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原来成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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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北门。
守门的差人好容易熬到了宵禁时候，春寒料峭里只盼着早些回家去，遥遥地却见有一骑飞奔而来，带着不容阻拦的气势。
城门恰恰下钥。
那一骑却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直奔到近前，才猛地刹住。差人抬头看向骑者，本是天色已沉，那人还一袭黑色外氅，面色更是被兜帽遮地看不完全。
差人犹在蹙眉，那人却已摸出金令。分明是显赫的贵族，一袭乌氅在火把下看得出价格不菲，差人摇摇头，想不明白这些达官贵人三更半夜一身黑衣出城是想做些什么。
但他也只得放行。马上人朝他颔首致谢，一瞬半面火光晃见眼下一点泪痣。
差人顿时想起一个人来。
元子攸从未去过晋阳，孤身一人，一路北行。
此行他并未知会兄弟，不过留书说是要出城数日，访个朋友，也由不得兄弟们信不信了。
以自己推断，子正的心思全在妻子孩子上，只怕不会多想，不过元劭……可是就是不信又能怎么样呢？他人已离城，元劭不会来追，就是追，也追之不及，大约只有顿足叹息吧。
他何尝不知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事成与不成，于他只怕都只有损无益，但现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只担心局势有变，自己去得太慢。
洛、晋两地相距八百里，往北要横越太行山，时值初春，山头积雪未融尽，怕是不好走。可是绕道，却也得多出很多日的路程。何况整个晋中都是战场，兵荒马乱谁顾得及他是王孙还是公子，他又身负要事，耽搁不得，也泄露不得。也许反倒太行山会人迹稀少，更不易出事。
他在岔口犹豫了一下，往太行山头行去。
是夜月黑风高，山间林木嶙峋似鬼，元子攸策马走过，惊起寒鸦阵阵，扑簌簌飞过那月轮去。
行至太行山，才知夜是寒，衣是单，晋中荒乱。果然洛阳之外，就是另一个天下。
他想离开洛阳很久了，可他也不确定他想去的是不是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世界。洛阳是牢笼，洛阳外却又太残酷，他们这些京洛中翩翩的王侯公卿啊，也许一生在温柔乡繁华处无所作为嬉游待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总有些不甘心。
他已二十一岁了，尚且困于京畿无所作为，高爵厚禄却眼见世道沉沦，想做什么却又总有心无力。平日在洛阳出入皆权贵，可也不觉什么，此时四野寂寂，千山只影，才觉半生荒废，而前路渺渺。
元子攸摘下头顶的兜帽，林间的风吹过他长发，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同样寒冷的夜来。记忆中的那个人还是孩子面貌，枕着手臂躺在华庭中，一双眸子映着月光与月下横斜的红梅，像是一道波，无论他或他都沉溺在这波光后他所描述的盛世里去。
流光已过，可那个盛世看来却更遥不可及了。彼此怎么最终走到了今天，究竟该怪这世道弄人，怪太后跋扈，还是怪自己骨子里的软弱无能？
原来成王成帝都不算什么，有卒子登九五，有天子落凡尘。
元子攸暗暗捏紧了藏在袖中的密诏。
幽蓝的晨雾在山中林间飘拂，一夜已过，有人趁着晨曦向他掩近。
元子攸索性勒马，那些人也在迷蒙中现出身来。十多骑将元子攸团团围住，马上都是粗野汉子，不乏疤脸与刺面者，个个鞍侧佩刀，然装备又良莠不齐，元子攸猜想，这些人大概是一支野兵，要不就是流寇。
元子攸的手悄悄向腰刀探去。
“是什么人？”说话的人落在这十余人后面，这时才远远地显露出身形。他转头向一旁的人吩咐了一句，“火把。”一旁的人点起火把递给他，他一夹马腹，向元子攸走来。
彼时尚远，元子攸只能模糊看清他的身形，此时近了，火光又掩去了他的面貌，似乎跳跃在眼睫，元子攸忍不住侧脸闪躲了一下。那个人举着火把凑近他的脸，细看了一会儿，又俯下看了看他的衣装坐骑，这才转过头去，对身后高声道，“大哥，看起来像是个世家子弟。”
“嗯。”有人轻轻应了一声。
“寻常世家子弟躲在洛阳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晋中？大哥，我看有蹊跷。”他说着把火把扔给旁的人，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来，对元子攸道，“你最好有一个好理由。”
元子攸不答，手已握住腰刀，只待时机制住这人，想众人投鼠忌器，定能放自己离开。
“你不说？”那人目光在元子攸脸上流转片刻，不上前反却退了几步，扬声道，“大哥，敖曹可要杀人了。”
敖曹？元子攸刀已出鞘，却一愣，脱口道，“高敖曹？”
“看来你还听过我的名字，”高敖曹大笑，立刻又沉下脸，“那你就只好死吧！”他手中兵器出手，竟然是一柄马槊。
剑拔弩张间，远处树后忽然传出一个元子攸熟悉的声音，“等一等，”那人说完这句，语音里带了点惊疑，“殿下？”
元子攸分辨出他的声音，“高先生。”
高乾催马走来，容颜不改，更多了几分沉稳，“殿下，久违了。”
高敖曹狐疑地看了元子攸几眼，又看看自家大哥，终于把马槊收下，“大哥……”
高乾挥挥手打断他的询问，对元子攸笑道，“当日曾应承殿下要携敖曹来拜，一年半来都未成行，今日撞巧，竟在这太行山上遇见了。”他说着瞥一眼高敖曹，“舍弟敖曹，适才鲁莽，高乾替他向殿下赔罪了。”
“无事。”元子攸道。
高乾这才对高敖曹道，“敖曹，这便是长乐王殿下。”
元子攸见高敖曹眼里还没褪去的狐疑，只一笑了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