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血书山河意》醉里犹歌

22、第 22 章

　　“长乐王怎么说？”尔朱荣赶紧问。
　　“殿下答应了，只说……成与不成，却不是他能决定得了的。”
　　“他答应了？”尔朱荣走了会神，道，“天光，这几日可辛苦你了，快去歇歇吧，长乐王的事，暂且先别说与他人听。”
　　“天光知道。”尔朱天光应了，退出门去。

　　尔朱荣起身去了元天穆处，元天穆问，“怎样？”
　　“天穆兄说得不错，他答应了。”尔朱荣答道，说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那时候他们驻军上党，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众人皆始料不及，无措间便商量起来。
　　元天穆是皇室宗亲，又曾长居于洛阳，关于朝局与各类人物都称得上了若指掌，何况与尔朱荣有兄弟之名，尔朱荣自然请教他的意思。
　　依尔朱荣的意思，皇帝之死自然有人陷害，恐怕正可能是太后与郑俨、徐纥之辈，此前皇帝下诏令他们暂驻，但出了这档子事，他自该进京去问罪，只不过，总该要在洛阳城里寻个人有个照应。说是照应，其实……他是想扶立新君了，怎能由着太后再三改立弱儿玩弄权柄？
　　不过这个人选，倒是个问题。
　　洛阳的王侯公卿成百成千，不过彼此思来想去，不是这个怯懦，就是那个无能，要不血统太远，或者不够威望，一时彷徨无措。
　　这当儿尔朱荣忽然想起那一日营帐前的人来，“长乐王如何？”
　　“郡公还是提起他了，”元天穆叹道，“长乐王固然好，不过天穆只恐郡公所托非人。”
　　“此话怎讲？”
　　“郡公与长乐王也只一面之缘吧，”元天穆道，“昔年曾有人评点洛阳人物，说到长乐王，道一句风神秀慧。”
　　尔朱荣想起那一日元子攸的一回头来，“果真是风神秀慧……”
　　“之后还有一句。只怕难为池中物。”

　　“天子怎会是池中物？原来早年就有谶。”愣了一下，尔朱荣笑道。
　　“郡公啊，这可不是玩笑。”元天穆叹息，“多少君臣失和，一开始也是相安无事。可如果郡公真不担心这一点，不如就请天光去给长乐王带个信，他一定答应。”

　　“我那日倒还真不信他会答应。要论识人之明，天穆兄你是远胜于我啊。”尔朱荣道。
　　“天穆倒只愿他将来真的不如我所预料的一般。”元天穆道，“既然长乐王已答应了，郡公打算什么时候起程？”
　　尔朱荣摇了摇头，“这样清冷的人儿，当了皇帝会是什么模样？先前我不顾你反对，执意选了他，可是如今反又踌躇。”他沉思片刻，道，“记得古时铸像以定天命的做法吗？不过我们也试上一试，要真的是他，那我也无须犹疑了。”
　　“也好，”元天穆点头道，“天穆这就请人来铸像。依天穆看，显皇帝之下高皇帝及六王子孙，都应入铸像之列。”
　　“甚好，这事便有劳天穆兄操办了。”

　　“怎样？”元天穆问，他握着扶栏的手很用力。
　　匠人摇了摇头。
　　“好吧，那请先生继续吧。”元天穆说着，在一旁坐下，这几日实实在在有些倦怠，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他这个梦很不祥。
　　他记忆里那个长伴先帝的少年已经长大，容貌还是那样漂亮，可神色冷得可怕，高高地站在金銮殿上，黄袍在身，倒还掩不住一身清冷肃杀气。那少年抬起手，意似是要众卿平身，可是袖底翻转，一抹刀光割裂天地，劈面席卷而来。

　　“将军！”大呼声将他惊醒，他睁眼定了定神，问道，“如何了？”
　　“将军，都完成了，只有一人的像铸成。”匠人禀报道。
　　“是谁？”元天穆站起身问，手心沁出冷汗。
　　“是已故武宣王的第三子，现长乐王。”
　　“真的是他……”一刹那元天穆似浑身脱力，重又跌坐回椅上去，“天命如此，天穆还能说什么呢？”
　　他道，“罢了，去告诉郡公吧。”

作者有话说

　　《魏书·尔朱荣传》：犹疑所立，乃以铜铸高祖及咸阳王禧等六王子孙像，成者当奉为主，惟庄帝独就。
铸像这事其实有点缥缈，也不知是后人附会，有人动手脚还是事实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