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年夏至》一颗甜欣

4、衰草连横向晚晴（四） 戏班里人也

　　戏班里人也并不多，这样说下去，也就只剩下璃栀的徒弟了。璃栀也就只收了一个女孩子，此时，跟在璃栀身后。“师父，她……”“小孩子大家都喜欢，没有关系的。你还不快去和小师妹打招呼？”璃栀并不在意在饭桌上的事，“玺儿，不是我说你，你真的应该把心思好好放在练功上，而不是这种无所谓的小事，如果你还是这样，只能说我当初看走了眼，当心我将你逐出师门！”玺儿眼里闪过不安的愤怒，但是很快就压下去了。很快玺儿换上笑吟吟的模样向晚晴走过去。“晚晴师妹，我呢，是玺儿，璃栀师父的徒弟，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随时可以帮忙。”

　　眼前的这个姐姐长得秀气，但晚晴无论如何都感觉自己喜欢不起来她，所以也就只笑笑了事。

　　“紫竹，你把我屋里收拾一下，晚晴和我住罢。”宿桦和几个徒弟回到自己院子里后吩咐紫竹。戏班子自己盘了个大宅子，外头是戏园子，里头就是他们练功休息的家。宅子并不大，暖秋和璃栀，玺儿，还有浅月几个大姑娘住一个院子，易冬和廷日住一个院子，原先还有朝槐住，可惜现在已是人去楼空。宿桦是打算等紫竹这个丫头大了就和白禾从自己院子搬出去，搬到易冬院子里去住，把暖秋接过来和紫竹晚晴住。现在紫竹和晚晴都还小需要有人照顾着。暖秋和易冬也提过把晚晴放到他们那去养着，宿桦平时也有各样的事要忙，怕是没时间照顾晚晴。但宿桦觉得虽然两位师叔是打心眼里喜欢晚晴，但毕竟是自己应下的差事，又是师傅，自然有这个义务去照顾晚晴，平时是可以把晚晴放到两位师叔那里照顾玩，但是自己还是要尽心，再者说，也不能让二位师叔太过劳累。

　　“宿桦小子，你说你一接活你们那就忙得不像样子，虽然你偶尔是让我和暖秋上台帮忙，但是那太少了。虽然我们知道你是孝敬我们，是个好孩子，但是我们也知道，你一个人扛了多少事。”移动心疼宿桦。“是啊，我们都知道，戏班呢是不养老不养小，养小吧，以后还能帮你点。你说我们这要去了，是一点儿没帮到你。你好歹也让我们尽尽心。”暖秋也在旁边帮腔。宿桦沉默一会，“师叔，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但是我接过戏班的时候也答应过师傅，也跟你们承诺过，只要我在的一天就给你们养老，不让你们受苦。”暖秋又好气又好笑：“傻孩子，这怎么是吃苦呢？你也知道我和易冬这是一辈子没有孩子、以前你进来也就和晚晴差不多大，但是那个时候我们也年轻，自然只把你当徒弟看。现在不一样了，人老了，就想有个孩子陪自己解解闷。你也知道，我那边璃栀是大了，浅月呢性子又太闷了，玺儿那一肚的心机我是怎么也没办法拿她当个孩子。易冬师兄那边，男孩子自然是除了皮就是闹了。这好不容易来了个小糯米团子一样可爱的小丫头我们怎么能不喜欢呢？”“对，而且啊，这个小孩是三四岁的时候最是有趣，等以后长大了，养在你身边，那性子还不是和你一样不好玩。”宿桦也是觉得这两老着实好玩。“宿桦，你就把晚晴养到我们这吧。”

　　宿桦想了一下，“那……现在我这里过一段时间，如果真的忙不过来，就劳烦二位师叔了。”听了这话，暖秋和易冬两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估计你也是忙不过来。放在我们这大家都开心嘛。”这样一闹，宿桦就不得不改变自己之前的想法了。如果让晚晴和二位师叔住了话，必定要划个单独的院子出来，那只能是自己把院子空出来让这自来熟的“祖孙”三人加上紫竹住，自己和白禾看样子很快就要被赶去易冬的院子和廷日一起住了。

　　很快，紫竹就在宿桦的屋子里收拾了一张小床出来。她原先以为晚晴是要和自己住在一间屋子的，没成想，师父竟然要亲自带着晚晴，也不知道这个消息给大伙儿知道又要造成什么样的轰动。“小糯米，你以后就跟师傅一起住啦！我住在你隔壁，有事就来找我。偷偷告诉你，师傅也是第一次带孩子，他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带孩子。嘻嘻。”紫竹趴在晚晴耳边说着悄悄话。

