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天空》邱向晚

8、午夜天空

　　桌上的闹钟滴答滴答的走着，时钟指向了十一点，金色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屋来，洒在钟南和陆潇潇的身上。此时，月亮湾宿舍的大楼才开始苏醒，人们开始洗漱，水池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白天休息，夜里上班，这种黑白颠倒的生活，钟南习以为常了，可是他今天怎么都睡不着。他烦躁不安，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又烦躁地把烟捻灭。躺在床上，只要他闭上眼睛，方梦的影子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扰得他不得安宁。
　　他与陆潇潇同居有一阵子了，大多时间他们在潇潇的出租屋里共度良宵，偶尔两个人挤在这间小屋里缠缠绵绵。有时他们各住各的小屋，心血来潮时，只要对方一个暗示，便心领神会。他们相爱，敢爱，但爱得并不张狂。他们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不想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虽然月亮湾每天都有绯闻涌出，但他们还是刻意地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以免影响声誉。
　　在灯红酒绿的月亮湾上班久了，便没有了新鲜感，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空虚。也许是他们耳濡目染过男女之间太多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心灵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变化。他们的爱情在空虚、寂寞之中开了花。他们不是什么圣人，而是凡夫俗子。是凡人都会有七情六欲的。但钟南对陆潇潇是认真的，是倾情倾心的，他不会拿自己的感情去做无端的试婚。现在新新人类的那种试婚，让他嗤之以鼻，那是不负责的表现，也是不道德的行为。
　　陆潇潇已经睡熟了，并且发出轻微的鼾声。钟南从床头拉了一件被单给他盖上了。看着她的鼻翼一张一吸均匀的呼吸，看着她光滑如玉面颊上泛起的潮红和嘴角上绽放的笑意，他知道他又做美梦了。他的思绪被扯得很远很远……

