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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衰草连横向晚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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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发什么呆呢?去吃早饭了。今早练功了没?”紫竹被师傅一声从遐想中拉了回来。师傅已经把晚晴收拾好了,两个人已经手拉手准备出门了。紫竹连忙跟上:“练了练了。早上师傅你不在,白禾拉着我练的。”紫竹转头又对晚晴说,“小糯米,以后你长大了就不能睡这么迟了,要早起和我们一起练功哦!”却被宿桦无情地打断了:“那也是以后的事,紫竹,你还是好好练功,别想着和晚晴一样偷懒。”紫竹撇撇嘴:“哼,师傅偏心。”还偷偷在宿桦后面做了个鬼脸,觉得心里解气多了。
刚到饭厅,易冬和暖秋就迎了上来。两位老人家一上来就从宿桦手里抢过晚晴,拉着晚晴的小手嘘寒问暖。宿桦真心感觉到自从晚晴来了以后自己的地位收到的威胁,真的是被完完全全的无事了。不过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讨人喜欢呢!宿桦自己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就笑了起来。而这连宿桦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小细节却被早早坐在一旁的璃栀尽收眼底。璃栀自是没有想到宿桦,这个从小到大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师兄会对这个小丫头这么上心,不由得苦笑,自己和他生活了这么久,除却小时候互相心疼的枯燥的练戏,宿桦从来没有对自己这般好过。只是这丫头还小,这么点大的人的确让人看了心疼,不由得让大家伙儿多照顾照顾。况且她又这么乖巧懂事。这样说来,璃栀都被自己说服了,并且这么点大的小丫头也很讨自己欢心啊。
璃栀对宿桦的那点小心思,大家伙儿都看的明白,却也不点破,毕竟能成是好事,不能成也要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不是。何况璃栀和宿桦也确确实实是郎才女满,般配的很。宿桦虽然说人好看又多才,可毕竟是个戏子,生活极度不稳定,哪家会把自己的姑娘嫁过来,生活漂泊不定,还不能在身边待着。而璃栀是女孩子,长得好看又年轻就是资本,多少官人老爷要把璃栀带回家做个妾,只是璃栀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哪里比得过那些个大家小姐,没有娘家人撑腰,身份地位又低,等过了受宠的年纪,在家里哪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再加上,这么多年,璃栀身边围着的都是宿桦这样眉清目秀的英俊少年,本就是爱慕脸蛋的女孩子,哪里会想着把自己的一辈子就托付给一个只爱年轻貌美的油头粉面的糟老头子?何况,从少女心萌动起,璃栀就认定了宿桦是她要爱一辈子的人,本来年轻气盛,哪里会轻易放弃。
就像宿桦并不知道璃栀将自己的表情尽收眼底一样,璃栀的这些小动作也被玺儿尽收眼底。她不过是默默地坐在璃栀身旁,不动声色。
果然晚晴又被易冬和暖秋二人带到了自己身旁的座位,而早餐才是早早为她备好。“丫头,鸡蛋,奶奶给你剥好了,快趁热吃吧。”“谢谢奶奶。”晚晴越是听话懂事,暖秋二人心里就越是欢喜,也越发想让她和自己住到一起。易冬终于忍不住开口:“丫头啊,你和你师傅住可还习惯?”话一出口,自知失言,本来这件事宿桦想等定下来了再和大家伙儿说清楚晚晴的住所问题,一是怕有些人误会,二是现在若是先对外说晚晴和紫竹住在一起,以后也好说晚晴为什么和自己住或者搬去和暖秋二人住的原因,只要推说紫竹也还是个小孩子就好。只是易冬忽的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和大家说了,怕是以后不太好办,只有今天就把这件事定下来才好。
不出所料,易冬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变了脸色。“宿桦,你会养小孩子么?”璃栀的话明显有些不高兴,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吃一个小孩子的醋。“要是你不行,就让晚晴和我住也行。”话已出口,只能再来圆了。“璃栀,你也是小孩脾气,把晚晴交给你就行了?”璃栀只能尴尬地撇撇嘴:“也是,玺儿跟着我的时候已经是个半大丫头了。”一旁的玺儿在心里笑笑,觉得自己的师傅真的是有点蠢。
“师叔,既然今天你说了这个事儿,那我们就先问问晚晴的主意。虽说她是个孩子,却也要尊重她的意见不是?”暖秋和易冬都赶忙点头。宿桦看了看晚晴,意在鼓励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晚晴抬眼看了看宿桦,又看了看易冬暖秋二人,有点小声地说:“其实,我觉得和师傅住挺好的。”易冬和暖秋虽说心里有些失望,却也没表现出来,勉强地笑着:“我们丫头才来,自然只和你自己的师傅亲,过些日子再来和爷爷奶奶住也罢。”而宿桦明显是一副小人得志的窃喜样子,虽然表面上是一副公道的样子,而喜欢他多年,一直注意他的人却能一眼看破。宿桦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对这个小丫头如此喜欢。“师叔,你们也别难过,过段时间,等晚晴自己发现我其实不会照顾小孩子,她就自己跑去和你们住了。”一句话又把易冬和暖秋逗笑了,连说“好,好。”
