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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午夜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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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湾华灯初上,高大的门楼上镶嵌着一轮巨型的半弦月,在霓虹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此时的月亮湾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在青龙镇的中心街,诺大的停车场上彩旗飘扬,停泊了许多甲壳虫似的名贵轿车。几名安保人员穿梭在甲壳虫中间,有专业人员负责指挥停车、倒车。月亮湾门前的假山气魄雄伟,喷泉林立,在喷泉的掩映下,一朵巨型的粉红色的荷花婷婷袅袅,含轿带羞、妩媚动人,宛若贵妃出浴。这是青龙镇上唯一一家有假山、喷泉和荷花的星级酒店,也是月亮湾的金字招牌。许多商贾都是从香港、深圳、惠州等地慕名而来。
头带红帽的门童正忙着帮客人从车上往下拿行李。身材阿娜的咨客小姐,穿着莲藕色的缎子旗袍,胸前斜绣着一朵刚刚绽放的荷花,守候在大厅电梯的两侧。月亮湾夜生活的帷幕徐徐地拉开了……
面对眼前此情此景,方梦恍如在梦中,难道自己上了天堂?
一个保安见一位乡下打扮的姑娘下了摩的站在那里发呆,走过来问道:“请问你是找人吗?”
“我……?”方梦紧张得不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当她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保安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大男孩时,她紧张的心情松弛了许多,“是的,我来找钟南的。”
一听说是找钟南的,小保安将她仔细地打量起来:这姑娘正处芳龄,皮肤白净,柳眉杏眼,身材丰满匀称,梳着两根粗大的麻花辫子。她穿戴朴素,却透着纯净的乡村之美。
“蛮漂亮的嘛。”小保安忍不住赞叹。又问:“你是他什么人?”
“一个朋友。”
“是吗?钟南这小子艳福不浅哪,已经有了一个赵飞燕,现在又有来了一个杨玉环。”
方梦的脸刷地红了起来:“你误会了,我是他表妹,麻烦你去通知他一声,好吗?”
“好说,你等着啊。”小保安转身走了。
小保安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里,方梦感到迷茫,困惑与恐慌,她不知道自己要找的钟南究竟是何许人。对于陌生人她很戒备,在未了解到陌生人的品性时,她忐忑不安,时刻保持着警惕性,如一只惊弓之鸟。
此时,钟南和小保安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奇怪,我表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呢?就是她要来也应该提前通知我一下呀。”钟南满腹疑惑。
“瞧你说的,你钟南又不是什么名家政客,有必要提前打电话预约吗?”
“你小子少跟我耍贫嘴哟。”
小保安抿嘴一乐,又道:“钟南,你表妹长得很漂亮,虽然不是画中人,却胜似画中人,是那种乡村姑娘的清纯、朴素之美,好似刚出清水的芙蓉。”
“是吗?”钟南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你称赞女人呢,我表妹真有这么美吗?小山东是不是你看花眼了?”
“切,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我眼前,我还会看花了眼?不瞒你说,我听说她是来找你的,我还特意多看了几眼呢。”
“你小子,鬼心眼倒真不少!”钟南戳了一下小山东的脑门,两个人对视一下,嘿嘿的笑了起来。
“诺,就是她。”小山东指着不远处的方梦说。
顺着小山东手指的方向,果真有一个女孩。她孤孤单单的站在朦朦胧胧的夜色里,月亮湾柔美的灯光洒了她一身,她就像沐浴在晚霞中的一个绝美的村姑。钟南看呆了,他仿佛看到一副画质感很强的画卷。
方梦静静地站着,面对迎面走过来的、帅气逼人的男青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就是我表妹?”钟南莫名其妙的问。
“我……?”方梦的脸顷刻间涨得通红,“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名顶替的,而是想糊弄一下胡乱猜想的小保安,没想到会给自己找了难堪。”
“那你是?”
“我是步青云的朋友,是他介绍我来找你的。”
方梦将如何认识步青云的前因后果简短的说了一遍。
“既然你是青云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跟我走吧。”钟南从地上拎起了方梦的行李前面走了。
“谢谢你,小保安。”方梦道谢。
“免了,免了。”小山东笑眯眯地摆摆手,他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我来自山东,大家都就叫我小山东,以后你也这么称呼吧。”
月亮湾集体宿舍大楼门口设有警卫室。两个保安模样的人,手臂上戴着印有“执勤”两个字的红袖章,坐在一张红色的木桌前,抽着烟,听着小收音机。他们头顶上亮着灼眼的白灼灯泡,一些小飞虫正在灯泡的四周上下翻飞。
一个执勤人员眯着眼睛盯着方梦的脸瞅,问道:“钟南,这是谁啊?”
