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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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个问题，施蜒并没有给出直白的答复，但他之后几年越发勤苦的练功已给了计无意回答，只是计无意还是决定再挣扎一番，否则显得他这个人太没立场了！
“小竹子啊，太师父算出十日前天上出现乌云密布，昏天黑地，雷霆蓝紫龙影腾飞云间，咆哮轰鸣之异状出现的原因了。原来今年是恰巧是十二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最后一年，那异象其实是九乾玄雷劫降临地府，可惜阎王爷没能渡过此劫，已然身殒。如今地府大乱，鬼门洞开，百鬼众魅蜂拥而出，作乱人间；枭蛇精怪磨牙吮血，尸横遍野。外边儿已经极度危险了，堕仙谷内有仙人遗骨，残存的仙气可祛邪灭鬼，护佑你我，所以小竹子等这场将历五十年的人间浩劫过了再出谷吧？”
十岁的施蜒：“......”太师父，别以为我不知道书房左角落四书五经下压了本《肃天威，夺天光，登离恨》。
“小竹子～～”为什么理都不理他，径直走了，知不知道他刚刚那段话编了三个晚上！而且他还有下半段要说啊......居然假装配合，敷衍一下他老头子都不愿意了，没良心的小崽子，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计无意忧伤地躺在藤椅里，萧瑟地摇着大蒲扇，悲叹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啧，外面真是乱的可以，天玑观的老道士失心疯了，连老祖宗传下来的琴都送人了，也不怕晚节不保哟！而最稀奇的是竟然有人拨得动那把琴，真是葫芦藤上结南瓜—天下奇闻了。
风雨欲来，棋局翻新，几年后只怕扰攘更甚，唉，糟心啊！
......
“小竹子啊，近日，太师父夜观星象，心宿过明，柳宿晦暗，都不是什么好征兆。前几日咱们在村庄里时也听到村民们在谈论上原雨雹深三尺，太庸地裂涌清泉，你跟你的小伙伴摸虾回来不是说瞧见了一支玄甲铁骑，看来这南边已经不安定喽。北面呢，朔国又摩拳擦掌，军队调动频繁，让人想相信他们纯良都不能；西国与我国以利相合，来日必因利叛交；启国向来是墙头草，但南、朔、西三国的商人皆超过四成是启国人，商人逐利，必会趁火打劫，他们是大捞一笔了，但事态会在启国的火上浇油下一发不可收拾，战火如箭在弦，将燎焚八方。这般局势，太师父怎么舍得放你出谷，这不是送你去吃苦嘛！”计无意放下筷子，扯起衣袂抹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
十二岁的对这场面已熟视无睹的施蜒：“......”还是吃饭吧，吃饱最重要！至于太师父的话有一成可信就不错了，况且盛极转衰是必然，南国更是还没怎样衰呢！就算衰了，抓住中兴之机也可化危为安，太师父干嘛突然这么悲观，这不像他啊，难道说天热会让人变得多愁善感、郁郁寡欢？
计无意抹着眼，没听见施蜒回答，便挪开点衣角偷瞄，瞄见施蜒埋头吃饭，充耳不闻，重点是桌上那盘糖醋肉就快见底了，“！！！小混蛋，知道这盘肉的做法是你太师父用多少好话和美...咳，时间跟鹏来酒楼原来的掌勺赵婆婆换来的，我一口都还没吃，怎么就要没了？”计无意瞬间放下衣袖，拿筷夹肉。
“太师父有太多话要讲，小竹子要是全听，那等太师父讲完，糖醋肉都凉了，不好吃了，这样岂不是要辜负这盘来之不易的糖醋肉？而且小竹子也听出太师父话中要点了”施蜒摇头晃脑，有神的双眼显灵彰敏，明煌如曦。
计无意挑眉，他倒要听听这小混蛋听出了什么要点，“说。”
“太师父无非是想警醒小竹子，让小竹子知道自己还不够努力，还没有强大到让您完全放心。太师父，小竹子一定会孜孜不怠，战战兢兢，不负您的重望！”施蜒理直气壮，头头是道。
计无意： “......”你早负了你知道吗？还有为啥我自己居然不知道我对你的重望是什么？！
“太师父，吃饭吃饭，菜真的要冷掉了。”施蜒讨好道。
碗里忽地多了许多糖醋肉，又见小孩难得挂一副抓乖卖俏的小表情，哼，吃完再说你！
计无意又把糖醋肉夹给崽一点，“太师父老了，不能吃太油太甜的，也不知道夹点清淡的，《饮膳正论》下半部背了没呀……”
清风柏骨的老者念念有词，滔滔不绝，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霜色锦袍的小少年气质冷清出尘，五官精致，看似不耐地在扒饭，实则竖起耳朵听讲，在老者稍停的时候乖巧地添菜倒茶。
绿竹猗猗丹青卷，静幻迷离世外安。烟火逸飞逐日远，人间至味是清欢。
半个时辰后，午饭早已用完，施蜒也将碗筷收拾放好，桌上摆了一壶已冲泡过两次的回峰柳露，“阎浮十二针长短粗细毫厘之别，使用时要小心辨别，针法有二十一种，手法六种为主，九种为辅，如何配合是你要细思的难题……”计无意一时兴致高昂，难以停下。
突来的千条万道针灸注意事项在施蜒的脑袋里极速旋转，不时飞出一条又飞出一条，然又进入脑袋的超过飞出的百倍千倍......
