假孕争宠的事儿啊!】
安七没忍住,捂住眉眼苦笑了一下:【我……我是得表扬表扬你。】
系统:那可不!骄傲.jpg!
安七:……无语凝噎.jpg。
系统接着问:【那宿主,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明明没有动手,沈眉庄却还是中了招?而且怎么动手的人成了朱宜修了呢?】
安七只是稍微一想,就已经清清楚楚了,便道:【我问你,即使是在原剧里面,慕容世兰要算计沈眉庄,这个计策是慕容世兰一个人可以安排出来的吗?】
系统愣愣的反问:【难道不是吗?哦哦哦,我知道有曹琴默的手笔在里面,但是这也是慕容世兰下了命令,曹琴默才会去做的啊。】
安七摇了摇头,指着书里面的一句话道:【你看这里——(眉庄向白苓道:“去我寝殿把妆台上妆奁盒子底层里的方子拿来。”又对玄凌道:“臣妾明白私相授受事犯宫规。还请皇上恕罪。”)】
系统:【???怎么了?】
安七只好说:【这里明显可以看出来,是沈眉庄找江穆炀要方子在先,是她(私相授受)在先,曹琴默、或者说慕容世兰,才能一步步算计她。如果沈眉庄没有找江穆炀要这张方子,那么这个局就必然会缺少最要命的一环。】
系统:【……so?】
安七:……这统子确实不是小智障,它就是个废废!废废!!!
安七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就像沈眉庄大半晚非要去千鲤池旁喂鱼一样,她先找江穆炀要生子秘方也是她在主动给别人机会。这件事,慕容世兰能知道,朱宜修自然也能查得到——毕竟江穆炀一直负责慕容世兰的脉案,那么一直以来,江穆炀应该都是很清楚慕容世兰体内有着大量的与日俱增的麝香的,可他明明是慕容世兰的人,为什么却又不说呢?当然是周玄凌下了这个命令,甚至朱成璧和朱宜修也下过命令,而在这一条犯罪链中,配药调香的都是朱宜修,而且朱宜修还有打压慕容世兰的小心思,加上她与周玄凌的夫妻情分其实也不过如此,所以她远比朱成璧和周玄凌更加在意慕容世兰是否会得知这件事的真相。也因此,她恐怕是最关心慕容世兰脉案的人。那么,知道江穆炀是慕容世兰的人这一点,也并不稀奇。】
系统仍然一头雾水:【然后呢?】
安七感到了头痛,却又不得不继续说:【我之前是不是给你分析过,朱宜修现在面临的情况有多严峻?】
系统点点头:【是的,在她主动招揽甄嬛的时候。】
安七接着说:【她光就招揽甄嬛,够吗?她不得算计我吗?】说到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咬牙切齿了。
系统:【……】这么激动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嘛……
在心里再怎么腹诽,系统表面上还是急急忙忙的赞同:【是是是,得算计你——】它突然反应过来,惊叫一声:【宿主你的意思是,朱宜修在用沈眉庄算计你?她要怎么做到这件事?】
安七嗤笑一声,道:【她已经做到了。】
系统瞪大了自己的豆豆眼:【?啥???】
她当然做到了。
朱宜修所有需要做的,无外乎就是把那张“生子秘方”交给江穆炀。
而在这之前,沈眉庄就已经让采月来纠缠江穆炀不下四五次了吧。
当朱宜修把这方子交给江穆炀的时候,江穆炀就知道了自己的一切动态,都在这个看上去最为温和的皇后的掌握之中了。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于是他把这张无法验明真假的“生子秘方”交到了再一次来索要的采月手里,于是沈眉庄这私相授受的罪名,就这样定下了。而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慕容世兰。
而这就涉及为什么沈眉庄会挑选江穆炀来要这张方子的原因了——因为江穆炀是太医院出了名的妇科千金圣手,而他的同父异母的嫡出哥哥江穆尹是伺候曹琴默温仪母女的,一直以来的传闻都是这两兄弟势同水火,也就是说,江穆炀绝对不可能是曹琴默的人,也就间接表明,江穆炀绝对不可能是慕容世兰的人。
有这一层前提在,江穆炀在没有人传召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殷勤的主动去给慕容世兰请脉的。
可是沈眉庄私底下找他要走了朱宜修的方子的事,对于他此刻来说,却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所以——他只能,也是必须,马上把这条消息通过江穆尹来传给曹琴默,然后曹琴默才能告诉给安七。
必须要让安七动起来,江穆炀才能算是完成了朱宜修给他的任务,否则,就凭江穆炀知道安七体内有麝香却不告知的事,朱宜修就能利用安七让江穆炀甚至整个江家死无葬身之地。
而最最要命的是,这件事江穆炀已经告诉给安七了啊!
而端妃的陨落也是给江穆炀一个警告。
正是因为如此,江穆炀绝对不能让朱宜修知道这一点,否则他恐怕连一个全尸都留不下来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要保全自己一条小命,必须让“他这张方子是从朱宜修那儿拿来的”这件事死在他这一环上。
如此,朱宜修在这件事中的存在就彻底被抹消了。
系统总算是绕清楚了,不由得目瞪口呆,道:【人类的花花肠子……果然复杂,本阿统真是忍不住为你们鼓掌呢。】
它又忍不住问道:【那宿主,你要听他们的吗?】问是这么问,但其实系统已经在心里代替安七拒绝了——废话,要是不知道对方的算计,又是原来敌视沈眉庄和甄嬛的慕容世兰,那去了就去了吧。可是现在安七一则是全然清楚这一切,二则是她自己本身也有一个人设是“无心宫斗”,如果接下了这一招,不就是坏了人设吗?
