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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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攸一眼望去，黄河畔铁骑环绕，烟尘滚滚，好好地整出了一番战场硝烟味。
凭谁都看得出出了大事，元子攸沉声道，“祭天方罢，太原王是要显神威给上天看么？”
面前的侍卫低了头，道，“太原王在处置太后，以为陛下出面不便，这才请陛下在此处稍歇。”
“所以他便擅专？”元子攸语音更冷。
话说着远处却突然嘶喊惨叫声震天，元子攸知道在场的都是王侯亲贵，都是见惯了场面的人物，究竟是什么局面能让他们嘶喊惨叫，元子攸不敢想。他不再多言，忽然出手推开众侍卫，他身手倒好，侍卫中有人不察，还真的给他拉下马来。元子攸夺马而去。
侍卫乱了一阵，犹豫着不敢追，奚毅也忙夺马追去。
追不片刻，却见元子攸骑着马停在坡上树下，奚毅心中有些诧异，驱马上前，只见元子攸目视前方，失魂落魄般脸色难看得吓人，听到他来双目也是不曾瞬上一瞬。
“好个忠君爱国的武卫将军……”元子攸道，“你敢说尔朱逆贼所做的，你真一概不知吗？”
奚毅转头，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屠戮已毕，千余王公贵族宗室重臣都化作肉泥，鲜血流淌入黄河里，也未改猩红一片。余下铁骑犹在场上驱驰践踏，有兵士在马上俯下身来，在场中寻觅到一片死者还未被鲜血沾染的衣角，以之拭尽刀戟上的血色。
奚毅不敢答，远远见到尔朱荣等人似乎收束了兵士要往这边而来，忙道，“陛下千万保重，还是赶快回去吧，要给太原王见着可不好。”
“朕自会保重。”元子攸道，说这话的声音缥缈得很，似乎说话的根本不是他自己。奚毅偷觑他的神色，出乎意料地见到他神色竟是镇定，只是脸色实在难看。元子攸率先兜转马头，奚毅跟从在后，见这位初登基的帝王身在马上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跌落马下。
奚毅暗暗扶了元子攸一把，本以为他要挣开，元子攸却并没有，任由他一路相扶到车下。
“陛下……”奚毅仍不放心，低声道。换来元子攸微微一笑，笑意却凉薄得骇人，“将军放心，朕死不了。”
说着元子攸登车远望，但见残阳如血，山河失色。
一众侍卫其实也是离心，不过毕竟护卫皇帝却让皇帝走脱的罪过不小，尔朱荣神色阴沉地回来问起，倒无人敢说元子攸曾离开。
尔朱荣走到车前，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并没有出声，最后把奚毅叫到一边，让他帮忙转告元子攸，说是一日劳累，请陛下暂居河桥的便幕之中，今日他便不见陛下了。
奚毅答应，转头看向车内，车帷垂下，依稀能看到里面的人影侧头以手支额，半晌工夫不曾动过了。这时他轻敲车壁，转告了这话，里面的人还是一动未动，更不曾出声。
于是诸事已了，众人开拔，到了河桥各自住下，奚毅掀帷出帐，皇帝帐外依旧铁骑环绕，围得水泄不通，而远处太原王的帐边也是侍卫层层守护。
武卫将军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至少足够他在整个大营中巡视。奚毅这时装作信步，走到了太原王的帐外，竟立刻就被拦住质问。
奚毅道是有白日里关于元子攸的事情要告知太原王，武士并不见疑，请他稍候，自己进账去禀报了。奚毅赶忙趁机走近几步，贴近帐边。
帐内一时毫无声息。奚毅听了一小阵儿，什么都不曾听到，正恐有人路过见到，想退开时，忽然帐内有人说话，“王爷还在犹疑什么，只凭今日的事，王爷与他元氏，还能有什么相安无事的可能吗？”
尔朱荣仍不答话。
那人又劝道，“自古朝代更迭，天下改姓，皆寻常事也。王爷北逐葛荣国贼，南诛郑俨小人，忠君爱国之责已尽，如何不能取而代之？况元氏暗弱，诸侯纷争，天下离乱，王爷乃天命所归，何不顺应天势，一统河山，也好还万民安康太平？”
沉默片刻，尔朱荣终于道，“你莫再说了。”
那人并不甘心，又道，“王爷……”
“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尔朱荣止道，“兹事体大，我还要再考虑考虑，你且先回去歇着吧。”
那人无奈，只好答应，“是。”
奚毅赶忙退后几步，不一会儿，有人掀开帐帷出来，几乎与他迎面撞上。
这个人身形高大，迎着月光，容貌尤显俊美，只不过带着些阴鸷之气，倒教人心难生好感。奚毅认出这是尔朱荣帐下的高欢。
高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奚毅连忙低头退让，高欢这才去了。
武士大约这时才敢禀报，片刻后传话来说，尔朱荣请他进去。
奚毅小心翼翼地踏进大帐，不想帐内黑沉沉的，竟然只在桌上点了一支蜡烛。尔朱荣就坐在桌边，侧着头靠在拳上，相同的姿势，也是乌沉沉只辨轮廓，奚毅看去，竟与傍晚时候车上的某个人极为相似。
这里的气氛太过诡异，他一时不敢开口，最终只悄声道了一句“王爷”。
听闻声响，尔朱荣动了动，但似乎也没有睁开眼睛，“陛下怎么样？”声音低沉，微微沙哑，似乎渗透了疲惫。
“陛下……还好。”奚毅本就未作准备，如今又瞧不见尔朱荣的神色，既不敢答好，也不敢答不好。
“还好？”尔朱荣轻声笑了笑，叹息道，“他都知道了吧。”
“……是。”
“知道了怎么能还好呢？”尔朱荣低声道，“奚毅，换做是你，会怎么样呢？”
奚毅低头，“下臣不敢想。”
“不敢想？”尔朱荣的声音猛地响起来，充满了冷沉的杀意，“是不是，也欲杀我而后快，最好能抽我筋扒我皮，屠我全族而后快？”
奚毅全身汗毛倒竖，慌忙跪下。
“罢了，我何苦跟你为难。”尔朱荣声音又低下去，看去仍然颓坐在椅中，似乎一分都不曾动过，不过烛火摇曳，却暴露了一切。奚毅耳听尔朱荣叹了一口气，向他道，“回去看护好陛下。”
“是。”奚毅答应，正要退出帐外，又被尔朱荣喊住，“去告诉帐外武士，让他请贺拔岳将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