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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午夜天空 ...

  •   杏花村一幢普通的公寓里。
      明艳的阳光透过橙色的帷幔照进了蒙燕的卧室里,洒在她睡意惺忪的脸上。她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坐起身来靠在床头。身旁的方梦还沉浸在梦里,脸上带着疲惫的表情,她砸吧一下嘴,惊呼道:“放开我!”。蒙燕吓了一跳,正准备推醒她,只见方梦翻了一个身,继续睡。听着方梦均匀的呼吸,看着她像天鹅绒一样柔软的睫毛,蒙燕移开了视线。方梦还是以前的方梦,善良、单纯、可人,而是自己却不是原来的自己,生活改变了她,让她变得面目全非。蒙燕将目光落在墙壁上那张性感的裸画上。这是一张颇有些煽动性的女人裸体画像:一个侧身沉睡的美人,头枕着一只手臂。她那黑如泼墨般的秀发从圆润的肩胛上泄了下来,弥漫成一片夜色。她那圆润、风腴的臀部、宛若凝脂般的光滑的美大腿,让人垂涎。想当初大卫买回来这幅画并不完全是为了欣赏人体艺术,更多的是寻找感官上的刺激。她把目光移到那几张放大程度很惊人、颇似一张张油画的艺术照上,这些照片个个精美绝伦、美不胜收,淋漓尽致的展现出蒙燕的张扬之美。这些照片中,有一张是蒙燕穿着雪白婚纱照的单人相,格外的引人注目:照片上的她脸上挂着牵强的微笑,有几分忧郁几分茫然。她光洁细腻的肌肤在镁光灯的照射下闪着迷人的光晕。穿婚纱照相是为了过把新娘子的瘾。说实在的,她很想当新娘,希望有个疼她、爱她、呵护她的丈夫,并且给她足够的钱花,只是……
      蒙燕烦躁起来,顺手从床头柜上摸了一包香烟,抽了一支,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顿时,房间里弥漫着一缕缕蓝色的烟雾来。

      初中毕业后,蒙燕在家待业,余海波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地区师专。青春的萌动,让两小无猜的他们相爱了。余母知道后,断然阻止他们交往。儿子上师专将来肯定是吃皇粮端铁饭碗的国家人才,而蒙燕,充其量只能做个农民,她有点姿色算什么?能当饭吃吗?拖儿子的后腿才是真的。凭儿子不俗的长相和聪明才智,找个有工作的县城的姑娘不成问题。
      余母竭力的阻止,并没有起到她所期望的效果,反而让两个年轻人的心更加贴近了。如果说在念书时他们心照不宣、眉目传情,现在走出中学大门,他们似乎少了很多顾虑,他们嫌频频约会不够浪漫,索性去了省城游玩。
      儿子和蒙燕双双外出,让余母如坐针毡。余家和蒙家从来都是势不两立、水火难融,更别指望他们结成连理枝。想当初要不是蒙燕的母亲勾引她的未婚夫蒙长生,她张慧贤也不会委曲求全、窝里窝囊嫁给余白水。结婚这么多年,她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海波风尘仆仆刚踏进家门,余母就紧张地关上门,问:“儿啦,你与蒙燕有没有那个?”
      海波的脸涨得血红,“妈,你想到哪里去了?”
      余母悬着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眉开眼笑地说:“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这证明我儿子洁身自爱。”婚前的性行为可以决定人一生的命运,她不想让儿子与蒙燕不清不白,万一蒙燕怀了孕,余家吃不了可就兜着走,她所有的努力不是枉然?
      “小兔崽子,你给我听好,从今后你再和那个小妖精来往,看我咋收拾你。”余母突然变了脸,严厉地说。
      “妈,你这是何苦呢?我都长大成人了,你总该给我自由吧?”海波知道妈说的都是气话,他考上师专时,他妈高兴得合不上嘴,逢人便夸儿子有出息。有时还背着人偷着乐呢。
      “海波,只要妈还活着,你就没有和蒙燕恋爱的自由!”余母口气生硬,说话斩钉截铁。
      “妈,我就不明白你为啥要处处干涉我和蒙燕交往,难道她家跟我们家有深仇大恨?就是有仇有恨,那也是你们长辈人的事,与我们小字辈有何关系?”