安七微微一笑:【让他们来,我等着呢。】
系统:【???】这么莽的吗?
果不其然,曹琴默都等不到第二天,当天晚上就抱着温仪过来玉润堂了,道:“娘娘,嫔妾听江穆尹说起,惠嫔找江穆炀私底下要了一张药方呢。”
安七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什么药方?”
曹琴默却并不说,只是一脸兴奋又神秘地说:“哎呀,娘娘,是什么药方难道重要吗?不管这张药方是好还是坏又是做什么用的,总之惠嫔是犯了私相授受之罪呀!”
安七眉心一跳,似乎有些心动,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若为这样一件事,惠嫔未必会受什么大责罚,可太医院的江穆炀就不一定了。这一步棋确实不值当。”
曹琴默又是得意的一笑,道:“娘娘说的是,嫔妾也是这样觉得。不如娘娘听嫔妾细细说来……只要我们如此这般……届时,惠嫔是插翅也难逃的!尤其莞嫔向来与惠嫔交好,惠嫔犯了这样的错,焉知没有莞嫔参与其中,若做得好,恐怕两个都别想翻身了!”
安七听得止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看了曹琴默一眼,把温仪接了过来,难得好心情的哄了两句,道:“留着你,果然还有两分作用——既如此,你便去做吧。”
曹琴默恭顺的应了下来,便马不停蹄的去部署了。
偏这个时候,系统后知后觉得问:【可是宿主,为什么朱宜修猜的到你会通过这一张方子去算计沈眉庄呢?】
安七理所当然的反问:【怎么,在紫奥城的时候我针对沈眉庄还不够明显吗?】
系统:【……】那倒也是。
安七合着费云烟针对沈眉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沈眉庄也回回都被压制。如今到了太平行宫,安七虽然安静,但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沈眉庄还没有把柄送到她手上来呢?
既然如此,朱宜修就给安七一个把柄就是了。
如果安七做了,她朱宜修是血赚;如果安七不做,那她也没什么亏的。
这是什么呢?
——钓鱼执法。
安七一直注视着曹琴默的布置,却也一句话都不说,只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
于是很快,这件事就爆发了。
当天晚上,皇帝翻了安七的牌子,两人表面上看上去是郎有情来妾有意,实际上各怀鬼胎,都在那打机锋。冷不丁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安七只是按了玄凌在床榻上,撒娇道:“这夜半三更的,也不知是谁在那吵嚷,臣妾自然去调.教他们,皇上且先睡了吧?”
玄凌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外面李长便喜不自胜的跑进来,跪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曹容华那儿来人报,惠嫔小主被诊断出有孕一月有余了!”
安七嚯的一下掀开了床帘,神色莫辨,盯着李长道:“可是当真?李公公可别听错了——”
眼角余光发现玄凌脸色有些不对,这才忙忙的改口说:“这么晚了,惠嫔怎么会在曹容华那儿?”
玄凌却等不得了,自己起身披了衣裳,道:“这些事,等到了烟爽斋再一一细细盘问,快给朕更衣!”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安七也不能阻止了,且因为皇帝这喜形于色的模样,她也必须跟着去,否则岂不是泼了皇帝的冷水?于是假作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也起身梳洗了赶过去。
【玄凌又惊又喜,到了烟爽斋,便俯到眉庄身边问:“惠嫔,是不是真的?”
皇后问了曹容华几句,向眉庄道:“可确定真是有孕了?”
眉庄含羞低声道:“臣妾想悫姐姐、欣姐姐和曹姐姐都是生育过的,她们说是大概也就是了。”
皇后低声向身边的宫女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她捧了一本描金绯红的簿册过来。皇后翻阅两页,面上露出一点微笑,又递给玄凌看。玄凌不过瞄了一眼,脸上已多了几分笑意:“已经迟了半月有余。”
皇后点点头扬声道:“惠嫔贴身的宫女在哪里,去唤了来。”
采月与白苓俱是随侍在殿外的,听得传唤都唬了一跳,急忙走了进来。
皇后命她们起来,因是关系龙裔的大事,和颜悦色中不免带了几分关切:“你们俩是近身伏侍惠嫔的宫人,如今惠嫔有喜,更要事事小心照料,每日饮食起居都要来向本宫回禀。”
白苓和采月连忙答应了。
皇后道:“惠嫔有身孕是宫中大事,必定要小心照顾妥当。太医院中江穆炀最擅长妇科千金一项,昔日三位妹妹有孕皆由他侍奉,是个妥当的人。”
欣贵嫔插嘴道:“江太医家中有白事,丁忧去了。这一时之间倒也为难。”
眉庄微微蹙眉,想了想方展颜笑道:“刚才来为臣妾诊脉的是太医院新来的刘畚刘太医,臣妾觉着他还不错,又是臣妾同乡,就让他来照应吧。”
皇后道:“那也好。你如今有孕才一个月多,凡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以免出什么差池。”又对甄嬛道:“莞嫔与惠嫔情同姐妹,一定要好好看顾惠嫔。”
曹容华“哎呀”一声轻笑道:“臣妾疏忽。皇上与皇后来了许久,竟连茶也没有奉上一杯,真是高兴糊涂了。还望皇上皇后恕罪。”
玄凌兴致极好,道:“正好朕也有些渴了。”说着问眉庄:“惠嫔,你想要用些什么?”
