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合格的皇后》白五

5、第 5 章 旧事

　　回到房内后，卫岚坐在屋内正厅。丫鬟见小姐回来一脸心事，也不敢打扰，一个个都在屋外候着，等着小姐差遣。
　　只见天色渐暗，日光逐渐消退，卫岚盯着落入门内昏黄光斑，不由得出了神。
　　她突然想起当年的事。
　　七年前，那时大姐姐卫芸刚刚嫁人一年，二姐姐卫锦刚满十四，正被娘拘着，要她好好学着如何管家，免得嫁出去手足无措，被手底下人欺瞒过去。
　　至于她和三姐姐，她俩当时年纪还小，娘亲正忙着二姐姐的事情，放她们一马。
　　她们不过也就是每天读读书，绣绣花，终日也没什么正事。
　　当年七夕，好容易遇上个节日，娘专门交由二姐姐自己安排处置，看看她到底学到几成。
　　二姐姐学了这么久，自然是尽心尽力。
　　七夕当夜，恰好是月明星稀，姐妹几个在院子乞巧玩乐后，收拾妥当，一同去正厅吃饭。
　　她当时还和卫溪关系尚好，两个人手挽着手互相调笑。
　　她们刚刚笑完二姐姐听到夫家二字，脸都红了，接着又不知怎么的说道今年京中新开了家点心铺子，口味甚好。据说大师傅为了七夕，专门做了一批巧果。二姐姐特地派人去买，也不知道这次的巧果，味道如何。
　　她俩一边在路上互相指责对方是贪吃鬼，一边笑着到了屋内。
　　进到屋中，二姐姐和娘倒是早早到了。娘坐在正坐，正在喝茶，什么也不说，二姐姐则是忙里忙外，指挥着丫鬟们准备开宴的摆设。
　　姐妹们年纪渐长，娘为了女儿们的体面，虽说妾室上不了桌，但一直在侧房为她们准备酒席。
　　这次当然也是如此。
　　等到了时辰，家人落了座，吃过饭后，卫岚和卫溪看了端上来的巧果一眼，目光就再也没移开。
　　卫岚不由得赞叹店家的手艺，巧果做成鱼形，也不知用了什么手艺，炸过之后，表面一片金黄，鱼鳞鱼须聚在，看起来一副活灵活现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尾金色的小鱼。
　　母亲见女儿如此，让丫鬟给了她俩一人一个，嘴里还说道：“隆祥斋的手艺，是名不虚传，你二姐姐使人废了好大功夫才订上的。”
　　二人当时怎么答的来着，卫岚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一家人当时正乐呵呵地说些什么，可能是二哥哥嘲笑说，就她和卫溪两个人的目光，若是鱼有腿，早就跑了。也可能是什么在说些什么别的。
　　应该正在厢房吃酒的姚姨娘不知怎么冲了进来，一下子把三姐姐推到一旁，掐住卫岚的脖子，嘴里喊着：“杀小鬼儿！我杀了你这个小鬼儿！”
　　卫岚只想起姚姨娘当时两眼暴起，面色狰狞，掐得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用余光见到哥哥冲了过来，想把姚姨娘拉扯开。
　　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等她再醒来，已是三天之后，当时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娘靠在床边，两眼通红，面色憔悴，竟能明显看出瘦了不少。
　　见到她醒过来，娘一把抱住她，把头靠在卫岚肩上，卫岚只觉得自己肩上的布料开始慢慢浸湿。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卫岚才听到母亲和父亲讲当晚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只是说姚姨娘是得了失心疯，家中寻遍郎中，已经治不好了，没有办法，只好把她送到庄子上去静养。
　　卫岚当时嗓子受伤，说不出话来。明知绝不可能这么简单，但是看到父母的表情，也知道问些什么。
　　她干脆挑了个时间，趁着午后娘正在房中休息，卫岚特意跑去问二姐姐那问清楚怎么回事。
　　卫锦见妹妹身后没跟着丫鬟，悄悄过来，热得满头是汗。
　　又哑着嗓子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心疼妹妹，干脆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地全讲清楚。
　　原来那晚，大哥二哥正在一旁，二人反应及快，赶忙过去拉开姚姨娘。
　　谁知姚姨娘也不知怎么了，力气大的不向后宅女子。
　　两个刚刚又怕用力过大，伤者妹妹，竟没有拽开她。
　　最后没有办法，是父亲找人下了狠手，将姚姨娘打昏，让人拖了出去。
　　卫锦但是胆小不敢细看，隐约见到姚姨娘头上肿了好大一个包头上。
　　这还没算完，当天晚上是一片兵荒马乱，每个人都手忙脚乱，忙个不停。
　　父亲和母亲一方面赶紧找人去请郎中过来，另一方面还不忘约束自家下人，不要将今晚之事传出去。
　　卫锦忙着把另外两位姨娘安抚好，送她们回去休息，还要叮嘱她们，今日之事不要外传。
　　谁知当天晚上，三姐姐又突然发起高烧来，母亲怕手下丫鬟服侍不精心，专门把三姐姐挪过来，和卫岚放在一起照料。
　　等到第二天卫溪退了烧，这才让二姐姐去照顾她。
　　至于姚姨娘，等她第二天醒过来后，不管旁人怎么问起来，她对昨晚的事就是一问三不知。
　　姚姨娘一脸惊恐，说自己只记得下午时梳妆打扮，穿得不要丢了三小姐的脸，连自己什么时候出门都不知道。
　　父亲和母亲并不相信，只是再三调查，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最后只能相信姚姨娘是中了邪，爹娘专门去明华寺上香，求菩萨保佑。
　　后来还借着祈福的名义，请人回家中驱邪。
　　说到这里，卫岚只听见二姐姐松了一口气，说道：“然后爹娘就把姚氏送到庄子上去了，根本就不准家中在提这件事了。”
