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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苍华山上,厚重的白雾帷幔遮挡住了一切窥探的视线,里内千树万树淡白如玉的梨花争相怒放,拥簇枝头,清风一阵,漫天飞雪,冰冷无,清香溢,素雅澄净,纤尘不染。

      梨花树围绕着一座小型道观,白墙墨绿瓦,玲珑精巧,肃穆静谧,中轴线上先见一块一字照壁,藏风聚气,由整块石头雕刻而成,四角起翘,顶铺筒瓦,垂脊两端各有一只鸱吻做张口吞脊状。壁中心一尺见方的方砖上梨枝旁逸斜出,琼瓣于空中轻旋曼舞,划出随意又悦目的痕迹,落在远得只剩个轮廓的矮墙上,几乎要将矮墙埋住。底下是一座浮雕着海浪上二十七条鲤鱼咬尾围圈图案的须弥座。

      照壁后三座拱形山门由低到高屹立,石壁上卉木萋萋,芳英烂漫,走过三个门洞意味脱出三界。

      之后便是重檐歇山顶式的三清殿,供奉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殿内四根柱子颜色近于枣红色,夹杂黑色条纹,显得厚重内敛,紫黑色供桌上二十八星宿点金双耳香炉丝丝缕缕地生烟,供果陈列,烛火摇曳。

      三清殿后走过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到达悬山顶式的祖师殿,高低展架上是井然摆放着一个个漆木金字的牌位,架前设一褐色香案,案上摆设与三清殿内相似,香火不断。

      向后再行过一座悬索桥就到了苍华山顶,一座七层高台巍然矗立,青砖踏道萦绕而上直达顶层,外有半丈高的阶栏护卫,乃观星望月之用。

      中轴线左侧依次是药房、藏书楼、客房,右侧则为丹房、屋舍、静室,布局对称,尊者居中。

      梨花林内,靠近悬崖边缘的一处平台上有一块陀螺状岩石,棱角突兀,朝天一面中央平整光滑,纵横十九条线交错其上,交叉点上黑白子起落间杀机暗藏,攻守转换间险象环生,一步可能是九死一生,一步也可能是功败垂成。

      对弈的两人,持白子者漫不经心,落子前不搭后,袭防却滴水不漏;持黑子者蹙额屏息,下子紧峭稳健,路数却大破大立。旗鼓相当的对手,理所应当地战得相持不下,酣畅淋漓!

      战局一时胶着,落子速度减缓,当此之时,见缝插话可为也。

      “西国来人了,来的挺是时候,那份契约三年前我就想改它,这都五年了,散花绫在启国涨了四倍不止,咱们可吃亏不少。”鼻子高挺,剑眉斜飞,眼带桃花,唇若涂脂,红衣上墨线勾勒出苍鹰俯冲时迅猛的姿态,衬得人俊美贵气、风流倜傥,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摩挲着黑润透亮的墨玉子,纯粹明晰,煞是好看。

      “熙华,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守静笃,循天理,精神纯而不杂,四达并流,万物并作,是以心志清而胜外物,大知明而见天道。”兰花开在素白的道袍上,白绿色的花瓣为一袭雪色点缀上几分生气,言者眉眼温润入画,端秀清华,神韵超卓,风华绝代。

      “小道长...你这明明白白是嫌我话多啊!”一颗黑棋被往上一抛,在空中闪过明亮光晕后落下,掉在伸出的掌心里,嘴角噙笑的人转了转僵硬的脖颈,换了个更惬意的坐姿,将手中黑子往棋盘上一放,一路奇兵登时杀出混战。

      “自知者明,自胜者强。”道者一笑,风雅无边,白子落下,稳定局面。

      “那可惜我不是个失声者,不说话会要了我的命的。”“啪嗒”一声,布下暗招。

      “所以这一局...你又要输给我了。”不假思索,一子顿落。

      “说的跟真的一样,此局僵持难下,怕是会平局收场,当然棺材的图纸都只画了一半,你我此刻定论未免过早。”零散的兵力逐步联接整合,小打小闹太久,也该来点大动作了!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注定之事,应兆显现,理当顺从,繁思无益。”灰色是黑与白的掺杂融合,混沌得扑朔迷离,他的眼就如他的棋风一再令人不明就里。

      “行啊,那你现在认输,收局吧。”黑龙摆尾,将已具雏形的囚笼一举摧毁。

      “无为不是等死,虚静不是自弃。”破碎的牢笼瞬化盈千尖刺穿透龙身,一时鳞甲、鲜血飞溅,黑龙溃崩。

      “呵!”喉咙里溢出的一声轻呵不知是嘲,或是自得。花归青右手微握,位于拇指和食指弯曲部位交汇处的黑子受拇指发力一弹,在空中转旋数次,平稳地降在它该降的地方。分崩离析的黑军化整为零,反扑敌人,混战复起。