眉庄忙道:“皇上做主吧。”
玄凌道:“眼下你是有身子的人,和朕客气什么?”
眉庄想了想道:“适才臣妾不小心打翻了梅子汤,现在倒有些想着。”
曹容华微笑道:“梅子汤有的是。妹妹要是喜欢,我日日让人做了你那里去。”
欣贵嫔讥刺一笑:“容华真是贤良淑德。”
曹容华赧然笑了笑,正要吩咐宫女去端梅子汤,忽听玄凌出声,“莞嫔不爱吃酸的,她的梅子汤多搁些糖。”
一时之间,甄嬛又遭受到了众人的注目礼,可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装作不觉笑着起身道:“多谢皇上关爱。”】
真是好一幕妻妾和谐。
安七在一旁抱着手臂凉凉的看着,便见曹琴默悄悄的侧身,给了她一个眼神,一时间倒有些啼笑皆非——倒还真是难为她了,只不过是给她开了一些小小的权限而已,她便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置下这样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局,可见她若生为一个男子,在这样一个世道里,不知多会钻营。
因有了这样一件事,沈眉庄从惠嫔升为了正四品的沈容华,玄凌借此好事顺便还把甄嬛从嫔位升为了从四品婉仪。
次日,又有西南捷报传来,玄凌一高兴,就下了圣旨,说安七向来温顺贤良,协理六宫恪尽职守,便升为从一品的夫人,封号定为“光华夫人”。
系统还有些发懵:【为什么突然就升你位分了?原著这个时候也是西南战事大捷啊,可是慕容世兰是直到西南战事结束了才被封的皙华夫人呀,你什么也没做为什么提前了……】这么多?
安七一脸平常:【是吗?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惊讶的——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所以才没有失去啊。】
系统:【宿主,我哲学并不是很好。】
安七:【……】联系到哲学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而且这个封号也有意思,从皙华换成了光华,可见这一次西南战事的捷报有多让玄凌高兴。
总之这个消息一出来,行宫里的嫔妃便有些乱了阵脚,甄嬛和沈眉庄尤其是这样。
沈眉庄便等不得了,央求玄凌把安陵容也接了过来。
朱宜修只装作头风不适,躲在光风霁月殿里不出来,所以这件事只能安七去做。
安七便道:“只接这一个人怕也是不太方便,路上也寂寞,不如多挑几个姐妹过来,何如?”
玄凌也没多想,点头道:“这些你去安排就是了,只是……你想多带谁?”
安七眉头一挑,道:“臣妾有什么人想带的?不过也是去询问行宫的姐妹罢了。”
玄凌也就不再说什么。
安七还真去一个个问了,陆昭仪趁机说想把秦芳仪接过来,悫妃汤静言也说要把恬贵人杜佩筠带过来。安七来者不拒,全都同意了。
想来这杜佩筠,也算是半个朱宜修那边的人吧。
赶在温仪周岁生辰礼之前,三辆马车带着安陵容、秦芳仪和杜佩筠晃晃悠悠的赶来了太平行宫,自然有人去接她们。
【六月十九是温仪的生辰,天气有些热,宴席便开在了扶荔殿。扶荔殿修建得极早,原本是先朝昭康太后晚年在太平宫颐养的一所小园子,殿宇皆用白螺石甃成,四畔雕镂阑槛,玲珑莹徹。因为临湖不远,还能清楚听见丝竹管弦乐声从翻月湖的水阁上传来,声音清亮悠远又少了嘈杂之声。
正中摆金龙大宴桌,面北朝南,帝后并肩而坐。皇后身着绀色蒂衣、双佩小绶。】
这场宴会也是安七筹办的,朱宜修的六宫大权已经几乎形同虚设。
席间,安七对着汝南王的王妃贺氏敬了一杯酒,对方虽然惊讶,但到底是没有拒绝。
汝南王见了,也举起酒杯合着一起喝了。
这一幕格外的扎眼,玄凌忍不住道:“王兄对光华夫人倒是亲厚?”
汝南王哈哈一笑,先看了贺氏一眼,才道:“皇上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光华夫人生母,慕容夫人亲自上臣府上来,意属让慕容大少将军迎娶臣王妃之亲妹,言辞恳切,令臣动容。此事若是能成,算来臣还要叫光华夫人一声妹妹,便在席间对饮一杯也罢了。”
玄凌的脸色顿时一僵,却没有露出什么不妥来,只端着酒杯看向安七,笑道:“这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事?怎么朕不知道?”