      “你给我闭嘴!海波,你太不像话了,妈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养这么大容易吗?你学会了顶嘴是不是?……”
      “妈,我的事你今后就不要管!”余海波走进了自己房里,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余海波和蒙燕又见面了,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是蒙燕先主动约他的。他们踏着清辉似的月光,迎着习习的凉风,来到村前的小河边,并肩坐在柔软的草地上,遥望夜空闪烁不定的星星,听着蛙鸣虫吟,默默无语。
      “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这样反对我们交往?”余海波悠悠地说,像是自言自语。他拾起一颗小石子,心神不宁地抛进了水里,“咕咚”一声,水面上溅起了细细的浪花,泛起了粼粼的水波。河面上恢复了平静后,他又拾起一颗小石子抛了进去。
      “是呀,不知道你妈是看我不顺眼呢,还是势利眼,我蒙燕恐怕是攀不上你们余家的高枝了。”蒙燕拾起一颗较大的石子,狠命掷进了水里。由于用力过大,只听见“扑通”一声,划破了寂静的夜。远处传来了狗吠声,像是群狗在咬架。“我每次去你家找你,你妈都吊张苦瓜脸,像防贼似的瞅着我,弄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说说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她什么债?依我看,你妈八成是怕我将她的宝贝儿子抢走,我若离开你,她准会磕头烧香的。”
      “阿燕,你怎么这么说呢你不了解我妈,她是怕我恋爱过早影响学业。”海波不耐烦了。
      “还早?我们虚岁都19了,村子里像我们这么大年龄的人有的已经结婚了。”
      “这有什么办法呢,人各有志嘛。怪就怪小时候父母让我们入学晚,在大城市像我这样年纪的人已经读大学了。不过也好,等我念完师专也就二十多了,到那时候我们刚好结婚啊。”
      “到那时候和你结婚的恐怕另有其人了。算了算了,你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蒙燕哽咽了,她眼里闪着泪花,低下了头。沉默了一阵后,又说:“海波,你准备准备,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了,在学校里好好读书才对。为了你的学业和前程你还是把我忘了吧,世事难料啊,有情人不一定会成为眷属的。”一行热泪顺着蒙燕的脸颊流了下来。
      “阿燕,你怎么了?”余海波着急了,他扳过她的肩头摇着。月光下,他看到蒙燕娇美的脸上爬满了泪水,越发楚楚动人。他替她拭去眼泪,拥她入怀,喃喃自语道:“阿燕,你知道我很爱你,我恨不得把你融入我的生命里,成为一个同体的两性人,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扮家家吗,我拌丈夫,你拌妻子,你憨态可爱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便爱上了你。”
      “可是那毕竟是在扮家家呀,假夫假妻的,我们要做一对真心相爱的夫妻是不是非得翻过你母亲这座火焰山?”
      “真爱无敌,总有一天我母亲会被我们真挚的爱情感动的,小时候,我们懵懂未知,就知道拌假夫妻了。长大后,我有一千个理由娶你做真妻。不过你得等我三年,等我师专毕业后,我们名正言顺地去领结婚证。你一定一定要等我,千万不要背弃我们的爱情,否则,我到阴间都不会……”
      听到“阴间”两个字,蒙燕毛骨悚然,为了阻止海波说出不吉利的话,她迎上去用唇堵住了他的嘴巴。海波支吾了一声便没有了声息。他立即反应过来用灼热的吻去回敬她。初吻是纯洁的,是甜蜜的,是令人心醉的,也是令人情迷心乱的。夜,静悄悄的,银灰色的月光洒满了大地。突然,一片乌云遮住了那轮圆月,顿时,大地模糊起来……
      远处传来了男子雄浑粗犷的歌声:“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九妹,九妹,火红的花蕾……”歌声中偶尔夹杂着大人喊小孩回家睡觉的声音。
      月亮升高了,徐徐地拨开头上的云纱,大地骤然明亮起来。
      蒙燕偎依在海波的怀里,抚摸着他厚实的手背,红着脸温柔地说:“想不到我们的初吻这么狂野。”
      海波内疚地说:“阿燕,我对不起你,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傻瓜,我怪你了吗?”蒙燕在余海波脸上一连又啄了几个吻,“海波,今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余海波擦着脸上的口水,花痴地看着蒙燕。
      蒙燕突然心血来潮吟唱道:“时光啊,你不要流淌,让我和最爱的人坐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们要相爱一万万年。”
      海波诧异地问:“阿燕,你在作诗?”
