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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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闻名于世，必有其迥殊于别地之处，或雄伟，或妍秀，或奇异，或如这帝都东面二十公里开外的苍华山胜在缭山岚烟。远看，山上雾气经年不散，与长空云涛连接得严丝合缝，白茫茫的云雾纱幔遮掩住了山上一切景致，神秘、未知、无解产生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山脚下驻扎的六百玄燕铁骑更添一抹令人心摇思驰的禁忌色彩。
须知戍卫南国帝都的禁卫有六支，直属景定帝，每支均是由从南国军队里严苛选拔出的精锐组成，人数从一千六百到两千人不等，而六支中巡警宫中、拱卫御驾者唯两千人组成的赤骁军与一千八百人组成的玄燕铁骑。两者于烽火边疆与帝都重地之间一年轮换一次以确保刀不会因久置而锋芒钝滞，手不会因久闲而遇事迟拙。
赤焰焚空，扬骁山河；玄夜康庄，哑燕目断。
威名赫赫，战绩丰伟，横扫元勐虎豹，强摧西国锐枪，实赖此二者良多，然而赤骁与玄燕真正殊别于另外四支禁军的是它们的创立时间与创立者。
南国自立国至今已有三百四十九年，历十五任君主，禁军的数量、名字、职位设置历代有延有革，但赤骁与玄燕乃是开国君主在披荆斩棘地开拓南国基业之时便已编制的两支强军，有从龙之功，后南国建立，擢选其中超群轶类者编成禁军，护伴君侧，余者打乱编入其他军队，此后，两把君之重器与帝位代代传承，不容擅改，既望后者不忘先辈开疆拓土之艰难，能勤政爱民，恪尽本分，固守国业，千秋万代，亦以示对功臣的荣宠优渥、对良才能士的汲引器重。
照理来说此时，赤焰在边陲戍防，玄燕就应在乾元宫巡缴，但偏就有三分之一驻扎此处，十四年个年头，苍华山下六百禁军不是赤骁就是玄燕，年年换人不变数，此虽激人欲一窥山上秘貌之兴致，可山下......
据说有个被宠坏富家子弟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来找刺激，一开时还摆出副天不怕、地不怕，我是个横世天霸的样子，两眼只看天，不看地的，结果还没接近营地呢，被一位玄燕扫了那么一眼，就一眼，那富家子便成了个疯子，至于他的狐朋狗友其实隐约看见营房就后悔了，所以快到的时候都远远尾随在那富家子之后，当见那富家子疯疯癫癫地边喊救命边快跑过来时，一哄而散，逃过一劫。
而那富家子从此以后痼疾缠身，疯病时作，吵着嚷着一定要晒太阳，还必须是正午时分的那种太阳，清晨、上午、下午、傍晚，老是跑来跑去地找阳光最强的地方，嘴里一直喊“救命，有恶鬼来抓我了，地下爬出的恶鬼来杀我了，日光，对，我要待在日光下，日光！”到了正午才会安分，因此晚上他家总是灯火通明的，倒也幸亏他家有钱，否则他余生这么多夜晚全要照得通明，需要的蜡烛钱都能让他给人当十几世的牛马了。
苍华山左侧五公里外的一处邻路摆开的面摊，卖面的是一对粗衣短打的老夫妻，老大爷正一脸唏嘘地讲那富家子的故事，吃面的两个年轻女客听得专心致志，面夹起直至凉了也没吃一口，两人听到最后时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盎然兴味，其中穿淡紫朝颜绣样鹅黄罗裙的俏丽女子笑着问道：“老伯，您能再讲些苍华山的事吗？我和姐姐久居家中，都没怎么听过这样的离奇故事，这一听就好奇得很，您可否能再讲些，让我们开开眼界？”
旁边一桌只坐着一个约莫弱冠的男子，头戴斗笠，身侧放着一担捆好的柴，柴上插着一把大柴刀，他是个樵夫，天天砍柴经过这里，吃顿面，歇歇脚，五六天就会遇上一波询问苍华山的人，不过就是问问，极少有去苍华山的，去的那些也都是远远瞟一眼便回来了。
今天他瞧见这面摊上来了两位姑娘，一个浅绿色罗裙，一个鹅黄色，长得那统统是花容月貌，气质高雅，结果一开口问的照旧是苍华山。
他听这两位姑娘与面摊老伯的对话，竟莫名觉得她们与之前来的人不同，是真要去苍华山上一探究竟的，他脑中闪过一张眼中的全是血丝，浮肿又惨白的人脸，想到那人各种各样的诡异行为，猛然失衡的心跳速度让他不得不出声打断那鹅黄衣服的姑娘的询问，“两位姑娘，此地山明水秀处不少，别地也不缺稀奇古怪的传说，姑娘若是喜欢奇闻异事，往别地一探必有丰厚所得，这苍华山嘛，姑娘最好别问了，更千万别去。”