安七笑了笑,道:“贺妃一直是中京女子之楷模,想来也是家风清正的缘故,小贺氏与贺妃乃是一母同胞所出,必是贤妻良母,配臣妾哥哥那样的大老粗,臣妾还担心贺妃舍不得呢。”
贺氏连忙说:“夫人言重了。”
亲事拿到这样的席面上来说,玄凌不可能紧急叫停了,他心里再不乐意,表面上是一丝儿不能显出来的,只道:“看来光华夫人和王兄对这门亲事都非常满意啊,那朕也提前饮一杯以作祝贺……”这杯酒刚喝完,马上转了话题:“老六是又没到,每逢家宴,他必要迟到,这回他来之后必得自罚三杯。”
玄凌觉得刚才他如果不强行转开话题话,他可能会当场爆炸:)。
一个慕容家已经够让他忌惮的了,汝南王也是他的心腹大患,现在可倒好,一声没吭的这俩就要成一家亲了?干啥?这是要干啥?
他前脚才册立安七为光华夫人,后脚就给他这么个消息,这是感谢他吗?这是要灭了他吧?!
安七也就笑笑,不再说话,好像完全看不出来玄凌的忌惮一样。
系统却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安七眉毛一挑:【?你知道什么了?】
系统有些小得意地说:【我知道你是想要怎么谋朝篡位的了!】
安七看系统那一脸“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失笑:【好吧,那你说说我是怎么打算的?】
系统心满意足,说:【你先借慕容夫人的手把慕容世松从边疆叫回来,借着他的婚事与汝南王结下亲家,这样就是向汝南王表明了你一家的忠心,于是你们就可以借汝南王的兵权造反了!】
安七眨了眨眼,听得很是认真的样子,末了道:【你是这么想的——那也可以吧。】
系统浑然不觉自家宿主的言外之意,更是尾巴翘了八丈高:【我就知道!】
安七垂下眼眸,喝了一杯梨花酒——如果这蠢系统都是这么想的,那玄凌和玄济恐怕也是这么想的了。
挺好的。
这场温仪帝姬的宴会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期间没有曹琴默的抓阄献艺,也没有甄嬛的一曲惊鸿,更没有端妃的“又得佳人”,就像宫里无数次的宴会一样,平平无奇的过去了。
沈眉庄假孕争宠一事拖不了太久,所以温仪的周岁宴刚过没两天,安七就接到曹琴默的消息,让安七以唯一的夫人的身份,带领众多嫔妃在今夜齐聚沈眉庄住的碧波潭,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安七想了想,道:“本宫若是不去,恐怕也不合适……去禀报皇后吧,就说——嫔妃们久不见天颜,不如便是去看看沈容华,沾沾喜气也好。”
颂芝困惑道:“小姐,皇后会听我们摆布吗?”
安七微微一笑:“她为什么不听呢?朱宜修比任何人都期待此事东窗事发,说不定刘畚也已经被控制住了。”
系统吱哇乱叫:【宿主,你真的要这样什么都不做的,等皇后来陷害你吗?】
安七抬手像挥开苍蝇一样的摆了摆,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人设卡里面有一张叫做“顺其自然”?】
系统:【?!】
啊这。
这个问题就很锥心了吧!!!
不是忘记了——它是一直就没记住过!
系统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安七也不管它了,梳妆的过程中便听到了周宁海的回馈:“回夫人的话,皇后娘娘准许了,并请您也去呢。”
安七笑了笑,又拿了一只步摇在发型上试了试,道:“本宫自然要去的,你且让人炖一盅百合莲子粥,本宫回来要吃的。”
“是。”
安七故意去得慢了些,等她到的时候,正是皇帝带着众嫔妃撞见茯苓鬼鬼祟祟的剧情点。
恰听跪在地上的宫女尖着嗓子叫喊:“小主,奴婢替你去毁灭证据,没想到你却狠下心肠弃奴婢于死地,奴婢又何必要忠心于你!”说完“扑”倒在玄凌脚下,连连磕头道:“事到如今奴婢再不敢欺瞒皇上,小主其实并没有身孕。这些衣物也不是奴婢偷窃的,是小主前几天信期到了弄污了衣裤要奴婢去丢弃的。这些衣裤就是铁证!”
安七扶着颂芝的手款款而来,诧异道:“这是做什么?都聚在这一堆,什么偷窃?”
她冲玄凌行了礼:“臣妾请皇上、皇后娘娘金安。”众嫔妃也都纷纷给安七请安,安七随手一挥,道:“都起来吧,沈容华有身子的人免礼。”
她不提这一嘴还好,提了玄凌的脸色登时就难看起来,也不搭理她,逼视着茯苓,道:“沈容华受惊,去请太医来。”
沈眉庄似乎是缓过一口气来了,道:“李公公去请为我护胎的刘太医吧。只不知今晚是不是他轮值。”
李长应一声“是”,道:“今晚不是刘太医轮值。”
玄凌道:“不在也无妨。那就请太医院提点章弥。”
沈眉庄道:“可是臣妾的胎一直都是由刘太医……”
“不妨。都是一样的太医。”
安七是唯一那个一脸茫然的,看看玄凌,又看看沈眉庄和甄嬛,再看看跪在地上的茯苓,最后看向曹琴默,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曹琴默有些震惊于安七这自然的演技,却也只是诧异了一秒,又恢复如常的说:“回夫人的话……”
玄凌直接道:“光华夫人来了,都先进去吧。”
这是直接打断了曹琴默的话,显然是不想再听人提起。
安七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跟着玄凌一同进去,道:“皇上,不过区区一个丫头,也不能空口白牙就要攀诬一个容华,许是什么误会也未可知,皇上切莫气坏了身子,为这奴才不值当。”
玄凌脸色黑沉沉的,显而易见是正处于心理风暴之中,现在并不想跟人说话。
朱宜修有些忧心忡忡的说:“光华夫人知道此事了吗?”
