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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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攸这一生并未真正有机会见过一国之君登基的盛状，他想他自己这一次是比不得旁人的。
早些时候众人南渡黄河，一时黄河之上浩浩荡荡，俱是载满了人的大船。元子攸与兄弟及尔朱荣同乘，只是凝望着江心不发一言。
说不得是什么心绪，这样成则天子败则死的大事，他好像也泰然。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就曾想过这样一天，想过成或不成后的一切，所以一切都脱不了他的掌控，心中操演千万遍，哪还能剩下什么雀跃或紧张，只有麻木。
天下于他，算什么呢？他是真为元诩不平，要寻出真相，向太后问罪，还是单纯只是想站在那洛阳宫最高处，看看他脚下这个大魏，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是哪里？既非宫中，甚至连洛阳都不是，而他也不过是个被将士草率装扮簇拥起来的皇帝罢了。
戴上高峨冕旒，穿上繁冗朝服，众人朝拜之后，他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接下来宣读诏书，论功封赏，元劭封为无上王，元子正封为始平王，至于尔朱荣，自然加了一堆官职，封了太原王。
一群人浩浩荡荡便向洛阳郊外行宫里去。
前几日太后听闻消息，倒是派了人设阻，奈何挡不住人心惶惶，最后郑俨逃归家乡荥阳，徐纥竟还矫诏夜开殿门、盗御马，绝尘去了兖州，而李神轨、郑季明、郑先护，还有费穆几位派去戍卫京城的将军不是与尔朱荣有旧，就是与元子攸有旧，也都争先恐后地降了，弄得太后成了孤家寡人不说，几沦为笑柄。自己确实失尽人心，而元子攸、尔朱荣又确实颇有威望，听闻元子攸即位的消息，第二日公卿百官也都迎出城去，太后实在无奈，却也知大势已去，携着元诩的妃嫔宫人一同去寺中剃发出家。好端端的洛阳宫中空空荡荡，倒是寺中挤满了淌眼抹泪的昔日贵人。
自此人心已定，元子攸成了名正言顺的天子，尔朱荣理所当然是拥立的功臣，由此开始权倾天下。
不过话是这样，尔朱荣到底没忘却他的初衷。太后不惜躲进寺院，剃发出家来逃避也无用，减不了她的罪孽，也动摇不了尔朱荣的决心。
尔朱荣下令，几乎是把太后与那位吓得大哭大闹的才满三岁的小皇帝一起掳来了城外，劝说元子攸与百官修整一日，明日再起程。
元子攸见到太后，也觉恻然。昔日华服珠玉在身，宫人数十在后的太后如今寥寥一人，一头青丝已剃尽，脸色憔悴，神态倒还算得上镇静，只是谈何昔日富丽雍容的太后贵气。
“太后啊……”元子攸叹息。
“陛下。”太后颓然地笑笑，好歹她还剩下些养尊处优颐指气使惯了的气度，在这关头倒也不致太失身份。
“太后早知如此，何至于今日？”元子攸摇头。
“成王败寇，怨不得谁的。”太后自嘲道，“我倒成全了陛下。”
“朕有今日，不是靠太后成全，这样的成全，朕也实在不敢受。”元子攸道，“太原王日前告诉朕，那位中书监逃归荥阳，意图起兵，已被他部下所杀，首级嘛，如今已在太原王帐下，不知太后可有兴致与朕同往一观？”
“不必了，”太后道，“我见过他生时的模样，又何必再见死后。”她走了几步，站到门边，这一日天色已清朗，午后的暖阳越过门槛投射在她衣角，一如她初当母亲的那一日。太后合上眼，“其实早在我生下先帝的时候，就应该死了，算起来……还是我多赚了十九年。”
“太后一人身死算什么？连累旁的人是何辜。”元子攸声音冷下来，然又转轻忽，“可你是他的母亲，朕不会杀你的。说来多可笑，无辜者亡，罪魁祸首倒能免死。”
“无所谓了，事已至此。”太后摇头道，“其实可笑的是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你也拿他无可奈何，至多要他一死罢了。有些人生死本在度外，你便更是无力了。”
“陛下，你道我人面兽心、死有余辜不是吗？”太后说着转回身来，“又怎不想想，昔年那些为大魏而死的女子何辜，子贵母死，有多残忍？能从子贵母死这祖训中活下来的人，那她也不能算是人了。”
“陛下生来是王侯家的男子，又怎能想到我这样女子的难处？昔年我便已放下生死，只是想若有命活下来，定要让天下人看看，我也能做到天下人以为只有男子才能做成的事。”太后眼色空茫，凄然道，“只是……我太过高估自己了。”
“事到如今，太后如此说法，可真是……”元子攸心中其实有感喟，可开口却是，“不可理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