　　“哎呦。”紫竹回头望去，吐了吐舌头，“师傅……”“你说我什么坏话呢？我可听到了哦。”宿桦笑着看着这两个迅速熟络起来的小丫头。“没说什么，师傅，你估计是年纪大了吧。”紫竹冲晚晴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了出去。宿桦微微笑着看紫竹小孩心性地跑出去，“这丫头。”顺手抱起地上的晚晴，“来，给我说说，刚才说什么悄悄话呢？”晚晴也就是笑不说话。“好啊，你也给她带坏了。”

　　师徒二人相处倒是融洽。宿桦不是什么严肃的人，晚晴呢，也是的懂事得早。虽说宿桦没带过孩子，自己也不过就20来岁，但到底是苦日子过过来了，多少照顾人是会点的，再加上晚晴家教好，懂事早，也基本不需要宿桦操多少心。宿桦觉得就这一晚带下来，好像带孩子也并不是什么难事，看来是不需要麻烦二位师叔了。“诶，晚晴，这玉……”帮晚晴宽衣睡觉的时候，宿桦看见了晚晴身上带着的红玉。“爹爹给的。”晚晴低下眼睛，让宿桦看着有些心疼。“好，我知道了。”宿桦起身在自己的柜子里翻找起来，晚晴瞪着眼睛，一脸茫然，她不知道大晚上的师傅在找什么。

　　一会功夫，宿桦拿出一个花纹朴素的小盒子，似乎是檀木，但是晚晴也认不出，只是感觉盒子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喏，”，宿桦把盒子打开，里面铺着黑色的天鹅绒，躺着一个玉镯，晚晴是认不出这是什么玉，但是看着就是好玉，玉白近于无瑕，好似刚刚割开的肥羊脂肪肉，而光泽正如凝炼的油脂。晚晴觉得这玉上有种让人安静的力量。“这玉是我娘留给我的，和你的玉一样，都是很重要的东西。你先把玉放进来，我给你管着，你还小，稍不留意就弄丢了。待你大一些，我就给你把玉戴在身上。”晚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玉放了进去。“好啦，该睡觉了。”宿桦把晚晴放到床上，“一个人睡没关系吧？”晚晴不说话。宿桦摸摸晚晴的小脑袋，起身要走，却被晚晴偷偷地拽住了衣角，“怎么了？”晚晴还是不说话，就只是拽住宿桦的衣角。“不敢自己一个人睡？”晚晴就是不说话，也不松手。“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宿桦又一把抱起晚晴，把她放到自己的大床上，“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早上起来的时候宿桦看见一团小小的人窝在自己身边，突然感到很安心。从记事起就是自己一个人度过。宿桦一个男孩子记事自然要晚一些，他只依稀记得些许娘亲还在世时自己睡在她旁边。但是又和与晚晴睡在一起不同，当时的自己是躺在娘亲旁边的一张小床上。偶尔晚上醒了能感觉到娘亲给自己盖被子，却从来没有被娘亲抱在怀里睡过。或许是有的，只是那时候年纪尚小不记得罢了。宿桦想着想着就想起了进戏班之前的日子，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想起以前住的地方。并不是多好的地方，却是很温暖，很值得记住的地方。只是，娘亲她……

　　宿桦摇摇头，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东西。以前的日子早就该烟消云散了。物是人非，记住又有何用。

　　“师傅！”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是紫竹。宿桦冲着她竖起一个手指放在嘴边。紫竹望了望床上的那只小糯米团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师傅，也该喊小糯米起床了，再不起来……”紫竹压低了声音。宿桦点点头，刚想走过去，晚晴已经揉揉眼睛自己爬起来了。“桦哥哥……”“嗯。”宿桦被唤得一阵心疼，两步跨过去。紫竹惊诧于自己从未见过的师傅这般模样，也稍稍有些羡慕小小的晚晴。自己是从未得到过师傅这般的疼爱，虽说也从未肖想过，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紫竹也想有这么一天师傅能这么对自己。但是转念又一想，晚晴还小，待她大了，师傅也不能再对她如此，而自己是不可能变回那么小啊。这么一想，紫竹只能说师傅喜欢小孩子，而自己呢，又碰巧没赶上小时候。只能感叹为啥爹娘消掉时候不把自己送进戏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