若是知道,刚才为什么假惺惺的询问?且又是怎么知道的?若是不知道,这一通安慰又是从何而来?
安七并不慌乱,微微叹一口气:“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恐怕不是小事,皇上为此焦心,臣妾自然也担心皇上的身子。方才那宫女也是狗急跳墙了,臣妾来的时候她就尖声冒犯,可见之前也没说出什么好话来。皇上是千金贵体,是天下的皇上,为着这起子人气坏了自然不值当。”
朱宜修牙齿一咬,面上却是带了三分忧郁,道:“光华夫人心细如发。”
安七站在旁边龇着牙一笑,又很快恢复冷漠,几乎让朱宜修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朱宜修:“……”她当然不会再去问安七为什么知道那个宫女是在攀诬沈眉庄了,这个问题明显是在针对安七,而且太蠢了——刚才皇帝借着沈眉庄动了胎气的理由让请太医,而且还是章弥,更没有之前对沈眉庄的千依百顺,这些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都是在宫里混的人,不至于连这也看不出来。
看来刚才那个安慰,并不是安七得意忘形露了马脚,而是她故意钓她问出来呢。
朱宜修:这女人怎么突然又有进步了?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我恨!
没多久,太医院提点章弥就到了。在满是主子的殿内看诊,压力尤其的大,于是再三看过,也不敢说话,没多大会儿就出了满头满脸的冷汗。
朱宜修见状忙道:“章太医,究竟是什么个情形?莫非惊了胎气?”
安七就站在玄凌身边,也皱紧眉头盯着章弥看。
章弥总算是放弃了,来到玄凌面前来,道:“皇上皇后赎罪,容华小主她——她她她,并没有身孕啊!”
安七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急急的问:“你可别看错了!”
沈眉庄也惊叫一声:“你胡说!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了胎象!”
章弥磕了个头道:“微臣不是千金一科的圣手。为慎重故可请江穆炀江太医一同审定。只是江太医在丁忧中……”
安七先于玄凌一步,道:“去请!还有太医院里轮值的太医,有几个算几个,都叫来!”
朱宜修显然有些诧异,当下看了安七一眼,却见她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少不得心里思量开来。
玄凌手扶在桌子上,并没有出口说反对。
殿里的气氛越发难挨了,安七有些不安,忍不住道:“章太医,你可看过沈容华之前的脉案?”
章弥趴在地上不敢起身,道:“之前容华小主的脉案都由刘畚刘太医一人负责,微臣失职,不曾看过……”
安七重重的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看了沈眉庄一眼,对周宁海道:“去去去,把沈容华的脉案都给找过来!”
周宁海不敢动,请示玄凌。
玄凌有些烦躁的说:“还嫌闹得不够大吗?光华夫人消停些吧!”
安七却道:“皇上息怒,臣妾觉得或是那刘太医一己之私也不一定。皇上没听见章太医说吗?自沈容华有孕以来,脉案皆是刘太医一人负责,若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连叫旁人看一眼都不能?况且嫔妃有孕与否,还不是听凭太医一张嘴?若是被那刘太医蒙蔽了,沈容华又如何得知呢?”
这推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玄凌也无话可说了。
系统欲言又止:……这一通操作,恕它确实是看不明白。按道理来讲,宿主应该是要顺水推舟,也就是顺着朱宜修和曹琴默的手笔,把沈眉庄彻底摁死在假孕争宠上的。可是现在怎么又在帮沈眉庄说话?
曹琴默就更慌张了——这女人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想牺牲她招揽甄嬛和沈眉庄吗?不至于吧老天!
曹琴默心里着急,但是这个时候她开口说话未免过于显眼了,再一看费云烟也在人群中,于是走过去悄悄拉了她一把。
费云烟不大的脑容量终于超常发挥理解了曹琴默的意思,便道:“可是光华夫人,一个太医为什么要陷害后宫嫔妃?况且臣妾听说,这位刘太医分明是沈容华自己主动要求来伺候的。”
安七眉心一皱,若有所思道:“确实是这样,沈容华,你从前可认识这位太医?”
沈眉庄不知道安七想要干什么,但是眼下的情况对于她而言非常不利,如果她说以前就认识刘畚,那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更何况她本来就从前不认识他。
于是摇头,看着玄凌,神色凄惶:“嫔妾从前并不认识刘太医,那日在曹婕妤那儿,是嫔妾第一次见他!”
安七眨了眨眼,问道:“既是第一次见他,你怎么那样信任他?”
