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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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熬到天明，元子攸也着了一身白衣，看着行人如织擦肩走过，忽地觉得这才该是真实的洛阳。
他听闻自己的父亲薨逝时也是一城缟素，可是那时自己太小，不明白也不理解那种沉重，二十年后亲眼见了，却是无言以说。
按理，他该去灵前的。
洛阳宫空空荡荡，堂上陈着一具棺木，此外也空空荡荡。元诩的几个妃嫔跪在堂下，哭得久了只能间或听闻几声呜咽，据说按太后的旨意，隔日就要将她们送至宫外庵中落发成尼。
韶龄女子，值得她们落泪的缘由可多着呢。
元子攸从她们身边走过。众妃脸上少不了都是哀戚，唯独一个看来似乎是最年幼的女孩站在她们之后，双目空洞，神色看来是镇静，细看却是麻木。元子攸多瞥上一眼，觉着她的身形没来由有些熟悉，可却全想不起是谁。
罢了，自己也是糊涂了，自己外臣之身，又怎可能认识宫内的谁呢？
再往前走，乌沉沉棺木隔断阴阳，白幔在风中飘飞。身在乱世，元子攸也不是不谙世事，这几年来庶兄、母亲先后去世，可那时的心境，又实在与这一回不同。
正想着，无意间眼角已滑下一滴泪。
“长乐王。”忽然有一个声音道，是太后。
元子攸抬起头来，直直与太后相对望，不过出他意料，太后的眼睛里并无心虚愧疚，可也无甚哀痛，像幽幽的深潭古井，他看不明白。
“太后。”
太后重又凝望他片刻，深深叹了口气，“殿下请节哀。”
“若说不是太后，子攸真的不信。”归来后元子攸对元劭道，“可是，难道世上真的有人能杀害亲子而毫无愧疚的吗？”
“子攸，”元劭合上眼，“不要再妄加揣测了。”
元子攸正想说些什么，转眼瞧见有下人走来，便住了口。下人过来，道是有人求见。
“来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下人道，“那人只说是从晋中来。”
如今晋中实在是个敏感的地方，元子攸与哥哥对望一眼，答应道，“请他先坐，说我更衣就来。”
“依哥哥看，来的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
“晋中无非葛荣、尔朱，若是葛荣，来者必是高乾，可他不会与你玩弄玄虚，所以我猜，来人多半是尔朱郡公的人。”元劭道，“至于为的什么，可说不准。子攸你自己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元子攸道，“哥哥且稍待，子攸先去了。”
元劭颔首应了。
国丧期间一切从简，可终究是待客，元子攸换了一身白衣，竟愈见清贵之气。他径直走到堂前，只见来客似很是焦灼，搁下茶盏站起身来，在堂下踱了数步，见到元子攸，停下步来，二人深深对望。
元子攸不曾见过这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高大英武的模样，看他踱步的样子，应该是位常年在战场上驱驰的将军。这人也着着素。
“殿下，”来客先报了姓名，“下臣尔朱天光。”
“将军客气，”元子攸道，“不知尔朱郡公可是将军什么人吗？”
“他乃下臣堂叔。”尔朱天光道。
“是这样……”元子攸嘴上应着，心里已在盘算这位尔朱郡公堂侄兼心腹的来意。
尔朱天光道，“先前郡公蒙陛下信赖，奉旨进京勤王，出发前与下臣等人指日盟誓，要为先帝效死，熟知行至上党，先帝又有私诏，郡公不明所以，奉旨令全军停下，未料不过数日，先帝竟遭害，郡公思来至今犹痛悔不已。”
元子攸心下哀切，竭力平稳了声音，“郡公的忠心，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也无用，先帝已去了。”尔朱天光道，“郡公思来想去，觉得先帝之死疑窦甚多，总归与宫中什么人有些关系，是以一欲前来洛京弄清先帝驾崩的真相，总不该让先帝枉死。”
尔朱天光顿了顿，见元子攸神色如常，又道，“听闻殿下昔日是先帝伴读，长久以来一直在先帝身边，为先帝做事，又曾屈驾去我军中，因而郡公遣天光前来，想请教殿下的意思，殿下是否愿助郡公一臂之力？”
“郡公原有这个心思？”元子攸沉吟片刻，道。
尔朱天光垂首不答。
“那好，请将军转告郡公，子攸答应他，”元子攸道，“不过，事成与不成，便不是子攸能决定得了的。”
“你竟答应他了？”元劭站起身来，“你竟真的答应他了？”
“哥哥也不必这样诧异，”元子攸双眸幽深，“连我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竟会答应他。”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看来，没看透我的岂止哥哥你，还有我自己啊。”
“洛阳又将是一场风雨，我料到的，”元劭道，“我只是不曾想到，原来你也会成为这背后搅弄风云的人。”
“我已……不是从前的元子攸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