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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苍华山整体呈半个倒扣的漏斗状,不高也不矮,后山是一整块峭壁,齐整得像刀劈过的一样,轻功非是登峰造极者无法攀上,而到达如此境界的人一般没必要走后山,并且走绝壁上去明摆着是要得罪南国君主,然后被通缉,被追成瘫痪,不合算。

      前山草木葱茏,草有半人高,树多得密不透光,如此上山势必要斫焚丛杂的野草矮木,动静太大,装没发现都挺考验普通人的,况是身经百战的玄燕。

      通往苍华山的路连接着上苍华山唯一的那条特地开辟铺修的石梯路,这条路在山脚下横穿过玄燕驻扎的此处营地,两队披甲骑马的士兵沿着山脚仔细巡视,戒备森严,一旦遇上无令擅闯者,定尽斩于马下。

      “姐姐我们怎么办?是否要从长计议?”营地约七十丈外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树后,吴思凝低声在吴晓萱耳边问道,她不懂为何阿姐自听了那樵夫的话后就不时出神,到达这里,看了玄燕的营地,准确说是看见营地外一个独坐在树桩上的人后,神色更不对劲了。那人距离远,侧着身,又处在逆光下,看不太清楚。

      “五六日后,朔国太子就到了,那才是我们的机会,走吧。”

      “不试一下吗?声东击西如何?”在这林内四处点火,玄燕必急于灭火而人员分散,届时她们就有了可乘之机。

      “要是那树桩上的人不在,再失踪三百玄燕,倒可以一试。思凝,水火无情,点火容易,火势不好控制,若它一发不可收拾,你我就要为南国的五殿下陪葬了。”吴晓萱警告般撇了吴思凝一眼,示意她安分点,别瞎想馊主意。

      自己的妹妹还不了解,这丫头举目四望,她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声东击西不错,但纵火不能作为声东之法,一是此地林木确实葱郁,火一点恐怕会烧着一大片,二是她们就算躲过玄燕的眼,山上还有人呢!事后查究起来,纵火烧山、残害禁军、私自闯禁、意图不轨,四个罪名一并压下,她们别想走出南国,且这事不会因她们服罪领罚便告终。

      若她们未损南国一草一木,未伤南国一兵一卒,斡旋的余地就大了,而那时,南帝的怒火真正烧的可不是她们。

      “那人是谁啊?阿姐你这么忌惮他。”不明白!阿姐面对夜无月的刺客都是面不改色地与二堂兄谈笑风生,二堂兄还称赞过她阿姐虽为女子,胆色才智却远超一般男儿。这个看不清楚的人究竟特殊在哪里?

      吴晓萱正要回答,两声嘹亮的鸣叫响彻此片天空,两道影子风驰电掣般划过上空,绕着苍华山盘旋追逐,惊得山林中一群又一群的鸟儿四散奔逃,有序迅速,但没一只往苍华山方向逃。

      顷刻后,在山腰处二者分开,一者振翅高飞,唳震九霄,直冲山巅,穿云破雾后不见。另一者俯冲而下,树冠顶被迅疾的气流冲得摇摆不停,簌簌有声,泛着金光的黑褐色身影越来越清晰,翅膀扑楞的声音越来越近,威压铺天盖地般倾泻,压的人气息窒碍,不寒而栗。

      树桩上的年轻人穿着黑衣轻甲,身形瘦削,左肩肩甲上侧面下望的玄燕图腾装饰衬托出其人神秘冷峭,他双手放在腿上,握着一把横放的五尺长的刀,刀鞘上的锁链连着长刀柄端的环,封锁住了这把刀。他的坐姿端正,头、胸、腹成一条直线,垂直树桩平整的截面,空洞的眼盯着前方,耐不住干涩时,才徐徐眨下眼睛。

      一只死去的血犹未干的山鸡被拋在他前面,坠地时荡浮起无尽尘埃,随后空中的猛禽疾掠过他头顶,带起的气流将身后墨发吹得狂乱飞舞,风息时发皆垂在肩前。秋空绕着司临飞了好几圈,见司临一动不动,它就自己找了颗树停下,趾上又长又粗的利爪牢牢抓住枝干,歪着头,眨巴眨巴橙色的眼睛。

      “他是......”吴思凝带着七分确认、三分惊疑看向吴晓萱。普通金雕双翼展开在六尺左右,这只展翼估计有九尺,个头大,性子更凶、更傲,但也更聪明,驯服后相当忠心,天下唯有西国夏虞山才产这种金雕,能驯服带走它的寥寥无几,三百年里只有五个人成功过。但这人不在乾元宫里在这干什么?南国皇帝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命的吗?!