沈眉庄这就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原因也是有的,因为刘畚说他是刚来太医院不久的,那这样的太医必然在后宫里还没有选择投靠哪位嫔妃吧,尤其是安七,必然没有控制他才对。她开这个口,是希望给他一个知遇之恩,好叫他忠心于自己。再加上他又是济州来的人,这就凭空多生了两分同乡之谊,又是他头一个诊出自己的喜脉……
但是无论是防备安七,还是太过于急切地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这都不是能当着玄凌的面说出来的话,所以沈眉庄只能闭嘴,面色乍红乍白的,看着好不可怜。
甄嬛如何能忍?即使眼前问她的是与她们都结下了梁子的安七,她也只能忍气吞声的,焦急的说:“皇上、皇后、夫人明鉴,完全是因为眉姐姐素来心性善良,所以太过轻易的……”相信了刘畚的鬼话。
甄嬛话没说完,就见外面好几位太医过来了,其中打头的就是江穆炀。
玄凌现在没什么心思听甄嬛说话,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沈眉庄肚子里到底有没有他的孩子,于是指着江穆炀道:“你,给容华把脉,看仔细了。”
江穆炀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见此场景也不慌张,从容不迫的行礼,然后就开始把脉。
他这副做派,许多人天然就要相信他的,这就是“专业”感啊。
所以当他说出沈眉庄其实并没有身孕的时候,沈眉庄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垮掉了,身后站着的采月这才说:“这话不对,小主明明月信不来,呕吐又爱食酸,这可不是有身孕的样子吗?”
其实大庭广众之下说月信之类的事,对于古代尤其是宫廷的女子来说,是比较羞耻的。但是眼下这个情况都关系到生死了,想必也没有谁会在意要不要脸这事儿了。
江穆炀微微蹙一蹙眉,神色镇定道:“是么?可是依臣的愚见,小主应该前几日就有过月信,只是月信不调有晚至的迹象罢了。应该是服用药物所致。”说着又道:“月余前容华小主曾向臣要过一张推迟月信的方子,说是常常信期不准,不易得孕。臣虽知不妥,但小主口口声声说是为皇家子嗣着想,臣只好给了她方子。至于呕吐爱食酸臣就不得而知了。”
沈眉庄彻底慌了,顾不得仪态,一下子跪在地上,道:“嫔妾是曾经私下向江太医要过一张方子,但是此方可以有助于怀孕并非是推迟月信啊!嫔妾实在冤枉啊!”
玄凌便让拿出方子一瞧,那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呢?毕竟那张方子实打实的是促孕包生男孩的方子,在场这么多太医守着,若是把方子一找出来,岂不是整段都要垮掉?
地上到处都是沈眉庄的首饰,但是现在谁都没心思去捡。
似乎是看不惯沈眉庄这狼狈的样子,安七面上便带了三分嫌恶,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周宁海回来了吗?”
远远的声音传来:“来了来了,回皇上皇后夫人,奴才这就来了!”
于是赶紧有人迎接过去,把脉案拿给了江穆炀。
江穆炀打开一看,又与章弥商量了一下,最后道:“回皇上的话,容华小主这脉案,看上去确实像有孕的妇人,却过于规整。人的脉象每天每时每刻都是有细微的变化的,凡是可以入太医院的太医,于脉象上必然精而又精。故而臣等以为,这脉案像是假的。”
这可就有意思了。
虽然是猜测,但是却没有人怀疑真实性,因为这是江穆炀和章弥共同的推断。况且沈眉庄没有身孕的事是板上钉钉的,那刘畚记录的孕妇的脉案就必然是假的了。
若说之前没人看过这脉案,是刘畚严防死守,可这脉案上的东西却为什么又要伪造呢?要知道这些东西到时候都是要交给敬事房的人去整理归册的。如果是刘畚想要陷害沈眉庄的话,那他就不需要伪造,反正陷害的事一朝东窗事发,沈眉庄是欺君之罪,他也是肯定要死的。可他却费尽心机的伪造了一份脉案,只能是他被人胁迫这样做,而幕后之人所图绝不是“沈眉庄假孕争宠欺君之罪”那么简单了。而是那个人想用这个莫须有的孩子得到更多利益,而只要这个孩子“存在”,那无论怎么样,利益最大的人都是沈眉庄,那么这个“幕后黑手”,除了沈眉庄,不做他想。
这就是安七非要让人拿来脉案的原因,这样的话,若是朱宜修和玄凌认为是有人陷害沈眉庄,那也可以推到刘畚头上去,否则,那就是沈眉庄一个人的锅。
安七这一通操作,曹琴默看懂了,于是瞬间就放心了——不是要放弃她,那就万事大吉。
费云烟冷哼一声,道:“难怪不让别人看呢,原来全都是假的!沈容华好缜密的心思,推迟月信的方子要了,帮你造假的太医也找了,销毁证据的宫女也收服了。若不是今日此事闹将开来,就凭江太医丁忧中,刘太医又愿为你造假,那这满宫里上下谁还能知道你沈眉庄是假怀孕真争宠?”
沈眉庄知道自己明明白白是没有怀孕的,这个时候跟人家对嘴也是不敢,只能凄凄楚楚的冲着玄凌一遍遍的说“嫔妾冤枉啊”。
甄嬛也着急,道:“丽贵嫔娘娘,此事分明还没有定论,您倒是像全程看见了一样,只是这样的话,眉姐姐却承受不起!”