钟南冲他们笑道:“无可奉告。”
他们冲着钟南与方梦的背影呶了一下嘴:“又来一个新马子。”
钟南领着方梦走进了三楼长长的通道里。
通道里亮着一长排的壁灯,两侧是一排排的单间。门上涂着浅绿色的油漆,印着深红色的编号。有的门紧闭着;有的门虚掩着;有的门洞开着,里面的摆设一目了然。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单调的足音清晰地敲击着地板。
在13号门前,钟南止住步,开了门锁,把行李往房里一搁:“洗把脸吧,我去弄点吃的。”说完,“嘭”的一声关死了门。
方梦被钟南重重的关门声吓了一大跳,身体骤然地颤动了一下,心紧跟着就悬了起来。她感到窒息,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小鸟一样,突然间被人关进了囚笼,没有了自由的天空,没有了飞翔的翅膀。她恐惧的直想哭,突然窗台上那盆绿色捉住了她的视线。那是一盆鲜嫩欲滴的吊兰,它绿意浓浓,充满了勃勃生机,让人赏心悦目,让她感到了家的温馨。她悬着的心终于落进了肚里,她发现自己突然喜欢上了这间斗室:它简单,却井井有条;它狭小,却干净整洁。她从主人书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籍上看到了黎明的曙光,看到了一线的希望,她感觉到自己遇到了知音。
家里摆放着书籍的人,一定酷爱看书,一定不是什么坏人。
方梦随手翻着书桌上的书,这些都是经济管理学、厚黑学之类的书,这些书深奥难懂扫了她的兴致,只好又将书放回原位。她这个年龄阶段,十分喜欢看言情小说,那些只讲爱情没有情趣的小说,她从来都不屑一顾。她爱看有品味的爱情小说:比如《飘》,《简/爱》之类的书。现在的作家越来越多了,可是书市上出售的有深度、有情趣、有品味的新书却越来越少了,除了那些凶杀、男欢女爱之类的书外,似乎没有书可读。
方梦洗完脸,一股凉爽袭遍了全身,她的精神焕发了起来。可是凉劲刚刚消褪,她就呵欠连连,眼皮沉重的八匹马都拉不开了。是啊,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孩,提着沉重的行李上火车,下汽车的颠簸,真是太累太困了。倒在钟南的床上 ,她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是一个快乐的天使,在花红柳绿、莺歌燕舞的春天里,激情饱满地高声歌唱。忽然,明媚的春天被一阵飓风刮得不见了踪影。天空中聚集着大团大团的乌云,天越来越暗,越来越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她拼命地大喊,喉咙仿佛被钳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像一个幽灵在漆黑的天地间狂奔着,脚下的路弯弯曲曲、坎坷不平,她不断地跌倒,又不断地爬起。她顾不上擦一擦满脸的汗水,也顾不上荆棘刺破肢体流血的疼痛,她唯一的信念就是在雷雨未到之前赶回家。突然,雪亮的闪电像利剑一样划破了漆黑的夜空,方梦清清楚楚地看见母亲坐在云端向她招手、微笑,那张蜡黄蜡黄的、满是皱褶的脸在雷电中一闪,马上就消失无影无踪。
方梦眼睁睁地看见母亲遁去,急得她大喊一声:“娘!”就哭起来。
此时,钟南提着盒饭回来,看见方梦在睡梦里大哭大叫,知道她做了恶梦,放下盒饭就去推她。
方梦大惊,一下子坐起身来,满脸的汗水和泪水。
“你刚才做了恶梦?”钟南关切地问。
方梦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瞅着钟南几秒钟后,抱头痛哭起来。
看着悲悲切切、颤颤巍巍哭泣的姑娘,一股怜香惜玉之情涌上钟南的心头,他不由自主地把女孩揽进怀里,喃喃自语道:“不要怕,不要怕,有我呢。”
方梦挣脱了他的怀抱,先是震惊,随后脸上泛起了潮红。
钟南显得很不自在,忙说:“快去吃饭吧,饭都快凉了,吃完饭早点休息,我今晚住在朋友家。”
方梦还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感激的话,门“砰”的一声又关死了。她感到沮丧,她一个人呆在斗室里,不免有几分孤寂。她回味着自己刚才偎依在钟南怀抱里的情形,心头漾起春的涟漪。可是当她想到那一个奇怪的梦,她的手脚瞬间冰凉起来。她感到有一条水蛇正在悄悄地向她逼来,令她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