      吴晓萱无奈地点点头,来之前她信心满怀,可听了那个富家子的事后,她就知道她们的机会在朔国太子到来后,之所以还来这里,是为验证心中所想,顺便探探此地布守。

      西国与南国曾定盟约,久不交战,上次交锋在她五岁那年,她早没了印象,南国玄燕、赤骁的显赫名声遍传天下,她却不以为然。一来人们总喜欢为岁月悠久的东西添光添彩,二来这或许是南国威慑其他三国的手段,三来她西国的军队如何就比别人差了?四来她在乾元宫内见过玄燕,确有卓越之处,但不见惊艳之处。所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可如今她知道她当时的想法有多浅薄,格局有多狭小了。宫里宫外终是不同的,在宫内得藏好獠牙,这样脖子才安全,在宫外,没必要。

      今日即便他不在,她们依然突不破这道牢不可破的防线。

      “回吧,回去后先与二皇兄好好商易,病是急,可取药急不得。”吴晓萱抬头仰望苍华山顶,挨着树的手逐渐攥紧,眼中流露出志在必得的决心。

      “嗯。”吴思凝点头赞同,拉着吴晓萱原路返回。

      她们没注意到她们转身离去的一刹,树桩上的人转头瞧了眼她们躲藏的地方。若有所思?神志恍惚?不得而知。

      半盏茶的功夫后,司临像个迟暮的老人慢悠悠地起身,左手把地上的鸡捡了起来,右手一提,将长刀架在肩上,秋空清鸣一声,振翅飞到司临身后,降落在长刀上,长刀立时往后倾斜。如树上恣意生长的藤蔓一般,司临手背的青筋条条鼓起,刀很快回到了平衡状态。一人一雕一只鸡,在未申交接时的和暖阳光照耀下向营地走去。

      ......

      乾元宫在帝都—丰安的中央,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群,外有护城河沿边曲折,内金瓦红墙、画栋飞甍,富丽堂皇。前面宫殿巍峨,庭院开朗,后面殿楼紧凑,亭台深邃,整体而言规划严整,庄严雄伟。

      御花园内一处垂水绿柳环绕的湖面上,一单檐歇山式屋顶的水榭位于湖心,四面临水,一面以矮廊接合岸边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红柱灰瓦白墙,落地门窗,装饰精致,开阔畅达。

      水榭之内,一中年男子坐在一个鼓状镂空石质圆桌前喝茶赏景,着玄青色的香云纱衣袍,袍上绣的是微云朗空中日月同辉的图案,玉带缠腰,缀一块通亮鲜艳、细腻通透的红翡圆环。

      光阴反复无常得如夏日太阳当空,骤来一阵短时暴雨,路上行人猝不及防就落了汤。它常常刻薄,把不喜之人涂改得面目全非;偶尔发现一下良心,对得其青眼之人仅仅为他添上些皱纹、胡须,为他鬓角染了霜,令他更具威严与魅力。

      恭谨立侍于那中年男子身后的是一个穿孔雀绣纹灰蓝色衣袍的人,面白无须,相貌可算端正,望之和气稳厚,此时无声站立,不特地注意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圆桌左侧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大大小小的笔悬挂在一个木雕崖柏笔挂上,雕有鲤鱼出跃吐水图的石砚里磨好的墨汁乌亮,搁在砚旁的墨条泛着青紫光,宣纸铺放在一块羊毛毡上,用镇尺压着,边上几个白瓷小盏里是各色颜料。

      伫立挥毫的人头戴鹿骋林间黄玉小冠,暗杏黄色缎衣上一头花豹正踞于枯树上冷冷地向下探视,腰缀一块雨滴状的深紫翡翠,透明纯净。此人面容与封玡有几分相似,眉眼俊朗,线条冷硬,身材高大,气宇轩昂,比起封玡的静逸出尘,他更多是人间古时青铜鼎象征的崇高显贵。

      笔下树干的厚重挺劲、枝的疏密交叉变化、柳条的柔软飘逸、叶的密而不叠纷纷呈现纸上。

      最后一笔落下后,封玦搁笔,走到景定帝前拱手恭声道:“父皇,儿臣画完了。”

      “嗯,坐下喝茶。”

      “是,谢父皇。”

      方明上前倒茶,递给封玦后未退至景定帝身后,而是站到画桌前继续当座石雕。

      “西国的和惠公主,你觉得如何?”

      握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封玦垂眸,他已娶了正妃,西国国力虽弱于南国,可两国终归是盟友,没有一国公主给另一国亲王当侧妃的道理,问的不是他,西国此次来人是为五年前的契约,那父皇此问是......

      “和惠公主秀外慧中,有西国人的爽朗大方,又不缺女子的温婉端庄。”话毕封玦饮过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桌上,面带三分疑惑地看向景定帝,不懂这事为何问到他。

      “若西国、南国联姻,当择何人?”

      景定帝的视线落在封玦身上,一如往常的渺渺茫茫,让人摸不着头脑,封玦思索少顷后回答道:“六弟谦和蕴藉,七弟隽秀聪颖,且两人与和惠公主同庚,趣舍相近,相处时定如逢故交,相谈甚欢,如此须一问和惠公主的想法。”

      景定帝点点头以示赞成,“听说文舒被陆家那小霸王撞伤了,你待会去太医院带上杜院使去许家一趟,文舒这孩子年纪不大却学富五车,就是有时太拘谨,你是他表兄,多带着他点。”不知想到什么,景定帝勾唇一笑,原本压迫感十足的灰眸此时柔暖起来,“都城里的孩子都怕定国公家的二公子,你改日和修央去那小霸王面前转几圈。”

      封玦亦是一笑,应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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