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血书山河意》醉里犹歌

32、第 32 章

　　“怎样？”长公主问。
　　“迁都的事，算是拖下来了。”元子攸道，“大约葛荣不死，尔朱荣一时也不好来逼朕迁都了。”
　　“那就好，”公主也舒了口气，又疑惑道，“可既然这样，子攸你的脸色怎么还这么差？我就说你的病才刚有起色，不如我扶你回去歇着吧。”
　　“不了，”元子攸摇摇头，“子攸还想去太极殿看看。”
　　“现在？”长公主怔了一下。
　　“对，现在。”元子攸道，“姐姐也一起去吧。”

　　既已退朝，太极殿自然空旷无人。
　　元子攸携着元莒犁的手站在阶下，仰望太极殿上那个位置许久，元子攸道，“这个位置，先祖梦寐以求多少年，为了它，革衣冠，改礼仪，易风俗，甚至连姓都换了，更别说多少日月多少鲜血白骨……究竟值不值得？”
　　他摇摇头，“到底是不一样的，学会了汉人的衣冠礼仪，却学不会汉人的心。居于庙堂便思江湖，得天下却不能治天下，何如当年便一心牧马，永不踏汉土！”
　　“子攸……”
　　“姐姐，”元子攸道，“如果有那么一天，可以回到先祖的时代，你我自此一生放牧，这洛阳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你说好吗？”
　　“好，怎么不好？可是……”公主眼里划过哀伤，“子攸你放得下吗？”
　　元子攸闻言苦笑出声，“我早该想到，这是一条不归路……我那日怎这样糊涂，竟就答应了他呢？”
　　长公主在畔，也只能重重叹息一声。
　　“怪我糊涂……若不是为了这个位置，又怎会死上如许多人？”元子攸道，“姐姐，你不会劝我的，总有一日，我都要他偿还！”
　　“可是……”说完他忽摇头，又长叹道，“想我拓跋氏的先祖，牧马放羊，驰骋原野，何等逍遥！到了而今却只能枯坐高台，任人宰割，不知先祖有知，是不是也该为之神伤！”
　　“子攸，”长公主劝道，“忍辱负重而已。”
　　“是，忍辱负重。”元子攸把那四个字字字念得真切，他似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子攸记得了。姐姐先回去吧，子攸有些事要做。”

　　尔朱荣屠戮百官，把持朝政，他手中无兵无权，亦无人可用，这时却是想起了高氏兄弟。他避开众人匆忙修书一封，写完才发现根本无人可托，又把手中的笔颓然搁下，自己走出殿外。
　　时值四月，天朗气清，殿外很是温暖，也没有什么风，元子攸独自走着，倒也并不打紧。式乾殿外雕栏画栋打扫得干干净净，绝无尘缁。元子攸信步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他的脚前，有一片落叶。
　　元子攸微微一怔，抬起头来，宫中的桐树高大青葱，不知怎会有这样一片枯萎的落叶，这落叶又从何来到他脚边。
　　“陛下恕罪。”负责打扫的内侍见他停步，赶忙过来跪下求饶。
　　元子攸看了他一眼，道，“起来。”
　　内侍小心翼翼地起身，元子攸却俯身拾起了那片落叶，捏着叶柄捻弄翻转，低语道，“原来四月里桐树也会落叶。”
　　“叶死了，或是树死了，自然会落叶，跟几月里没关系的。”这内侍年纪尚小，听元子攸说话忍不住插口。
　　元子攸猛回头看了他一眼，内侍吓了一跳，又跪到地上，“陛下恕罪，小的失言。”
　　“起来。”元子攸道，见他仍不敢起身，蹙了蹙眉，“朕叫你起来。”内侍这才慌慌张张站起身来。
　　“你刚才说，叶死了，或是树死了，就会落叶，不论是在几月里？”
　　“是……”内侍轻声道。
　　“呵，”元子攸叹一口气，“未逢秋。叶不想落，奈何树已死啊……”
　　“陛下，宫里的桐树都没有死啊。”内侍茫然道。
　　元子攸横了他一眼，“看来你话还真挺多的。”说罢一把扯住正想跪下的内侍，“就知道你要跪。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顺儿。”
　　“以后你就跟着朕吧。”元子攸道。
　　“陛下？”
　　“朕已经决定了。”元子攸道，“知道宫中的乐师都在哪吗？请他们来。”
　　顺儿正答应了要去，又被元子攸叫住，“等一等，还是带朕去他们那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了第一个有名字的虚构人物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