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辰》青檀絮

8、第八颗星 深海之歌

　　近期的新闻被“亚特兰蒂斯”占领了，人们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人鱼狂欢中去。为了那神秘的海中精灵，为了那传说中的人鱼王国。

　　隰昌坐在街角的咖啡店中等待着，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又是亚特兰蒂斯啊。”隰昌喃喃。

　　“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隰昌的思绪，隰昌抬头：“啊，韶言，你来了啊。”

　　陈韶言点了点头在隰昌对面坐下：“你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亚特兰蒂斯，最近的新闻一直是这个。”隰昌得意地笑了笑，“我当初眼疾手快，只花了八千万就买到了名额，羡慕吧。”

　　“还好。”陈韶言点了点头，“话说，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隰昌：“就那样啊。继承家里的公司，每天都是看文件做计划什么的。想想我以前的生活，真幸福。”

　　陈韶言笑了笑没说话，他和隰昌的相识是在十年前去“伊甸园”时的船上。那时的隰昌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富二代，上了所国外不算多好但也不差的大学，喜欢看赛车比赛并自己赞助过；喜欢到处旅行，也乐于帮助别人。总之是个三观很正的年轻人。

　　“你们呢？你和你哥怎么样？”隰昌问。

　　“我们，我们的生活比你还千篇一律啊。”陈韶言道。

　　隰昌点头：“那是，科学家，每天都搞研究的。”

　　末了又问：“你们不去亚特兰蒂斯吗？我记得国家好像有名额来着，科学家，有资格去的吧。”

　　陈韶言摇了摇头：“那些名额那么宝贵，国家手中的名额军政商界都想要，而且还要经过训练，我和我哥想去的话可以申请，但是太麻烦，也没有必要。”

　　隰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些。他手中的名额是从“东离”买到的，而且是初期人们都还在怀疑的时候。他本来想着自己才三十出头，再不疯一把就来不及了，所以才不顾一切买的，谁知道现在竟成了幸运儿。

　　“你很喜欢亚特兰蒂斯？”陈韶言问。

　　隰昌摇头：“也不是，就是新奇，想看看。我告诉你，这可是‘东离’最新的水下抗压设备，亲眼看到亚特兰蒂斯的机会，你就羡慕去吧。”

　　“羡慕？这倒不会。总会看到的。”陈韶言唇角勾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忙？”隰昌惊讶，“你们搞研究的都这么忙吗？而且，搞研究的不都早衰，脱发等毛病缠身吗？为什么感觉这十年你就没怎么变过？”

　　闻言，陈韶言笑了笑：“这是我哥的魔法，永驻青春。”

　　…………

　　“爸，妈，我回来了。”陈韶言关上门。

　　陈妈妈开心地开口：“阿韶回来了啊，今天妈妈给你们做了红烧鱼。”

　　“谢谢妈。”陈韶言道，“我先去找我哥了。”

　　陈妈妈点点头，她知道儿子们有很多事情要忙。

　　陈妈妈来到这个时代才不到一年。闭眼前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场海难，还在为家人担忧，还在为生命逝去而遗憾，睁眼后却发现自己到了未来，儿子们也已有三十多岁，爱人也年近黄昏。

　　她至今都记得睁开眼时两个孩子在她眼前微笑着说“欢迎回来”，记得见到爱人时他湿润的眼角和颤抖的双手。

　　她真的很幸运。

　　“哥，人鱼们那边怎么样了？”陈韶言问道。

　　“他们很高兴，为此准备了两个月。”陈瑾言道，“你两个月不出现真的好吗？那群孩子们很想你。”

　　“有伊莎贝拉在。”陈韶言道，“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舍弃人类的身份去做一条人鱼。不过，她确实帮我们解决了很多麻烦。”

　　陈瑾言：“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

　　“对于人类前往亚特兰蒂斯的接待计划弄好了吗？”陈韶言问道。

　　陈瑾言：“已经好了，接待有塞西尔和奈哲尔，孩子们做了好多规划，你可以看看。”

　　“是嘛，那倒是很好。”陈韶言笑道，“我觉得我们可以从中挑选小王子和小公主了。”

　　闻言，陈瑾言脸上露出担忧：“阿韶，你的身体还好吧。”

　　“还好。”陈韶言想了想，“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应该是没事了。”

　　“这可不能草率，回头再检查一下吧。”陈瑾言道。

　　不怪陈瑾言担忧，陈韶言本来是可以看到十年内未来的任何一种发展情况，可不知为什么，从一年前开始，他突然可以看得更远了，而且偶尔也可以看到过去。就像是时间在人间的化身一样。不过相应的，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诸多不适。