璃栀性子直,这些年又被自己的师叔师兄保护的太好了,对自己喜欢的师兄的话自然是丝毫不怀疑,只当是晚晴初来乍到,小孩子认生罢了。只是她虽是这么想,却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么想。
而宿桦说这话时明摆着还把晚晴当成是一个衣食无忧,不会动脑子的三岁小孩。可是虽说晚晴也不过就是三岁,但毕竟经历过生离死别,家仇国恨,在思想上心理上早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三岁小孩了。或许在两天前,晚晴还不过是一个在父母膝下承欢,撒撒娇就什么都有的大家小姐,只是看过了生死,人总会被迫长大。晚晴心里清楚,就目前而言只有宿桦是自己靠得住的。一来自己往些时候在家里听戏看戏就常和宿桦走动,虽然那个时候他只把自己当做是金主家的大小姐,却也是个实实在在对人好的人。以往的时候晚晴并没有在意过这些,或者说完全不需要在意这些,但是就像管家所说,今后的路或许只有晚晴一个人走了,所以她要好好考虑每一步路。二来现在她刚刚进戏班,很多人很多事也都还不熟悉,除了宿桦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可以值得依赖,紫竹是她接触的最多的人,晚晴心里也清楚,紫竹是个单纯的一心对她好,把她当成自己家妹妹的姐姐,只是紫竹也是个小孩子,无论如何是照顾不好她的。而易冬和暖秋虽是表现出要将自己当成亲孙女的样子,但是毕竟初来乍到,又素昧相识,晚晴是怎么也不好意思直接去麻烦两位老人家的。剩下的,晚晴还真说不上来,也就这两天的功夫,晚晴能想出这么多自己也是被吓了一跳,要搁在以往,她是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要自己好好思量生活如何继续的。
当宿桦说当自己发现他不会照顾小孩就会去找易冬和暖秋的时候,晚晴发现自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昨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丝信任和依赖好像就在这一刻被打破了,她很想就直接说出自己愿意和易冬和暖秋住,她知道这样两个老人家一定会很开心,但是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不太想这么说,总之她就是没有在正确的时候说出她应该说的那句话,或许以后她会为自己的这个选择而后悔吧。
吃过早饭,大家都要去练功了,一般情况下早上班子里都会是师傅在指导一些,但大多数时间都是靠自己联系,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嘛。很多事其实上如果自己真的钻进去了,只需要师傅稍微点拨就可以做得很好,只一味想着反正有师傅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好的。
“丫头,跟爷爷奶奶去玩呗,他们都要练习了。”易冬和暖秋拉着晚晴说道。晚晴就是心性变化再大也还是个孩子,心底里的那种来自小孩子的新鲜感和好奇是不会变的。晚晴也清楚自己这个时候应当乖乖和易冬暖秋去别处玩,不打扰师兄姐们练功,可是她又不想离开。目前的她是不会有任何学习的机会,但她又实在好奇戏班平日里的生活,易冬和暖秋也是马上明白过来来自晚晴的小小心思:“好吧,那我们就带你看一会吧。不过就一会哦,咱们可不能打扰到他们的。”晚晴乖巧地点点头。
这段时间,天下不太平,是人人自危的时候,戏班子里也是难得的清闲。玉满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戏班,平日里也是少有什么闲下来的时候。白天总有达官贵人叫他们去府里热闹热闹,有钱人总是有各种方式玩乐。晚上呢,他们自然是有自己的场次来演出,往往是宿桦璃栀,浅月廷日整日的连轴转,也带上玺儿白禾,,人不够的时候也要麻烦易冬和暖秋串串场。只是现在这国难当头,满街的金发碧眼浑身是毛的野蛮人在乱跑,没有谁再想着出门还看看戏。何况战争不过刚刚结束,就是有钱人也要缓一阵才有心思和自己新交的朋友一块玩乐。
这唱戏讲的就是唱念做打。早上的时候好,所以紫竹他们往往要起个大早,早一点寅时就起早练功,晚一点卯时也起来了,这个时候刚起床,要开好嗓,这样一天的声音都会很亮。而这个时候练嗓子是最好的时候。现在已经是辰时了,他们要开始的是一天中最辛苦的练习了,也就是身子上的功夫。眼神、手脚、身子一个都不能少。身子要柔软,就要压得下去。晚晴在一旁看着紫竹练功都觉得疼,果然唱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晚晴发现虽然好像以前自己学宿桦唱戏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可是今天自己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自己还是把这事儿想的太简单了,她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坚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