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血书山河意》醉里犹歌

17、第 17 章

　　高乾随着元子攸走在前头，“殿下何等身份，不知怎会来这样的地方？”
　　元子攸笑而不答。高乾明白过来，“是高乾失言。”
　　“那么可容子攸一问，先生又为何来此？”元子攸道。
　　“说来惭愧得很。”高乾笑道，“那日我辞别殿下返乡，本还真是想孝敬父亲，克己做人的。不过烽火连天，冀州也不太平，我自然还是做起老本行来了。”
　　他转头向元子攸介绍众人，“这些都是跟从我兄弟的冀州勇士。”
　　“果然是壮士。”元子攸颇有深意地扫视众人一眼，此时他与高乾和众人已相隔一段距离。他凝视高乾，“子攸何尝不知天下动荡，诸侯群起。高先生身居此局，也是打算分一杯羹吗？”
　　“不敢，”高乾答，“只是尽力挣扎，不愿成为俎上鱼肉罢了。”
　　“好一个不愿成为俎上鱼肉。”元子攸哼了一声，“子攸身负重任，与先生路不同，这便就此别过吧。”驱马就要走开。
　　高乾一把抓住他的马缰，元子攸一时走不脱，回头冷然望着他。高乾道，“高乾当日答应殿下的，自己一直都记得。”
　　“那么子攸就请先生放手。”元子攸并不为所动。
　　气氛僵了片刻，高乾终于松开手，可还是问了，“高乾斗胆相问，殿下也是朝廷的郡王，当此乱世，真打算无所作为吗？”
　　“子攸知道先生是不畏死的人，国法家法都不放在眼里，”元子攸兜转马头，“可是还是想提醒先生，有些话说了只有害无益。”说罢向山下离去。

　　“大哥。”一声呼唤将高乾唤醒，他发觉自己还盯着元子攸离去的方向，不由苦笑一声。
　　“大哥，走吧，陛下（注：这个陛下指葛荣，高氏兄弟起兵后接受葛荣的官职）还在等着。”高敖曹又道。
　　高乾叹息一声，犹还恋恋不舍回头望了一眼，才应声，“是了，走吧。”

　　才走了几步，高敖曹就忍不住揶揄，“我说大哥，你今天可是怎么了？”
　　高乾不着恼，摇了摇头道，“敖曹你看，这位长乐王如何？”
　　“王孙公子，有什么可说的。”高敖曹冷淡道，不过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不过看他出刀的样子，身手倒还不错，刚才的局面竟然还有胆子跟我们硬拼，倒还不算是一味等死的酒囊饭袋。”
　　“他长乐王当然不是什么酒囊饭袋，”高乾道，“他可是皇帝年少时候的伴读，身边的红人。可是敖曹你想，这样的人物，如今竟然离京了，还去哪不好，偏偏往最动乱的晋中去。去晋中也就罢了，竟还只身一人，不走官道，偏要走这太行山的荒僻路来。”
　　“大哥是说……”
　　“我想，国中只怕出大事了，就是没有，想也不远了。”

　　“这个天下都已这样了，还能再有什么事？”高敖曹心中震动了一番，不过还是没多往心上去，“总不会，有人要害皇帝吧？”
　　这话他当玩笑说的，说完却见高乾变了脸色，知道自己说中了大哥心中的猜疑，不由也跟着高乾一同勒住马。
　　他年纪比高乾要小，行事又更飞扬跳脱，对家国礼教这些看得更淡，初时的震惊过后，也不过轻飘飘一句，“这也是迟早要有的事。”
　　“你说……若这事真的发生了，谁能得以继位？”高乾道，“皇帝年少，既无子嗣（注：这里姑且当做由于古代消息传播不便，元诩得子的消息尚未传到高氏兄弟耳中），又无兄弟，那么势必要从宗室中选取。敖曹你说，谁是洛阳风头最盛的人物？”
　　高敖曹听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然而高乾却苦笑，“我适才拿言语试探过了，他只怕志不在此。”说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这位长乐王啊，总爱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可是骨子里，却比谁都还忠心。”
　　“若他真有那么忠心，敖曹却以为，这事要真发生了，他定会站出来。”高敖曹却道，“可依他的性子，依这时局，只怕他当不好这个皇帝。到时候，就是他的不幸，世人的不幸了。”
　　“我知道大哥感激他，也敬重他，”他续道，“不过敖曹听大哥的话，那么他的心智还不成熟得很，对这时局其实也并没有多清楚的认识，对很多就在他身边的人也并不能看清，瞧他行事多少也有点由着性子来，这样的人出生低贱眼界不开倒也罢了，偏偏他是生于帝京长于帝京的宗室，是皇帝倚重的人物，年纪已过弱冠，并未真正做出过什么大事，这样的人怎值得辅佐？不过若他变了，那就是另一回事。”
　　说罢又道，“敖曹这话太尖刻了些，很多事当局者迷，何况是权利局中。至于行事任性，敖曹自己只怕比他更甚。不过这是大事，弄不好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敖曹希望大哥能多些考虑。但若是大哥决定了，敖曹自然也遵从。”
　　“你可比我想得还远。”高乾只得苦笑，“你我如今还在陛下账下呢。”
　　“陛下残忍，连敖曹也看不下去，追随不过一时权宜。想要脱离，等个契机就是了。”
　　“确实得脱离陛下。”高乾也道，“敖曹你可想过长乐王为何会来晋中？”
　　他并未等高敖曹答话，顾自喃喃低语，“如今晋中势力最大且还忠于大魏的，大约就是尔朱荣了，我想他这一去，怕是要去晋阳啊。”

作者有话说

　　这里高氏兄弟的经历与史实时间有所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