　　虽然陈韶言解释是时间扭曲的“辐射”造成的结果，可陈瑾言还是觉得与体内的沉默基因唤醒有关。

　　“哥，我没事。我们下去吃饭吧。”察觉到陈瑾言的担忧，陈韶言笑了笑。

　　陈韶言低头走在陈瑾言身后，未免陈瑾言更加担心，他并没有告诉陈瑾言他其实可以看到过去未来几乎一切可能。事实上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并不是个“人”。

　　…………

　　陈安穿上抗压设备准备同大家一起入海。

　　她本以为亚特兰蒂斯与塞西尔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了，就在她以为塞西尔只是她的一场绮丽而美好的梦时，忽然亚特兰蒂斯的新闻铺天盖地地传来。

　　十年的时间没有冲淡陈安对塞西尔的喜爱，反而让她越发思念。

　　三个多月的模拟训练，让陈安可以很好的应对海底的各种状况。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在海底自己行动，去寻找塞西尔，只是不知道塞西尔还记不记得自己。

　　“如果大家的身体有任何不适请一定要说出来，毕竟真正的海底与模拟训练还是有不同的。”导游说着，“水下会有亚特兰蒂斯的人鱼们来同我们接洽，希望大家可以给对方留下好的印象。”

　　陈安随着众人一同前往深海，深海几乎没有光，人类也不像人鱼们那样可以适应水下的亮度与压强。

　　陈安隐隐有些害怕。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来自人类社会的各位，欢迎来到亚特兰蒂斯。”

　　是塞西尔。陈安的眼睛亮了亮。

　　塞西尔同十年前一般美丽动人，在这海中更是成为了真正的精灵，引导众人前往神秘的亚特兰蒂斯，并在前方介绍：

　　“亚特兰蒂斯拥有悠久的历史，它的源头已经无从追溯，如今我们的王是历史上的第十七任王。我们的王国有近百条人鱼，但大多数是像我这样的年轻人鱼。年长的人鱼只有王、长老、祭司等三十余，他们是过去灾难的幸存着。

　　“不用担心光亮的问题，我们也喜欢亮一点的环境。王国有祭司们加持的魔法。对，魔法。别露出那种不可能的眼神，我分得清科技与魔法。

　　“原本亚特兰蒂斯是很大的，但是因为灾难，现在只有王都还在，其他都荒废了。

　　“到了。”

　　在穿过一条并不长的海沟后，众人终于见到了亚特兰蒂斯的真容。

　　眼前的建筑古典中透着优雅，类似古罗马的风格，却也有很多不同。或许是因为建筑材料的原因，所有的建筑上都笼罩着一层微光，朦朦胧胧，神秘诱惑。街道旁有各种宝石做成的路灯偶尔有人鱼游过，朝他们微微一笑，就又很快游开。

　　“和人类世界很像。”不知谁这样说着。

　　“是的，与人类社会很像。我们曾经与人类社会接触过，有不少东西是与你们学习的。”塞西尔道，“请代表陆地势力的几位同我一起去拜见王，私人观光的各位，稍后会有另一位人鱼来接待你们。”

　　陈安没有资格见人鱼王，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塞西尔离开。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陈安的肩膀。

　　“你是陈韶言说过的小侄女吧。我叫隰昌，是你叔叔的朋友，他托我照顾你。”

　　陈安惊讶，她是瞒着家人偷偷来的，而且她的机会起初是“东离”做宣传时的幸运名额，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别这么惊讶。”隰昌道，“你叔叔的本事比你想象的大。”

　　陈安不太信，在她的印象中，陈韶言只是个搞研究的，而且那位只见过几面的“瑾叔”也是个一心扑在研究上的狂人，消息不可能这么灵通。

　　事实上，在陈韶言找上他并希望他可以照顾照顾自己的侄女时，隰昌也不太信。不过，当陈韶言亮出他和陈瑾言“东离”董事的身份后，不信也变成了相信。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种什么都会，什么都好的人呢？

　　“一个月呢，别想那些没用的东西了。好好玩吧。”隰昌道。

　　另一边，华美的宫殿中，人鱼王在王座上静坐。

　　“王，他们就是陆地势力的代表。”塞西尔道。

　　“塞西尔，我的孩子，你可以回去了。”人鱼王道，“各位远到而来的客人们，欢迎来到亚特兰蒂斯，我谨代表王国欢迎你们。我知道诸位代表的势力都想与我国建交，不过对于我国来说，所有陆地势力都是一样的。接下来一个月，我们会有详谈。”