      “不,我在许愿。”
      “如果是那样,我们岂不就成了雕像了吗?”
      “难道你不希望这样吗?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蒙燕咯咯地笑了。过了一会儿,她说:“亲爱的,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你同意不?”
      “啥事呀,说嘛。”
      “我想和村里几个女孩子去南国打工,等你毕业后我们结婚时,手里就有了积蓄,你看怎么样?”
      余海波的脸色阴了下来,他愣愣地看着水中的月亮。
      “你怎么不说话?”
      “水中之月,镜中之花!我在想你是不是水中的月亮,镜中的花儿,如南飞的燕子一去不返了?”
      蒙燕举起了右手,对着天上的月亮发誓:“我蒙燕生是余家的人死是余家的鬼,今生今世只嫁余海波为妻,否则天打雷劈!”
      余海波没有举手,也没有发誓,他只是把蒙燕紧紧地楼在怀里,一颗眼泪落在蒙燕的脸上。
      蒙燕哽咽道:“海波,你不必顾虑,每年春节我都会像燕子一样飞回来看你的,等着做你的新娘。”
      至今,蒙燕还清楚的记得,余海波依依不舍的与她话别的情景。火车鸣着汽笛哐哐地向前驶去。海波跟着火车奔跑着。蒙燕泪如泉涌,由嘤嘤的哭啼变成失声痛哭起来。

      第一年,蒙燕在一家玩具厂里当了一名工人。春节,她欢天喜地的回家看望余海波,由于久别重逢,两个人偷食了禁果。
      第二年,蒙燕和总管吵了架,被炒了鱿鱼。她进了一家酒店,当了一名服务员。在这一年里,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家酒店是潮州人开的,老板很少过问员工的事情,老板娘五十多岁,体态臃肿,满脸横肉,待员工很刻薄,动不动就发脾气,整天拉着一张驴脸给人看。员工的伙食一日三餐除了蒸馍、炒豆芽,还是蒸馍、炒豆芽。一些服务员见到客人吃剩下的鱼呀、虾呀、鸡呀之类的食物,就偷偷地端到旮旯里狼吞虎咽。蒙燕也是偷吃着客人剩下的食物,才长得这么滋润的。
      这一年的蒙燕从身体的各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大姑娘。她身材丰腴、面似桃花,像一颗熟透的樱桃。食客们向她频频回首,她得意忘形,沉浸在自我陶醉中。每当看到一些妙龄女孩穿金戴银跟着大款来到这里吃山珍美馐时,她心里就不是滋味,难以平衡。轮脸盘、轮身段,哪一个能和她比?
      最近,阿红阿梅俩被一个台商包了起来。她们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搓麻将、进舞厅,去外地观光旅游。姐妹俩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脚腕上,都戴上了明晃晃、金灿灿的坠子、链子。看着她们锦衣美食、逍遥自在的生活,蒙燕心里的天平在物欲横行的都市里渐渐地倾斜了。她没有仔细去想:姐妹俩同时与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的尴尬场面,也没有仔细去想拿青春赌明天,会是什么下场。她只想到金灿灿的首饰和华美的服饰,以及无忧无虑的贵妇人生活。她把亲梅竹马的余海波抛到了脑后,把曾经发过的誓言抛到了爪哇国。金钱的魔力让她迷失了自我。她开始刻意装扮自己,把自己打扮成时髦、性感的摩登女郎,故意和那些看上去像大款的客人套近乎,时不时地抛去一个令人心动的媚眼。
      一天,一个经常来酒店吃饭的港客对她说:“阿燕,我已经给你请了假,下午我们一起去吃西餐怎么样?”