费云烟冷笑一声,道:“她沈眉庄既然敢做下这件事,又怎么会害怕承担?之前就故意落水争宠,现在假孕倒也不是很出人意料了!”
“你胡说,我们小主是被人推下去的!”
甄嬛和沈眉庄都没有拦住,采月便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费云烟就有些心虚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本来就是她把沈眉庄推进水里的,后来的谣言也是她开始说的,她自己翻旧账本就不太站得住脚,沈眉庄身边的宫女一说,她就以为那天的事是不是还有人看见了,自然心虚。
可她这一心虚不要紧,朱宜修多敏感一个人,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朱宜修能想到,安七自然也能想到,为了截断朱宜修的话,她突然反问:“被人推下去的?”
话外的意思已经十足明白——你确定是被人推下去的吗?之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玄凌看向采月,显然是记起她来了,便道:“你家主子不是说,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吗?”
采月一下子愣住了。
她太着急了。
当初为了保下她和小施,也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沈眉庄和甄嬛商量就当是吃了一个哑巴亏,所以禀报皇帝和皇后说的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可是她现在脱口而出这件事另有隐情……
如果是在平常些的时候,沈眉庄和甄嬛都算比较受宠的,那这件事又是沈眉庄吃了亏,或许玄凌还不会计较什么,反而会觉得沈眉庄宽厚温和,还要有奖呢。
可在眼下这个场景里,这不是欺君之罪吗?
连着假孕一起,罪上加罪了。
她沈眉庄就是一个欺君之罪的惯犯!
玄凌忍得手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却还能问一句:“李长!刘畚何在?”
李长不敢耽搁,连忙说:“奴才去请太医们的时候,也顺道让人去刘太医家中请了,谁知已经是人去楼空……”
这可是点了火药桶了,玄凌当场站起来,两步走到沈眉庄身前,一言不发的拔了她头上太后送来的簪子,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那簪子就划过沈眉庄的脸,一瞬间鲜血淋漓。
沈眉庄痛叫一声,却不敢多说什么。
系统:【!】这可比原著里面惨太多了!
玄凌看着那鲜艳的血色,并没消气,指着采月说:“这个宫女——仗杀。”
采月不意突然听到这个,整个人都软了,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宫女被杖杀,那沈眉庄呢?毕竟如果没有主子的意思,宫女哪里敢隐瞒下这种事?
甄嬛生怕玄凌下一句话就是要杀了沈眉庄,急急忙忙道:“皇上,皇上息怒!皇上不许嫔妾求情,嫔妾亦不敢逆皇上的意。只是请皇上三思!容华纵使有大错,还请皇上念在昔日容华侍奉皇上尽心体贴。嫔妾当日与容华同日进宫,容华是何为人嫔妾再清楚不过。纵然容华今日有过,也请皇上给容华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何况虽然眼下容华让皇上生气,可是若有一日皇上念起容华的半点好处,却再无相见之期,皇上又情何以堪啊!”
玄凌的脸色便有两分动容。
安七脸上满是厌恶,道:“甄婉仪这话又是在胡诌了,你说你不敢忤逆皇上,可你刚才那长篇大论难道不是在为沈眉庄求情吗?沈眉庄是算计皇上假孕争宠,又不是在假装怀了你的孩子,你当然不难过不愤怒了!至于改过自新?呵,沈眉庄要是第一次欺君,那本宫还相信她可能会改过自新,但这可是第二次了!怎么?她是在把皇上当傻子耍吗?你还想她还想怎么改过自新,难道是要骗了皇上的整个江山在手里才好吗!?”
费云烟又冷笑一声,道:“夫人有所不知,甄婉仪一向是这样没几分本分的,之前还在臣妾宫里的时候,就是恨不能整个后宫都跟了她姓甄才好呢!”
安七站着审视跪着的甄嬛,道:“甄婉仪,你逾矩了。”
安七和费云烟这一轮配合可谓是密集且尖锐,不光是把沈眉庄打了回去,还顺带手坑了甄嬛一下,将整件事与大周江山强行连接起来,玄凌不可能不愤怒。
可不是吗?沈眉庄假装怀孕了,熬过十个月,就可以从别处抱一个孩子来假装是皇子,等个几年,玄凌屁股下的江山只怕就要改姓沈了!
这种可能其实微乎其微的,但是一旦有人提起来,玄凌就忍不住顺着这个思路去想——毕竟慕容世兰就是这样被下了欢宜香的,不是吗?这滋味总也要让旁人也尝一尝才是啊。
玄凌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阴鸷了,盯着嘤嘤哭泣的沈眉庄呼哧呼哧开始喘粗气,指着沈眉庄怒道:“贱人敢尔!”
