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血书山河意》醉里犹歌

19、第 19 章

　　等到元子攸从晋阳回到洛阳，又已是十多日。这时已入二月，开了春，天色回暖，然而太行山头积雪初融，一路泥泞湿滑，反倒没比去时更好走些。他去时一路急奔，弄得人困马乏，回来时不免走得慢了些。
　　好在密旨已交至尔朱荣手中，尔朱荣也已应承，他放下心来，看着洛阳城外初开的野花，也觉别有一种明媚。
　　若是陛下此举能震慑太后，从此太后能收敛心思，不再时时事事掣肘，那倒还真是彼此盼望已久的局面。
　　他心中也有些雀跃，是以这一日天光初晓，他就已在洛阳城门外等候开门了。

　　闲来无事，他折下一朵野花，想着洛阳城中这时牡丹也该要开了，牡丹花与白堕酒，这是洛阳城顶顶有名的两样，自己这一去不免让兄弟担忧，得空了，该与兄弟赏花饮酒赔罪才是。
　　身后吱呀一响，元子攸心中一喜，回过头去，眯起眼远远地瞧见守门的小吏一身缟素。
　　这样好的时节却丧了父母，真是值得哀怜，元子攸递上名册，问道，“是丧了父母么？”
　　两个小吏对视一眼，眼中俱有惊疑，却没有答话。
　　元子攸叹息一声，道，“缟素在身，还不舍差事，也真是难为人了。”
　　小吏这时看清他的名册，惊得跪下身来，“殿下。”
　　“不必。”元子攸赶忙道。小吏递还名册，他牵马入城去。

　　这一年大约春来得早，牡丹已开满京，正迎朝阳，恍惚间让人觉是一派盛世之景。
　　元子攸长于洛阳，也曾见牡丹花开花谢廿余回，可是乍一逢见，还是感慨这江山如画，也无怪如许人为之折腰。
　　再远些能望见高塔矗立，永宁寺的钟声敲响，但愿这洛阳就永远这样在这样花开花谢晨钟暮鼓中长存下去才好。

　　晨钟一响，洛阳的百姓也陆续起来了，炊烟袅袅飘上将明未明的天空，果真一派安宁气息。
　　元子攸想着到底是该先回府中再入宫复命，还是应该尽早入宫报之陛下知晓，牵着马出着神，待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已向王府中走去。
　　他一笑摇头。那也好，自己还是去时的那身乌氅，如今吹风沾露已污秽了，而自己一路奔波，也确实得拾掇一下，就待更了衣再去告诉陛下吧。

　　他的王府离北门远，一路总要路过些百姓聚居的地儿。这时街上已渐渐有了人，一个两个，竟然也是缟素在身。
　　元子攸怔了一下，心道莫不是洛阳有了疫病，再走却越发觉得不对。
　　他已顿住步子。
　　原来……牡丹开满京，是一城素白中唯有的颜色。
　　元子攸猛地踉跄了一下，勉强定了定神，细细思量该是哪个大人物亡故，可怎样想来也不过太后或是……他。
　　若是太后，虽非初衷，也到底真不算彼此不愿见到的。可听闻太后身子素来康健，又怎会在短短一月间暴毙呢？
　　不会真的当日一语成谶，虎毒尚不食子，太后难道真的会那么做吗？

　　犹自不甘绝望，元子攸上前便拦住路上行人询问。那人看他一身污秽黑衣偏还一身风尘不由惊恐，见了他秀美温婉的脸孔却又不由一怔，才道，“陛下驾崩，难道公子不知？”
　　犹如惊雷。元子攸待要再问，那人却见他状若痴傻疯魔吓得赶忙抽身而走，满城春光中只剩元子攸一人黑衣怆然而笑。
　　终负所托。
　　说什么将来与天下，还不是……都埋葬在洛阳的春日里。
　　自己一身乌衣走在洛阳满城春花满城缟素之中，恍若游浪在另一个世界，日光正好，春光正好，却晃得他晕眩不已，最后直直跌倒在自己王府门口。

作者有话说

　　这里时间计算并不严格。
按《魏书·孝明帝纪》，元姑娘出生是在武泰元年正月乙丑，即初七日，而元诩崩于二月癸丑，即二十六日，前后近五十天时间，虽并不能确知元诩何时发的密诏，但大约也不会在路上耗那么久，存在来不及复命元诩就已驾崩的情况。
先前也说，元诩之死到底还是个迷，是不是胡太后所为，是不是因为密诏一事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