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中消散》一颗甜欣

4、有喜欢的人啊 最终，池水

　　最终，池水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旁若无人一般，不管不顾地大哭着，泪水好像怎么也擦不完，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再到心里。凉凉的。又从手背滑落，打湿了衣袖。S也手忙脚乱：“都怪我不好！”“对……都怪你不好！”池水也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脚发麻，使不出力气，“都怪你……非让我哭……”S突然一把抱住池水，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池水在头靠上去的那一刻，感觉自己被风吹凉的头发又有了温度。是啊，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谢谢你。”池水哭累了，轻轻吐出三个字。

　　“你累了。”

　　池水笑了。

　　“喂！我嫌弃你啊！鼻涕都沾到我身上了！”池水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抿起了嘴：“谢谢你让我哭了出来。”S一愣，旋即会心而笑：“什么事都一个人扛，是太累了。”

　　“在我仍相信世界上阳光明媚的时候，我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一开始我认为人间自有正义。可当我受到欺负，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帮助我的时候，我才明白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会比自己更可靠。那些伤害我的人我可能都不记得了，但是那些袖手旁观的人，他们自己也许会不记得，可是我记得。别人欺负我，我就爬起来反击，从来不害怕受伤害，好让别人知道我并不是什么脓包！我反复告诉自己，我要坚强，不可以哭，否则会被别人戳脊梁骨。我就这样长成了一只小刺猬。后来，我遇见了我用真心相待的朋友。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付出一颗真心，别人自然也会用真心来回报你。可是我又错了。这里头有着太多复杂的我不懂的利益关系。我想我心里大概是一条路通到底，不会七拐八拐，所以我只能把背叛者放到这边，好让他们也尝一尝被世界抛弃的滋味。我真是歹毒。”池水笑得凄凉。

　　风吹起他们的头发，也吹皱了心。

　　S拍了拍池水单薄的肩膀：“你没有错。是他们，他们没有看见你把一身的刺都扎进了自己的心里。他们也不知道你撑起了一整个世界的疲惫。他们不懂。”池水鼻子又是一酸，险些又哭了出来。这样坚实的胸膛叫人有些不想离开了呢。池水还是坐直了身子，用力吸了吸鼻子，又使劲揉了揉眼睛：“还好一切都过去了。”“没，还没。”S略带忧伤，“你还是因为他们改变了自己。你的心不该是这样的。”池水看着S文艺兮兮的眼神，笑开了花：“你才认识我多久啊！我的心凭什么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多久没笑了呢？恐怕今天晚上是你笑得最多的一个晚上了吧？”池水僵住了，像是被点了穴。“干嘛腰围了别人而惩罚自己呢？”“我没有。”池水嘴硬。S还是揉了揉池水的脑袋，池水一腔的怨念咻一下融化在了S如水的眼睛里，“开开心心的不好么？非把自己弄得像个老婆婆。”池水破天荒没有跳起来反驳，也柔柔地笑了：“开开心心的不好么？”她也小声地重复。

　　他大概是有什么魔力吧，像是有一条小溪从心里流过。池水想。

　　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心的世界已经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路的尽头有一幢城堡，静静地立在月夜中，像是特地为了隐匿起来，躲在了密密的荆棘丛后面，周围种着并不怎么相称的高大的香樟，以至于空气中也弥散着淡淡香气，四下里也看不见几只惹人厌的虫子。这里大约不会是冬天，应该是夏天。没有虫鸣的夏天。罗密欧与朱丽叶偷偷相会的那个仲夏之夜。

　　此刻的月亮像灯笼一样挂在塔尖，银色光铺开在空气中，奏响一曲古老的歌。

　　可是作为世界的所有者，池水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仍然将自己的时间自动带入：“啊哈！这里是不是很适合我和你说一句‘圣诞快乐’？我应该在这里放上一棵圣诞树才对啊！”“可是我觉得它已经很像圣诞树了。”S并没有点出池水时间上的错误。“嗯，这样看也是。尖尖的树顶没有挂星星，却顶着月亮。我有一棵特别好的圣诞树！”池水依旧很开心。