　　钟南高中毕业那年，父母便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都被他回绝了。他不想过早地走进围城，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操心，不想像父辈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想走出父亲为他设置的生活模式，去南国打拼自己的天下，他不可能向父亲那样没有理想没有报复，只满足于现状。父亲是个菜农，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天不亮就骑着三轮车去集镇买菜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雨无阻。眼看着他老人家双鬓都染上了白霜，可是家里除了吃穿和一些必要的开支外，并没有多少积蓄。父亲含辛茹苦的一生，似乎让钟南看到了自己渺茫的前途。老子英雄儿好汉，他老子不是英雄，难道他这辈子都当不上好汉？周边的亲戚朋友都南国淘金去了。回来后，个个腰里都挂上了手机，一幅十足的老板派头，见了面不是握手问好，就是拿出名片介绍自己是某某公司的经理、某某工厂的主管，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就连阿猫阿狗都混出人模人样了，他钟南就不相信自己没有出头之日。
　　钟南南下打工的第一个年头，父亲打电话催他回去定亲，说是姑娘长得很水灵很标致，是他多年都未曾取得联系的老朋友的女儿，又说：“儿啊，叶落归根，你不能在外面漂泊一辈子吧？”钟南在外面没着没落，混得并不怎么样，父亲的话让他鬼使神差回了老家，并且和正准备上高中的姑娘定了婚。
　　钟南打工出来已经有三年多了，在这些漫长的日日夜夜里，他由未一个毛头小伙子，磨练成一个意志坚强的成熟男人。他进过工厂，当过家教，跑过业务，念过电大。总之，这一切都在为事业做铺垫，做为一个不甘落后，勇于上进的男人，必须为事业打好基础，打劳基础，才能有出头之日，才能够体体面面地回家见父老乡亲。
　　他想闯出自己的天空，一片广阔得任他尽情翱翔的天空，光凭打工的经验和潇洒倜傥的外表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积累更多的社会经验，抓住更好的时机。
　　他踌躇满志走进了富丽堂皇的月亮湾去应聘，在众多的应聘者之中独占鳌头，顺理成章的成了月亮湾的一个职员，一个非常体面非常瞩目的节目主持人。在月亮湾，她和美丽的陆潇潇一见钟情，并迅速地坠入了爱河。
　　钟南清楚地记得她和陆潇潇第一次约会在一棵老榕树下，老榕树长得枝干遒劲、浓荫蓊郁，犹如一把巨伞。他和陆潇潇坐在粗大的树枝上，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遥看闪烁不定的星星。他们看木星、水星、土星、天王星，最后看牛郎织女星。他们被牛郎织女执着的爱情故事感染，扼腕长叹他们不幸的爱情遭遇。王母娘娘虽然残忍地剥夺了他们长期斯守的权利，却阻止不了他们心中燃烧的爱情之火。
　　爱情是美好的，也是伟大的，它不仅仅是诗人、作家笔下的主题歌，还是千百年以来人类不断地繁育、生生不息的脉搏。
　　爱情的甜蜜，让钟南和陆潇潇不顾上夜班的辛苦，手挽着手，沿着马路边上的梧桐树掩映的小径走着，很快地融入了那一对对一双双的情侣之中，他们在这清凉、温馨、静谧的夜里流连忘返。他们情不自禁，开始在约会的时间内做长久的拥抱。后来见了面，什么话都不说，便躲进浓浓的夜色里，迫不及待地接吻，他们唇齿相依，滚到了草地上。欲望的火焰将钟南吞噬掉了，滚烫的血液在他肢体内沸腾着、燃烧着。他失去了理智，猴急地去撕陆潇潇的衣裙。这是他心爱的女人，平生第一次如痴如狂地爱着的女人。此时此刻，他只想占有她，把他火热的爱情传递给她，陆潇潇十分机敏地挣脱了他的双手，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上弹掉身上沾满的草屑，咯咯地笑着逃开了。他感到郁闷，感到失望，但那种低落的情绪在一瞬间就被陆潇潇清亮、悦耳的笑声冲散了。他从草地上一跃而起，去追逐那渐渐的远去的笑声。他深信总有一天陆潇潇会心甘情愿的把她交给自己的，他有足够的耐性去等待。但事实证明，这件事情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销魂。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天空中闪着几颗小星星，遥远得看上去像是萤火虫。不久，小星星便隐匿了，天空中乌云翻滚、狂狂风肆虐，闪电像一把利剑一次又一次地划破漆黑的夜幕，风裹着零星的雨丝飘落下来。
　　下班后，钟南执意要送陆潇潇。他们在浓重的夜色里沐浴着清凉的雨丝，勾肩搭背的向陆潇潇的出租屋走去。
　　“咔嚓，”一声巨响，一个闷雷在青龙镇上空炸开，随后，大颗大颗的雨滴落了下来。雨越下越急越下越密，地上泛起了硕大的水泡，天地间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他们惊叫着、雀跃着向前跑去。跑到陆潇潇的出租屋时，他们早已成了落汤鸡。陆潇潇进屋后，一头便扎进了浴室里。
　　钟南傻呆呆地站着，雨水顺着湿漉漉的衣服流了下来，眨眼的功夫，地板上湿了一大片。此时，他无心欣赏陆潇潇布置得精巧、雅致的房间，心烦意乱起来。他屏息凝神听着从浴室里传来的哗哗哗的流水声，脑海中一片混沌，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他想象不出裸体的陆潇潇会是什么样子，他的人，他的心，仿佛被一个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他蹑手蹑脚来到浴室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他的瞳孔张大了，血不断地往脖子上、脸上涌来，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陆潇潇裸着身体，闭着双眼，沐浴在热气腾腾的水雾之中……

　　“钟南哥，你在家吗？午饭的时间到了。”从四楼下来的步青萍路经三楼时，在他的门上咚咚咚地敲了几下，走了。
　　“知道了，”钟南从往事中惊醒过来，脱口而出。
　　陆潇潇睁开惺忪的双眼，不高兴地嘟囔道：“嚷什么呢？”
　　“青萍叫我去食堂打饭，你起来梳洗一下，我多打一点我们一块吃好吗？”
　　“你去吧，不要给我打，待会我出去吃，你们食堂里饭清汤寡水的，像猪食，我没胃口。”
　　钟南不再说什么，拿起一个搪瓷缸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