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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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元子攸道，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身上却没一丝力气。
“你可算回来了。”元劭坐在他榻边，也是一身素色，“子正本也想来，可是我劝他在家看护妻子要紧。”
“子攸让你们费心了。”元子攸不敢直视元劭的目光，强笑道。
“兄弟之间，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元劭背过身去，“你这一次，是去晋阳了吧？”
“是……”
“你一定要奇怪了，我怎么猜得到，”元劭幽幽叹了口气，“其实非但我猜得到，你以为，太后会猜不到吗？”
元子攸全身一僵，挣扎着又想坐起，被元劭一把按住。
“歇着吧。”元劭道，“太后不会来拿你，你也什么都做不了。”换来元子攸深深叹息。
隔了片刻，元劭又问，“尔朱郡公怎么说？”
“郡公答应了。”
“答应了？”元劭喃喃道，“他若来了，这京中只怕是再无宁日了。”
“可是陛……陛下又能怎么样？”说到陛下二字的时候元子攸还是想起那个人上一次见面时鲜活的面貌，虽明白错不了，一时仍不敢相信，声音不由颤抖了一下，“谁不知道是饮鸩止渴？只是饮鸩止渴，总好过当下便渴死吧。”
难道当时真的已到了渴死的地步？元诩的死说来还更多是缘于他密诏一事。元劭想驳，不过最终还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子攸。”
“你还记不记得，那一个晚上你跟我说，你只会为结果内疚，而不会为选择后悔。那么子攸我问你，事到如今，你犹言不悔吗？”
元子攸唯有沉默。
“大魏倾颓，”元劭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没有想到过这样一天，可这一天到底来了。”说罢重重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朝中的事，我讲与你听吧。”
“先帝驾崩显阳殿，是本月癸丑，说是急病暴卒，不过病因嘛，并没有透露。这几日来流言甚嚣尘上，都说先帝是被太后联合郑俨、徐纥毒酒害死的，不过这是流言，子攸你姑且听之。”
“先帝并无遗诏，然而先帝也只一皇子，因而没什么疑问，次日太后立之为帝，可不到一日竟又说这其实是女孩，又改立临洮王三岁的儿子为帝。且不说天下哗然，太后倒真的以为她把实权都抓在手上了。”
“然眼下四方未平，太后主政，可谓内忧外患。京中这么多王侯公卿自然不可能都无所作为，这几日蠢蠢欲动者颇多，只怕日后更甚。”
他不再说下去，看着元子攸，等他表态。
“我在去晋阳的路上，遇见了高乾。”元子攸忽然道。
“哦？”元劭挑挑眉，“他怎么样？”
“自然是当了乱党，带着一二十人趁夜过太行山，能做什么好事？大约是做了葛荣的下属。”元子攸道。
“经年相逢，又是有交情的人，可说了些什么？”
“我还有什么话跟他好说，”元子攸低笑一声，“那会儿我一心是陛下所托，三句话就跟他说不合了。不过现下想想……投靠葛荣，能怪他什么呢？”
“那么高乾可说了什么吗？”元劭问。
“他是有志向有雄心的人，”元子攸道，“他问我，当此乱世，真打算无所作为吗？”
“那子攸你怎么想？”元劭追问。
元子攸忽然背过身去，“天已经黑了啊……哥哥你为我操劳一日，子攸实在过意不去，这就请下人送哥哥回去歇息吧？”
“好吧。”元劭无法，临了又叹息一声，“子攸你多日奔波，该好好将息。先帝的事……便释怀了吧。”
释怀若是那样容易的事，那世上可没什么烦忧了。
元子攸何尝不明白哥哥在问他的心意，不过心乱如麻，无法可答罢了。那一日高乾问他，先帝尚在，他自能沉下脸来义正辞严呵斥一番，可是如今先帝已逝，时局可笑，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不愿想，也不敢想。
确是困顿了，这十多年来的记忆翻翻滚滚涌上来，他本以为自己将要一夜无眠，没料没多久自己就昏昏沉沉睡去。
可是睡去了，也一样是折磨。
恍惚还是永宁寺，他二人一层一层地登塔，终于到了最高处，春风拂面，俯瞰洛阳一城花。
那个人回过头来，眉目清隽，没有一丝怨愤与凶戾，开口却是童年玩笑时用的称谓，“小叔。”
“你为什么劝朕善待太后？”
元子攸浑身僵硬，无法可答。
元诩笑容不改，没来由却鬼气横生，笑说，“不怪你。我们都不过是尘泥……”直直向元子攸走来，竟穿透他的身体去了。
元子攸赶忙回过头去，却发现高高的永宁寺塔上只自己一人，春风再过，遍体生寒。
下一瞬他不知身在何处，不远处有一物俯扶于地，依稀是个人形。他懵懂中走过去，伸手去扶，触了一手湿滑粘腻。
地上那个人抬起头来，满面是血，容色扭曲，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为什么害朕？”
他看清那个人的面貌，惊地猛退了一步，“陛下……”
元诩歪歪斜斜站起身来，状若厉鬼，仍不放手，又问，“为什么害朕？”
元子攸仓皇退避，不意一步踏空，整个身子猛然坠落，心恍若提到喉咙口，自此惊醒过来。
初春时节，夜色正浓，而他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