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中消散》一颗甜欣

3、女孩子不要那么坚强 火车乘着月

　　火车乘着月光驶入了一个隧道，漆黑而幽长，只在尽头喷涌出白色的光芒。就如同绝望中迸进的希望，哪怕一点点，也显得那么无穷无尽。

　　池水的脑子里一下涌现出许许多多自己坐着汽车或者火车地铁穿越过隧道的画面：像个小姑娘一样整张脸都贴在车玻璃上，得意洋洋地看着隧道被自己甩在身后，一盏又一盏昏黄的灯让人看着眼睛发胀；也有闭上眼睛想要逃开黑暗；还有那些只有在黑暗中才发光的新奇玩意儿……那个时候自己就是一个小丫头，觉得隧道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像一只张大了嘴巴的怪兽，把人吞噬进去，仿佛一辈子也走不完这漫漫黑夜。对这些事的回味就好像是过去的时光，黏在身上，并不能让人感觉到舒服，反而有种想甩脱，却怎么也无法脱身的感觉。

　　眼前突如其来的光刺痛了池水的眼睛，她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出了隧道了。“这是哪儿？”“你的心啊。不过我们还没到门口。”池水顺着S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高大气派的城楼尽收眼底，而且，越来越近。这让池水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些可爱幻想：自己是住在老派皇宫里的小公主，整天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唱歌跳舞。然而，现实显然不是这样的。

　　“这就是人心？”“不，这只不过是你的心。”“我的？”“是啊。你看，每个人的长相都那么不一样，更何况是内心呢！”

　　池水仔仔细细地观察起自己的心门来：是那么那么的高，朱红色的，是带着金色门钉的实木的厚实的大门，像古装剧里那种有着爱打瞌睡的卫兵看守着的城门。看上去是坚不可摧的，而且足有几十人高，这绝不夸张。但，它已经掉漆了。其实，不仔细看，谁也发现不了，可它确确实实褪色掉漆了，像是经历过许多磨难一样，也似乎从来没有人维护过它一样。只有它自己，静静地站在这里，掩饰着自己的沧桑。在它的周围是古老的用石头砌起的高高的城墙，楼头更是高得吓人。难道自己在心里就是这样站在上面，企图眺望外面的世界么？池水禁不住问自己。这城门看上去是气派，可这其中掩盖着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它看上去是那么沉重。

　　火车停了下来。

　　池水一脸不解地望着S。“门没开啊。”S一脸无辜。池水觉得好笑极了：“难道以往你去别人心里的时候都和别人打好招呼，然后敲敲门进去么？”“那倒没有。只不过这是你自己的心啊！”池水愣住了。“一般呢，我去别人心里有两个办法，一呢，是直接冲进去，而是等它自己打开。当然，第二种情况很少发生。你也知道，现在很少有人能完完全全地对别人敞开心扉。”S望着池水，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池水扭过头去，看向她的那扇高大的心门：大概是从里面拴上了吧，严密到一丝风也透不过去，而且它又高得出奇，可能是没有其它办法了吧。

　　“就不能过去敲个门么？”“别开玩笑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这是非法入侵！非法入侵好么！”S激动得要跳起来。“可是，这难道不是我的心么？”“对啊。但是，你的心会允许你，一个实体的你，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别开玩笑了！”S一连说了两个“别开玩笑了”，池水知道是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她闭上眼睛，像是在祈祷，可是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变化。

　　过了好久，池水睁开眼睛，平静地选择了另一条路：“冲进去吧。”

　　当有些黯淡的光又重新笼罩到池水身上的时候，她才重又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未有过这样感激阳光的时候。她永远也忘不了刚才穿过她自己心门时的压迫与紧张，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它用那种无处不在的黑暗密密地紧紧地将她裹起来，不让她呼吸。“或许这就是我一直惧怕黑暗的原因吧。”池水感受到了来自心底的恐惧，彷徨，还有无助，好像只要稍稍松一松神经，就会立刻被这漩涡吸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为什么我的心门像隧道一样？”池水心有余悸。S依旧无奈地耸耸肩：“这我怎么能知道呢？我从未带过别人去过他们自己的心里。再说，心门就是一个守护你的盾牌啊。或者，是一把长得像门的，用来封闭你内心的大锁。”那就对了！池水忍不住回望那高高大大的门，果然不出所料，一根朱红色的粗大的门闩横在两门之间，死死地卡住，就像是任何钥匙都打不开的锈死了的铁锁，永远也打不开。

　　心的世界其实和正常世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S说，他见过那么多心的世界，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和池水一样的，“你这里很干净，可也干净得过头了吧！你瞧这路上也没几个人。不过这路也太窄啦。要那么多泥巴干嘛？你要种田？还有啊，你这里单调得只剩下蓝色了，看上去像眼泪淹没了整个世界一样。你应该多放点颜色进来才是，也该多放点人进来。不过呢，你也是我见过少数没有在心里建一个监狱的人，你就没有痛恨的人么？不过也没必要啦，你这里也单调得就快是个监狱啦！”虽然自己也觉得这里是有那么一些空寂，可被人这么一股脑指出来，池水又羞又气，恨不能学着S的语气还回去：“你这抱怨也太多啦！”只是她没有，她心里清楚，她不过实在等那个愿意和她一起在泥巴地里打滚的人罢了，而且S也没说错，就是太单调了，就是快被眼泪冲了个干净了，就是——像个监狱。“我当然有恨的人啊。”“那，要不然就是你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恨他，要么就是你心肠太好。”池水抿过一个浅浅的笑：“我只是不想让自己记住恨罢了。何必为自己讨厌的恶人费心。”“也对。只是，我见过的大多数人手想着法在自己心里建个什么监狱之类的，往死里折磨自己痛恨的人。你这，分明是在折磨自己。”“是吧。你说的没错。”池水笑得没头没脑，嘲弄一般，“我大概是生性淡漠，又有受虐倾向吧。”

　　穿过一大片田野，或者你可以叫它泥巴地，眼前的建筑多了起来，色彩也多了起来。那条窄窄的小路像是谁在蛋糕上切了一刀，硬生生将整个世界一下分成了两半儿。一半是溢出来的暖暖的蜜糖，另一半则是苦又涩的咖啡。橙色和灰色的对比太过鲜明。“你心里的人还拉帮结派？”S十分不解。“不是，不是的。”池水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橙色呢，是好朋友，灰色也是好朋友。”S一头黑线：“那你还分成两半？”“可是，这一半是背叛者啊。”池水看似轻松的解释却让两个人都沉默了。

　　“想哭就哭吧。”S偏过头，“我不嘲笑你。”“有什么好哭的。”“女孩子难过不是都应该要哭的么？”“哭有用么？我才不是你想的那种娇弱的女孩子呢！”

　　可是，怎么办，还是好想哭。池水眨巴着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么多年，终于有人也会问我难过不难过，也知道我是女孩子，难过的时候应该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