      对于这个并不陌生也不太熟悉的男人的邀请,蒙燕鬼使神差的同意了。他们逛了商场,买了不少时尚的衣服,然后坐在一家很有名气的西餐厅里,听着缓缓流淌的音乐,喝着红酒,吃着牛排。随后,他们踏着夜色走进了歌舞厅。
      舞厅里光线昏暗、迷离。港客用心地教蒙燕跳贴面舞、跳探戈和伦巴。蒙燕用心地学着,专心地学着。跳累了,两个人划拳喝酒。蒙燕输的一塌糊涂,喝得酩酊大醉,倒在港客怀里沉沉的睡着了。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家旅馆的床上。她惊恐万状,胡乱地穿着衣服。那个港客如猪一样呼呼大睡,他胸脯上的黑毛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她意识到已经发生了什么,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重重地落在港客的脸上。
      港客惊醒了,一下子坐了起来,并且迅速地穿着衣服。
      “还我清白,还我清白!”蒙燕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流了下来。“你这个色狼,你这个人渣,你这个禽兽!”她第一次陪男人出去玩,居然失身了,她觉得自己太窝囊。
      “假正经!”港客把扑上来捶打他的蒙燕推了个趔趄,“你以为你还是处女呀!”
      蒙燕止住了眼泪,愤怒地骂道:“你这个流氓、无赖,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小姐,谁能证明我在这里嫖过你?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样吧,我这个人一向不亏待别人,这些钱做个补偿吧,你辛辛苦苦挣几个月的工资也抵不上这一夜。”说完,手一扬,一叠人民币散落在蒙燕的脚下,他扬长而去。
      “你混蛋!”羞辱交加的蒙燕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后来,蒙燕顶不住金钱的诱惑,被一个生意人包了起来。他们俨如夫妻,经常出入各个宾馆、酒店、舞厅。此时,蒙燕不再想做余海波的新娘了,有了钱,她的心境变宽了,变野了,时刻梦想着做一个衣食无忧的贵妇人。正当她沉浸在美梦之中难以自拔时,生意人蚀了本,弃她而去。
      一夜之间,蒙燕成了弃妇、怨妇。
      为了生活,她去了舞厅当做台小姐,可是她不肯轻易陪客人出去包夜,被妈咪骂个狗血喷头,赶了出去。几经周折,蒙燕才辗转到青龙镇的月亮湾。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那个思想单纯、幼稚的女孩了,她是一个傍了几个马大佬的女人了。
      痛苦的经历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一一呈现,她已经麻木,不幸的经历把她变得奸诈和庸俗。她藐视那些见异思迁的男人,不过与他们上床是想榨取他们的钱财。蒙燕的小金库里已经有了不小数额的存款,但是过度挥霍青春,身材不再丰腴迷人了。先前那丰满胸脯也干瘪了下去。她的皮肤、面颊都由原来的嫩白变成暗黄色。三年了,在这三年的春节里,蒙燕每年都回家看望余海波,她每年都怀着不同的心情面对她的初恋情人。她很想在南国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可是她每次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为此,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然而,让她欣慰的是余海波依然对她一往情深,他压根就不知道在她身上会发生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她不会亲口告诉他的,到死都不会。她一边为憨厚老实、感情专一的余海波深深自责,一边为他看不出自己红杏出墙的端倪而悲哀。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呢?”方梦醒来,吃惊地看着她。
      “你醒来了,睡得好吗?”蒙燕答非所问。
      “阿燕,你不要打岔,你抽这么多烟到底为什么?”方梦看见烟灰缸如蝗虫的烟头固执地问,显然她生气了。她见过男人抽烟,却没有见过女人抽烟,尤其是蒙燕当着她的面若无其事地抽烟!香烟中含有焦油、尼古丁,这些都是致癌物质,蒙燕怎么会染上这种不良习惯呢?
      “抽几只烟顺顺气,又不是吸毒,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既然你不高兴,我掐灭它好了。”
      “阿燕,你有心事吗?”
      “不一定有心事才抽烟,女孩子抽烟很时尚,不是吗?以后你在青龙镇呆久了也就习惯了,就见怪不怪了。”蒙燕坐在梳妆镜前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不以为然地说:“老同学,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今天特地为你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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