　　…………

　　塞西尔在一群在亚特兰蒂斯城中游览的人中找到了心不在焉的陈安。

　　悄悄将陈安拉离队伍，并请同行的人（隰昌）打掩护后，塞西尔将陈安带到了自己的住所。

　　“安安，好久不见。”塞西尔抱住陈安。

　　抗压设备带来的触感并不好受，但这并不妨碍两个许久未见的人心灵的交汇。

　　陈安从没觉得自己离梦这么近过，回抱住塞西尔，设备的原因让她的声音很小：“我等了你十年，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塞西尔道。

　　陈安：“这十年，你还好吗？”

　　塞西尔：“事实上，对我来说，我们的分别只有不到一年。”

　　陈安：“不到一年？”

　　塞西尔点头：“是的，不到一年。这是祭司的魔法，他将我送到了十年前。这是王国与人类社会接触的第一步。”

　　“塞西尔，你真的很厉害。”陈安夸赞道。

　　塞西尔笑了笑，道：“你也很棒。”

　　相聚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半个月已经过去。

　　“只有半个月了，我要是可以变成人鱼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陈安神色恹恹。

　　她在这半个月里一直和塞西尔待在一起，俩人逛遍了整个王都，她也认识了塞西尔的好朋友，见过了给塞西尔上课的老师们。

　　“安安，别这样，我们去问问祭司大人吧，他们总是有些神奇的法术，说不定可以把你的双腿变成尾巴呢。”塞西尔道。

　　祭司的居所在王都南部，是整座城里最为安静的地方。

　　“祭司大人！”塞西尔喊道。

　　“怎么了，塞西尔？”

　　“朱诺大人，阿琉斯大人，你们有办法让人类变成人鱼吗？”塞西尔问道。他并没有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多像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小伙子，为了与心爱的姑娘在一起而奋不顾身。

　　阿琉斯看了眼陈安，皱眉，并用人鱼的语言道：“塞西尔，你去过达瓦尤的世界，你应该知道的，达瓦尤们的感情很难永恒。而且，达瓦尤们还很贪婪。”

　　“阿琉斯大人，安安不是这样的。”塞西尔辩解。

　　朱诺也不太同意，他看向陈安：“小姑娘，你愿意变成人鱼吗？”

　　“愿意！”陈安语气坚定。

　　“你在陆地上应该会有有所牵挂的人吧，他们也愿意吗？”朱诺问。

　　陈安低下头不再说话。是的，陆地上还有她的家人和朋友，她也放不下这些。

　　塞西尔看得出陈安的为难，事实上他在人类社会的那几个月，他认识到了人类的感情的深厚与淡泊，他也知道陈安很爱她的家人。

　　“安安，朱诺大人说得对，是我们太冲动了，要不，你先回去问问你的家人吧。”塞西尔道。

　　陈安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带着不悦：“我爸妈和我两位叔叔肯定不会同意的，我不想问他们……”

　　…………

　　除了一些小事上的不愉快，陈安和塞西尔过得十分开心，以至于一个月后，陈安还是满脑子的塞西尔。

　　陈韶言摇了摇头：“第四次了，安安，这已经是你在这一个小时内第四次叫塞西尔的名字了。”

　　“我想他，言叔叔，我想变成人鱼。”陈安的声音略显寂寥，“你说过我们会在未来相遇的。”

　　“你们相遇了。”陈韶言道。

　　“可……”陈安还想说些什么。

　　“变成人鱼，你难道不想要你在人类社会的一切了吗？安安，你想清楚。”陈韶言劝道。

　　陈安并没有立刻回话，陈韶言也不着急，只是耐心等着。

　　许久，陈安道：“言叔叔，你是研究时空场论的，你觉得未来是既定的吗？”

　　陈韶言愣了愣，他没想到陈安会这样问，想了想道：“当然不是，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那为什呢你们都劝我别去亚特兰蒂斯呢？你们为什么不愿意给我和塞西尔一个可能呢？”陈安问道。

　　陈韶言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看到的未来。未来拥有无限可能，却没有哪一种可能是自己母亲回来的；看得见各种各样的问题，却看不见解决的办法……为此，他与陈瑾言创造了神话中的生物，试图将时间掌握在手中，只为将母亲从深海中拉回来……

　　“你……唉。”陈韶言叹了口气，“我去和你爸妈谈一谈吧。”

　　“言叔叔你同意了？”陈安有些意外。

　　“同意？我同意有什么用。”陈韶言摇头，“我同意你就可以变成人鱼了吗？你想变成人鱼就可以变成人鱼了吗？”

　　陈安笑得很开心：“塞西尔说祭司的魔法就可以让人变成人鱼。所以，只要你们同意……”

　　陈韶言看着满脸笑容的陈安，道：“我找一个折中的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