　　S把火车停在荆棘丛旁：“这里是保存着什么秘密么？可以进去么？”猛然被打断了开心时刻的池水，思绪有些跟不上节拍。她望着被月色笼罩的香樟树，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她突然一下明白过来这是什么。

　　“嗯，”S等着池水的下文，“其实，我不那么想进去。”“嗯好，那就不进去。”池水没有想到S这么爽快地就应了下来。

　　夏天的风过着湿润的空气，黏在人身上，有些闷。透不过气。

　　池水绞着手指，很认真地想事情。可是任凭她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起她要记起的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于是，她只能懊恼地打破了沉寂：“呐，你有个喜欢的女孩子对吧？”“嗯，对啊，怎么了？”“那，你还喜欢她么？”“喜欢吧。”S犹豫了一下，他吃不准池水到底想干什么。“那你记得她长什么样么？应该很久没见过了吧？闭上眼睛，可以想起来么？”这一次，S考虑了很久，他真的闭上了眼睛，很仔细地回想。“闭上眼睛大概是勾勒不出来，但睁开眼睛可以。总觉得她就在脑子里，却怎么也没办法拼出一张完整的脸。”“我也一样呢。”池水没注意S话里的矛盾，“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拼凑出那个人的脸。真的很奇怪。”“那个人是谁？”“是住在这个城堡里的人啊。”

　　“那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孩子，也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个。似乎分别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遇上过比他更好的人了。至于为什么喜欢他，我也是说不大清楚，大概就像是骑着马的Ashley让Scarlett怦然心动一样。可是我们都没有分清，那是对一个异性的喜欢，还是想要拥有一个玩具的喜爱。那时候吧，我还是一个相信童话，相信王子和公主会有幸福美满的生活的傻丫头，这也可能是我在这里见了一个城堡的原因吧。我就这么排除万难，不顾一切地只喜欢他一个人。我之所以这么笃定地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的确感受到他对待我与对待其它人不同。可是我一直等到十八岁，他仍然什么表示也没有。最后是我鼓起勇气去问他你喜不喜欢我。并没有当面问。他沉默了好久。然后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就在那一瞬间，我决定不要再喜欢了，像个傻子一样。是真的心灰意冷了。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也蛮长的一段时间，他突然郑重其事地跟我说他其实一直都很喜欢我，但是他要确定他能够给我一段美好的生活才能和我在一起。他不能接受一无所有的他，也不能让我接受。说实话，他表白的时候，我是心动了一下，可我还是拒绝了。其实，在爱情里，没有谁会介意你拥有什么，没有什么。如果他早些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或许大家都会欢喜吧。只是，在他拒绝我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我和他或许是真的不合适吧。”

　　故事说完了，S少有的沉默。池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嗯……和你的经历是有那么一些相似啦，你没有……”话未说完，就被S打断：“就差那么一点是吧？真是可惜。不过，你那个时候到底想明白了什么？”“你看过《飘》么？就是《GnoeWithTheWind》。就像Scarlett以为她爱Ashley一样，可到头来发现，自己爱的不过是一瞬间，并不是整个人。我塑了个形，冠上了他的名字，以为我爱的是他，其实我爱的是我塑的形。我十八岁的时候不断问自己‘我到底爱他的什么’。后来，我发现，我爱的不过是洒在他头顶的一抹月光，看似近在咫尺，其实遥不可及。”看S久久地沉默，池水有接着说：“其实我觉得《飘》这个名字译的不好。《GnoeWithTheWind》，应该翻译成《随风而逝》才对啊。任何事都会随风而逝，该让它飞走的，就该让它飞走，留下来也不过徒增伤悲。毕竟，Tmorrow is another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