这一怒吼让甄嬛和沈眉庄感到猝不及防。
安七那话明明就是在危言耸听无中生有,玄凌一直以来表现的又是那样一个英明神武的模样,这样的话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安七嘴角微微一歪,心想:还是太年轻啊——这江山可是比玄凌的命还要重要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一旦沾上了,玄凌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即使她两人不懂为什么,这时候也顾不得细想了,一边磕头一边哀求:“皇上息怒,就是借嫔妾一万个胆子,嫔妾也是万万不敢的啊!嫔妾当真是……”
朱宜修额角青筋狠狠一跳,赶紧站起来劝说:“皇上息怒,沈容华也不过后宫一妇人罢了,沈自山远在济州,也不过是个都督,且沈家自来家风清正,从不曾做出失于敬上或结党隐私之事,又怎么会想要谋朝篡位呢?皇上是太生气了——”
朱宜修身为皇后,这个面子玄凌还是要给的,勉强冷静了一点,道:“那她假孕做什么?自她入宫以来,朕恩宠赏赐也没少给她,连太后也喜欢她端庄持重,她却还是不满足——朕看你也不是不敢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说着说着又生气了,指着沈眉庄说的。
安七便道:“那请皇上示下,要怎么处置沈眉庄?若是罚得轻了,只怕后宫歪风邪气就要起来了。”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是安七手上确实有协理六宫之权,她担心后宫日后有样学样不好管理了也是分内之事。
顿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玄凌脸色阴沉,道:“绞杀。”
系统:【卧槽……刺激啊宿主……】
安七没说话。
其实她也有点惊讶的,她虽然确实想办法坑了沈眉庄一把,也让玄凌更加生气了,但是对方气到直接要勒死沈眉庄的地步她也是没想到的。
玄凌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只为了假怀孕吗?
安七看着玄凌的侧脸,在烛影下明明灭灭,配着他阴鸷的表情,竟有些吓人了起来。
不。
恐怕是为了那一句“谋朝篡位”吧?
只是沈眉庄并不是主要原因,慕容家与汝南王府即将要结亲才是,沈眉庄是被迁怒了。
安七微微垂眸,她的时间可能不够了。
安七在思考,一时就没有承接下玄凌的命令,而朱宜修就找到了空子,道:“皇上,沈氏好歹是嫔妃,远离家乡千里迢迢入宫来,也不过短短一年,若就是这样……只怕人心惶惶……”
玄凌那话一出口,其实就有些后悔了。朱宜修那话明着是担心造成后宫恐慌,但其实重点说了“家乡”二字,也就是为了提醒玄凌多多少少要看在沈自山的面子上,这事儿只怕还是要从轻发落。毕竟虽然玄凌十分的怀疑且愤怒,但是这种怀疑总不能昭告天下,要真是从宫里送这样的消息去沈家,只怕是要寒臣子的心,到时候玄凌反而失去了最好的助力,又怎么对抗真正狼子野心的慕容家?
玄凌便道:“那依皇后看,怎么处置?”
这话既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是成全了朱宜修作为皇后的面子。
朱宜修略一思考,道:“臣妾不敢擅专,有一拙见是不如降为更衣,发配去慎刑司暴室吧。”
玄凌点点头,暴室确实是关押犯了错的嫔妃宫女的地方。
看来今天凭这件事要杀了沈眉庄是不可能了。
安七看了看人群,见秦芳仪正缩着脖子往陆昭仪身边躲,便道:“回皇上,如今圣驾未回銮,只怕是不方便押送,不如先关在行宫中,等八月上旬圣驾回銮时再一并带回去也不迟。”
这话也有道理,玄凌嗯了一声:“那就打入冷宫吧。”
安七冷静的说:“冷宫里有端妃齐氏。”
玄凌和朱宜修都是一僵。冷宫并不是只能关一个嫔妃,但是齐月宾的存在很特殊。他们之所以把人送来这里,就是要避免她和别人接触,免得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所以沈眉庄自然是不能进去的。
安七善解人意地说:“行宫里其他的殿宇多是佛堂,且打扫也为难,不如就关在沈氏住的采芷楼。”
玄凌侧头看着安七,不知为什么就是气闷。
明明是他心虚,是他多疑,是他对不起安七,可他还是觉得安七厌烦。
不想如她的意。
玄凌低头看朱宜修。
朱宜修:“……”就算你这么看着我,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啊。
淦!
朱宜修扭头一看,电光火石之间,便道:“不如挪去哪位嫔妃的院子,既有人看管,也不碍着旁人的眼。”
可是,谁会上赶着主动把沈眉庄接回去呢?躲瘟疫还来不及呢!甄嬛倒是想,但是想也知道玄凌肯定不会同意吧,沈眉庄也死死的摁住了她。
甄嬛已经被安七嘲讽了一顿了,如果再多说两句,只怕玄凌就要连她一起搞了,到时候她们这个团体全军覆没……
朱宜修是希望把沈眉庄控制在她手里,这样就等于把甄嬛控制在了自己手里。所以示意悫妃,但是悫妃要带孩子,就犹豫了一下,便让陆昭仪抢了先:“回皇后娘娘,臣妾自请看管沈氏。臣妾是除皇后娘娘、光华夫人、悫妃娘娘之外位分最高的嫔妃了,皇后娘娘头风未愈不宜操劳,光华夫人协理六宫分身乏术,悫妃娘娘要养育皇长子也是劳心劳力,臣妾位列九嫔之首,理应为皇上皇后娘娘分忧。”
朱宜修来不及分辨陆昭仪到底是不是她的人,但玄凌已经一口答应了下来:“好,那就交给你了。”
朱宜修: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