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中消散》一颗甜欣

5、我会开始改变

　　“既然知道又会是新的一天，为什么还要这样惩罚自己呢？”“嗯……这么说是没错。可是好像就是没有办法敞开心扉呢。怎么办呢？”池水俏皮一笑，忽地张开双臂。

　　“文艺青年，你在做什么呢？向我索抱？”“你才文艺青年！我这是在向风乞求，乞求我心里的风可以将过去的自己带走，随风而逝。”

　　两个人静静地立着。S惊异地发现天渐渐开始变亮，就像是在深色的碘水里加上了几滴亚硫酸一样，同样深色的夜幕渐渐褪色，圆月也隐到天的那一边去了。只留下一只小小的眼睛。

　　“拂晓了。”

　　池水被S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清晨吸引：“多好！就像是已经敞开了心扉一样，清新得让人想和它融为一体。虽然说，月亮啦，夜景啦都很美，可是那种沉沉的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的夜晚实在是太闷了。”“是很好。”S踌躇了一下，犹疑着问，“这样的你应该就要开始了新的生活了吧。可是我还是想问一句，只不过……”S突然收住了声音。“嗯，你说啊。”“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在十年前遇见我，你会不会选择去他的心里？”“嗯，”池水撇撇嘴，“可是，没有如果啊。”她偏着头，吃不透S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不过呢，现在，倒是有一样东西想要交给他。”“什么？”“一缕月光啊。”“不太懂。”“他呢，在我心里了种下了一缕月光，现在也该还给他了。这才是真正地和过去告别了吧。你能帮我么？”“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池水正要开口，却惊异地望着S慢慢地摘下了那个好像是长在了他脸上了面具。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

　　那张她喜欢了许多年，而如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整拼凑的脸，就这样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

　　她看见那缕月光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心底。

　　池水笑了，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久不见。”

　　在归程的路上，银色的火车也变成了灿金色。S解释说：“这都是因为月光也是来源于太阳光啊。”

　　四周的风景也更加开阔。天色亮了，一切都那么令人愉快。

　　“下车吧。我同意了，同意我们在我的心里旅行。”

　　池水拉着S，赤着脚从火车上跳下来。她说她感受到泥土在呼唤她。“真是没有比这更让人舒坦的事情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睡过泥巴床了，脚丫子快活得想要跳舞。没有乌云，没有黏人的雨。阳光灿烂，连风都是干爽爽的。真是好久都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好天气了！”S看着她蹦蹦跳跳，也忍不住想要跳起来。

　　很久以前她就是这样活泼的女孩子呢！

　　他望着她在金灿灿的阳光下跳着金灿灿的舞，看她笑得像个孩子，看她惊喜地发现来时那条窄窄的小路变成了一条欢快的小溪，水流清澈，芳草青青。

　　她说：“让那些讨厌鬼统统从我心里滚蛋！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建筑也统统从我心里滚蛋！都随风而逝吧！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他们都会明白，都会和我一样，会躺在阳光下的泥巴地里汲取力量。我是巨人安泰！我只要脚踩大地，就不会被你们打倒！”

　　S望着她，也“嗤嗤”地笑，这样子的池水充满了力量，也给别人带去了力量。这样才最好。S想。

　　他们赤着脚，沿着小溪往外走。金色的火车像一直温顺的金毛犬，也慢腾腾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走过的地方都将种满向日葵。天上金灿灿的，地上也要金灿灿的，这样才好。”S突然看见由远及近，刚才还是一大片的泥巴地，“哗啦啦”一下子全都长满了向日葵，像一个个小太阳，张着笑脸，永远也不会悲伤一样。快快活活的池水也像一只小太阳。

　　可惜出了这扇门，我大概再也不能进来了吧。S挤出一丝苦笑，却又很快收敛。

　　他们很快走到那扇红色的庄严的大门。心里快活，整个人也轻快了许多。

　　门依然从里闩着。

　　“这不应该啊。”S感到困惑。“不，就应该这样。”池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它是告诉我，自己关上的门要自己打开。”S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浮现出来的透明的阶梯，而池水，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门闩卡得很紧，而且对于池水来说又太过巨大。可是她很努力地去推开它。她听见门闩摩擦的“吱吱”声。她讨厌这个声音，可她知道她不得不忍受。

　　门闩一点一点被推出。当最后一点也从锁洞里消失殆尽的时候，这根粗大的朱红色门闩在空气中燃烧起来，“噼噼啪啪”很是痛快。紧接着，那扇掉了漆的自我掩饰般的大门也燃烧起来。火光散尽，灰白色的灰烬，飘落在风中，沉眠于坚实的大地。

　　失去了这扇庄严的门，城墙似乎也失去了依靠，摇摇摆摆着稳不了身子。

　　“一切都结束啦！”

　　池水大叫着，直接跳了下来，像一只轻快的小鸟带着金色的阳光乘风而来。在她的身后，城墙轰然倒塌，然后也消失不见了。

　　S稳稳地接住了池水，吓出了一身冷汗：“你爸妈能把你安全带大也是蛮辛苦的。”池水眨巴着亮亮的眼睛，抬着脑袋望着S：“你看我心里不是宽敞了许多么！”

　　的确，从这望去，一大片向日葵田看不到边，是金灿灿，让人一看就开心得不得了。也再没有了挡人视线的封闭城墙和大门，心情是舒畅了许多许多。

　　“是不是从这儿出去，以后就很难再见了？”

　　“不一定哟！很高兴认识你，也认识一个新的我。我叫池水。”

　　池水回到顶楼的玻璃阳台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池水望着玻璃顶上的天，想着自己也该走下楼去，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也该让这世界看看这个新的自己了。

　　夜半时满满清辉的圆月，也已经藏在了西边的晴空，依旧清晰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