是他错了，天热只会令人暴躁、话多，脆弱易碎哪怕到秋日、冬日也是无稽之谈。
......
“小竹子啊！”
施蜒身躯一颤，心中一声长叹，才十四岁的年纪却不知道已经嗟叹了多少回。他停下练功的架势，熟练无比地足尖点地，如烟轻飘，如风疾掠。计无意话音刚落，眼前便多了一个翩翩少年郎，就是清冷似冬凌，面无表情。
施蜒心里苦，他是想跑的，可六年里无数次被追上的惨痛打击与随后时长比寻常更久的唠叨教会了他人生道路上耐心不可或缺这个紧要的命题，以及...面对漫长的荆棘路要心如止水，云淡风轻，对于太师父的谆谆教导要专心致志地听讲且要从善如流，最最最重要的是得会吐纳导引，这样才不会百邪侵体、抑郁狂躁。
竹楼第二层有一廊室，极目远眺，山远林密，瀑流雪浪，潭定云影，实乃赏景谈心、指点后辈之佳处。
计无意递给崽一杯热茶，又把装红豆青团的盘子往眉眼低顺的崽那边推了推，然后开始唬...不，是苦心孤诣地教导。
“小竹子啊，江湖中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计无意难得地又捏了把施蜒的脸，记忆中早就模糊的动作让施蜒一愣，从他有大侠梦那年开始，他有个现在思来很幼稚的念头，他不希望自己像小孩那样要么被敷衍，要么被专断，也不喜欢大人的一些逗小孩的动作，明明他那个年纪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
记得有一次太师父抱着他，宽大温暖的手揉他的头，给他讲笑话逗他，结果他挣脱太师父的怀抱，还有点儿生气地跟太师父说“太师父，小竹子不喜欢您摸我的头，也不喜欢您一直抱着我。”
太师父见他是真有些急了，一时哦哦地干应几声，抬手似是想安抚他，但又想到他刚说的话，稍显无措的手拿了块芸豆糕给他，“那小竹子坐太师父对面，太师父还有好多有趣的事要讲，从前，李家村有个装瞎的神棍......”计无意若无其事地继续讲下去......
后来，捏脸、摸头、拥抱之类的动作就不再出现了，太师父一般就拍拍他的肩膀，给予他一份尽其可能的理解、尊重。
施蜒抿唇，一份原本就露出一角的自我怀疑与油然而生的迷惘让心中多年的坚持有了动摇。
“小竹子乖，认真听太师父说。江湖里持正不阿者有，怙恶不悛者亦有；赤诚坦荡者有，假仁假义者不少；雪中送炭者有，落井下石者不廖；舌灿莲花者有，诡辞欺世者难计；深藏若虚者有，自禁攻伐者叠迹。是非不分者、错而无觉者更是如恒河沙数。这胸膛里的方寸之地究竟藏了什么，也许十几年的莫逆后仍旧一无所知。”计无意发出一声施蜒现在还不懂的夹杂着复杂情绪的慨叹。
“太师父...”施蜒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喊了这一声，他低下头，不停转着手里的茶杯，脑袋里有点儿空，第一次得知太师父不会带他，他得独自一人用轻功从堕仙谷外穿过如千刀万刃的风障，直下万仞回到谷内时的那种无可名状的感觉又重新萦绕在他心头。
计无意心道还是小啊，“世上的人都逃不过权、财、名、情四个字，而大小不一、广狭不同的格局和眼界划分了高低轻重，决定了是非成败，所以江湖上有那么多霞明玉映的传说，有那么多渊清玉絜的奇人，至于门里边儿那点破烂黑事也没断过，光生影，光游弋六合，影一步一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