“为何？”不让去、不让问反倒让人越发想探究其中秘密了，鹅黄衣服的女子一听此人说辞，便知此人应有所知情，而不是像面摊老伯只知道流传出的事，她一定要问出。
“姑娘，在下是为了姑娘的安全着想，额，对了，苍华山那边常有狼群出没，姑娘不如去西边的百雁山，那儿安全。”男子挂着满脸诚挚笑道，好似他就是好心提醒一下异乡人别乱走，避开狼群一样。
鹅黄衣服的女子暗哂，苍华山下六百南国的“传奇”驻扎，真有狼，那“传奇”怕是早成笑话了，这人之前还不让她问，回倒回地快，狼群，这是把她当作十三四岁的深闺小姑娘哄吗？嗯，直言吧，否则这太极不知道得打到什么时候，她不是个耐心的人，况且她们还要赶上宵禁。
“这位大哥，话说一半就没意思了，半遮半掩的，我更感兴趣了，大哥，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说不定我们便知难而退了。”
“只怕两位姑娘是要迎难而上吧？”一个人的眼睛有时会透露出许多东西，他经常在这面摊吃面，往来的人见得挺多，别的不说，单是这人听完那富家子的故事后还是否去苍华山，时日一久，他看得出那么几分，鹅黄衣服的姑娘追问不停，浅绿衣服的姑娘半点儿不阻止，悠悠自在地坐着，唉～这两位姑娘不是轻易罢休的人啊。
“大哥您既出言劝告，何方便再多说些，就算到时我们遇险，也怪自己时运不济，还得感谢大哥您的好意提点呢！”鹅黄衣服的女子笑意盈盈地走到男子对面坐下，话里针锋相投，寸步不让。
男子低下头，交握的双手不停变换姿势，轻颤不已，“非知不可？非去不可？”
“然也。”
“老大爷说的故事不是故事，而是事实，他们家每晚屋子里蜡烛点满，监市担心火患由此引发，就将他们逐到郊野，他们落户在我们的村子里，住在一个稍偏僻的地方，那富家子不但疯了，还疯得不成人样，晚上在在摆满蜡烛的房间里坐着，不睡觉，盯着那蜡烛，灭掉一根就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嚎叫，大白天，走在路上晃晃荡荡，身体瘦得皮包骨，脸却浮肿得厉害，平白比正常人大了一圈，有时他走着走着鼻子、耳朵就开始流血，眼神总使人渗得慌，别人多看几眼，不是发疯狂踢狂打人，就是跑蹿得跟只受了惊的马似的，跑到口吐白沫昏倒方停下。谁也不知道他在苍华山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传闻里说是一位玄燕看了一眼便成这样了，可这太荒唐了，怎么可能一眼就...”男子的手晃得越来越厉害，鬓角汗流不止，眼中惊惧人皆可感。
“多谢这位大哥，您说的已经足够了，我们会注意的。”
“姑...姑娘，要不我带您二位去我们村里看看那疯子，看完您二位便尽早回家吧，苍华山...别去了。”男子脸色煞白，汗涔涔的，不断晃动的身体显现出他的极度不安，一双眼因恐惧睁的几欲开裂，脸上皮肉抖动着，嘴角想上扬却不能，抽搐不停，最后几个字成了气音，刚出喉咙就烟散。
鹅黄衣服的女子依然笑得娇俏甜美，“不用了，大哥有心了，谢谢大哥。”她拿出一块碎银摆在男子面前，“大哥，城里康泽堂的养元安神汤不错，您多喝几帖，晚上睡得香，白天有精神。”
“这......”
“萍水相逢即是缘，古道热肠与人善。大哥是个好人，予人善意，小妹就是个人，别人帮了我，我才会想到把这人情还掉的，小小心意罢了，大哥可一定收下啊。”
“......谢谢。”男子想到田里辛苦劳作的父母，顷刻思索，最终道谢接受那位姑娘的好意。
她坐会自己的位置，将尚温热的面吃完，对似被她和樵夫的对话有些吓到而躲在一边洗碗、脸色不太好的老大爷道：“老伯，面钱放在这里啦！”她挥挥手里的碎银，将其放在桌上，与淡绿衣群的女子挽着手，翩然离去。
她给的碎银都接近二两，买点安神汤足够。
路上，鹅黄衣服的女子敛了笑容，“阿姐，我还以为那故事是有夸大之处的，但没想到事实比传说的还要严重，究竟是谁，居然一眼就把一个正常人吓成失心疯？”
淡绿衣的女子将所知消息脑海里过了一遍，心中平添几分凝重，“那樵夫没必要撒谎，神情不似作伪，统帅玄燕的指挥使在乾元宫里，如此，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