      “既处青山得厚幸,浮生岂止半时闲?一山梨雪销庸念,滚滚红尘寂苦延。”白子应声而落,八个小阵骤然形成,欲划分战局,将诸个一齐剿灭。

      “苍华山上何时没红尘了?我这常客如何不知啊?殿下的眼可是连朔国皇宫内的景色都看得一清二楚呢!”花归青唇角勾着一抹不羁的笑,眼中笑意却全无。

      “夸大之说,这世上的瞎子、聋子活得都不怎么好,我只是希望自己活得不差罢了。”封玡落子的手一顿,说完把白子放置好后抬颔,灰蒙蒙的眼注视着一双琥珀色的眼。

      封玡眼中郑重让花归青似不堪其重地转过头,但映入眼帘的不云雾的白,就是梨花的素,闹心!他转回头,心中嫌弃:山外缟素,山上缟素,身上缟素,知道的知道你在修仙求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为...咳~守那什么呢!

      “夸没夸大,殿下自己有数。”花归青不再反驳,而是拖长调子附和,后突然嘿嘿一笑,“殿下的耳报神灵得跟晩台山那个有求必应的求子庙似的,朔国太子来南国求学的事必定早就知晓,殿下不会觉得您还能在苍华山上过安生日子?”

      “......他来只会被玄燕拦在山脚下。”封玡的白子紧逼,花归青的几处暗局不得不化明以适应加快的节奏与越发凌厉的攻势。

      打好的算盘直接被人摔在地上,花归青幽幽哼笑一声,“这片土地上与南国并肩的只有一个朔国,朔国太子千里迢迢来到南国,走过一段长路,打败山下守卫的黑脸山神,再艰苦狼狈地攀登这云遮雾障、夷险不明的苍华山,虔诚叩响离境观大门,哪知南国的五殿下硬是将之拒于门外,他苦等九天九夜,最后黯然伤神,摧心而去。”一段话抑扬顿挫,信口开河。接着他朝端坐静听的封玡飞了个调侃的眼神,续道:“这个事儿再添点油,加点醋,是个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的好话本子,而用我的生花妙笔润色点缀后,定可扣人心弦,令人拍案叫绝,这个感人肺腑的故事也可家喻户晓,流传后世了,殿下觉着如何?”

      封玡闻言转头看向帝都乾元宫方向,似要透过浓厚的白雾,越过二十多公里,穿过山,透过墙,直直看到坐在高位上、冕旒挡面的那人的眼睛,从同样的灰眼里读出他心中的想法。“他...要我下山?”一句疑问,难得的疑惑,罕见的惊诧。

      “否则呢?再者你总要封王建府的,七殿下今年十六,淑妃几次刺探请封,皆被陛下以长幼有序之辞驳回,听说这三两年里桂泉宫换了好几套桌椅器具。”因为你,人淑妃都急到掀桌子了,你倒好,满不在乎的,真以为事不关己,便能若无其事了?花归青脑袋一转,深觉自己改日得与太医探讨探讨去火清热的药方,这或许比写话本赚钱多了,毕竟淑妃她赐赏可从来不含糊的,除皱去痘的方子也赶紧推陈出个新,这种紧俏货才有厚利可图,钱袋鼓了,他就挖个地窖藏,到时别忘了挖深点。

      “随便吧。”短暂的讶异过后重回死水般的平静,人生需要深思的事众多,封玡不想在莫名其妙的事上费心思,垂下眼,细细思考白子下一步该走哪里才能在猎物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围布三面网,一面刀墙。

      “嗯~随机应变,欸?!等等你说什么?”花归青揉了揉额角,他忽然有些肝疼,这般说来,如果他早点把朔国太子弄到南国,也许就不会被对面那个混蛋气得白发都有了!“子涟,你!”

      “熙华非鱼,焉知鱼不乐?”封玡笑道。

      突兀的一句让花归青咽下已在舌尖即将冲口而出的话。是了,我非你,不知你所苦。苍华山再空荡,也抹不去我要说的话犯忌的事实,那位再......也轮不到我说什么。花归青沉默半晌,清官难断家务事,此话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颠簸不破。

      “熙华,现在你没想着如何劝我不下山吧?”封玡灰色的眼睛里盛了一泓平和的笑意,少了暗抑,多了温雅。

      “没~”尾音转过十八弯的羊肠小径方止住,“我想的是怎么把五殿下狠揍一顿而不受牢狱之灾。”

      “嗯...好吧。不过熙华,事有轻重缓急的对不对?”如白璧雕琢的手夹着白子在花归青的视线里缓慢落在棋盘上,暗网收束,半数猎物在无知无觉地挣扎冲撞时陨身刀下。

      “......做人要友善些才不容易失去朋友。”一枚黑子被重重地压在棋盘上,花归青看着笑得无辜的封玡,心中冷哼:把我气走了,看谁还陪你下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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