　　卫岚倒是理解二姐姐的想法，自己精心安排的宴席让人毁了不算，家中的妹妹也因为这个人，都受了伤。
　　更重要的是，她也快要议亲了，家中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总归是对二姐姐的名声不利。
　　卫锦反映过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来就是那种温柔良善之人，这么背后议论别人，总是感觉不对。
　　见小妹妹没什么反应，卫锦赶紧转了个话头，又提起了卫溪。
　　卫溪当晚就起了高烧，大夫来看时，说得很是凶险，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醒不过来，人就危险了。
　　好在家中想尽办法，卫溪第二天终于醒了过来。
　　当时卫溪醒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秋日里被霜打过的菜，憔悴了不少。
　　旁人问起话来竟是问出三句，只答一句。
　　二姐姐怕三妹妹有什么不好，赶紧告诉母亲。等再请来大夫后，大夫说是并无大碍，可能只是受了刺激，又逢高烧，伤了精神，多养几天就好了。
　　谁曾想，一个月后，连卫岚脖子上的伤都好了，卫溪还是那个样子。
　　家中吓得赶紧又请了个老大夫，人家的意思很是委婉，总归是身体没什么大碍，旁的东西，他们也治不了。
　　家中明白，母亲特地给老大夫包里个大的红封，希望他不要对外讲起家中女儿的情况。
　　暗地里确是悄悄寻仙问佛，找人看能不能把三姐姐的魂找回来。
　　而且还不能声张，怕让旁人知道了，不说别的，三姐姐自己的名声就没了。
　　这么折腾了半年，卫溪还是没有恢复，只是爹先忍不住发火了。
　　那天卫岚正跟着母亲学习怎么看庄子产出，话是这么说，不过是娘在一边问，她在一边听。
　　小孩子缺觉，卫岚又是重伤刚愈，早早就困了，让娘看到，干脆让女儿在自己这睡了。
　　卫岚被赶到床上，头刚挨着枕头，眼立马就闭上了。不知过了多久，卫岚听到父亲包含怒意道：“芳娘，不能在这么折腾下去了。”
　　卫岚一下子惊醒，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娘的架子床上，屋内并未点灯，周围漆黑一片。
　　只听娘说道：“你小点儿声，岚姐儿正在里头睡着呢。”
　　爹压低嗓子，卫岚侧着耳朵仔细听，听见爹说道：“再这么搞下去，别说老大老二，连二姑娘的婚事，都不要考虑了。”
　　就听见母亲低声辩解些什么，卫岚费劲力气，才听到母亲的之言片语：“到底可怜……以后该怎么办？”
　　二人商量半天，卫岚就听见爹最后说道：“就这样吧，实在不行，就留溪姐儿在家里，她哥哥们在，总不至于看着妹妹饿死。”
　　听到二人商定完，卫岚没有忍住困意，到底又睡了过去。
　　好在后来，卫溪虽说没恢复过来，到是能学进些东西。
　　娘看起来就放心了不少，还和二姐姐私下商议：“到时候给溪姐儿找一户性子温和的人家，多送些嫁妆，不求对方有多出息，只要对你三妹妹好就行了。到时候又有家里人盯着，到也不怕什么。”
　　又过来两年，庄子上传来消息，说是姚姨娘过去后，说自己罪孽深重，天天吃斋念佛，为家里人诵经积福。
　　庄子上的人也是妥善照料，只是没想到，到了冬日，姚姨娘一不小心着了凉，吃了几服药后不见好，人竟是去了。
　　姚姨娘不在，这件事好像终于是告一段落，彻底被家里人遗忘，掀了过去。
　　只听见一旁的蜡烛“啪”的一声，一下把人惊醒。卫岚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丫鬟们都已经把蜡烛点起来了。
　　几只蜡烛一齐点燃，把屋里映得亮堂堂的。
　　卫岚看着烛火的倒影在桌上摇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无论是后来的老大夫也好，还是娘私下寻的道婆也罢，都说卫溪无碍。是不是卫溪早就正常了，专门装成那个样子？
　　卫岚越想越有道理，只是卫溪到底图些什么，难道还是怕娘报复不成？
　　可是娘连姚姨娘一个妾室都放过了，只是把她送到庄子上。
　　卫溪可是爹的亲女儿，难道还怕娘会怎么样她不成？
　　况且后来娘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卫溪命苦，摊上这么个娘亲，平日里体谅她不容易，专门敲打底下人，让他们仔细照顾三小姐。
　　卫溪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卫岚思来想去，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她倒是想冲过去问清楚，难不成是家里这么多年亏待了她卫溪不成？
　　但是想了想，卫岚又只能忍住，她苦笑出来，自己到底也是有了小心思。
　　若是两人没有入选宫中，卫岚到是敢立马过去，反正两人都要嫁人了，从此也见不了几面，也不怕什么。
　　只是两人现在一同入宫为妃，卫岚想想卫溪的手段，竟能忍这么多年不让家中人看出破绽。
　　自己可不敢确定，两人撕破脸后再入宫，自己能不能防住卫溪的手段。
　　还是保持原样最好，卫岚心想。卫溪入宫，还不知道自己清楚她的面目，就算凭姐妹情深用些什么手段，自己也能早做准备。
　　这么决定好，卫岚这才松了口气。
　　这才察觉到，自己坐了半晌，人都乏了，赶紧起身动动身子。
　　翡翠正好提着食盒进来，见到小姐应该是想完事情，赶忙说道：“小姐先用饭吧，刚才绿柳穿过话来，夫人让小姐吃过饭后，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