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听神

6、再遇

　　谢缓把顾沧濯送到她的小区之后，便看着她自己走了进去。纤细高挑的身影渐渐没入夜色。他看着她的背影良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着。
　　他知道顾沧濯很喜欢他，这么多年的追随，他不可能不心动，更何况还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很愿意和顾沧濯有太过靠近的举动，就像他们之间的大部分拥抱都是顾沧濯主动。哪怕之前大成过生日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但是都在一个房间了，他也只是坐在窗台上抽了一晚的烟，他不知道顾沧濯有没有睡着，反正他连那张床都没有靠近。第二天大成那家伙色眯眯的凑过来的时候，他就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这件事过后，两个人谁都没提这件事。像是共同的秘密，不能撕扯开。
　　谢缓抽完一支烟之后，骑上他那快歇菜的破烂自行车吱呀吱呀的离开了。
　　回到家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
　　他不怎么能喝酒，虽然当时喝了没什么事，不脸红不耍酒疯，就是过了一阵子后会嗜睡头疼。他没想到，一个上高中的小孩竟然能喝那么多，啧啧，不学好。
　　不学好本人在这评论别人不学好。
　　啧啧。毛病。
　　今天是酒吧的晚班，还早。下了点面解决了一顿不能算早饭不能算午饭的饭。他准备再去解决一件陈年旧事。
　　他蹬着他那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好不容易骑到大成的汽修店门口，这车终于耗尽了最后一口气休克了。
　　“是约今天吗？你带几个人去？”谢缓一把抢过梁成手里的饮料，不顾他的鬼哭狼嚎，一饮而尽，还很友好的捏瘪了易拉罐塞到他手里说：“别乱扔垃圾。”
　　“操，谢缓你脸呢，饿晕了吃了吧你！”
　　谢缓把他那辆破车推到大成的店里面，“我什么时候要过脸了，这车你赶紧给我修好，我明天来拿，弄不好我不让你吃饭你信不信？我知道你是信的，死胖子。”
　　梁成看着他推进来的那辆车，着实被雷得不轻，“我说兄弟，我资助你点钱你换辆车吧，你这修下去我还是不吃饭了吧。”
　　“行。”说着就朝梁成摊开了手，脸不红心不跳。
　　“我操你大爷。看见外头那个广告牌没有？你脸就这么大。”
　　谢缓点了支烟，这时候梁成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响了，谢缓拿过来接了，
　　“成子啊，你什么时候来，磊哥那边人全了，六个，你能带几个人过来？主要这事吧，不想闹大。”
　　“一个。”
　　“不是，成子，一个，你一挑六？开什么玩笑，我叫你别闹大，也没…”
　　“我挑。”梁成走过来接过手机，“唉，强子哥。”
　　“我说兄弟，刚接电话谁呀，你就带一个人啊，你怎么想的？找削呢！”
　　“哥，是谢缓。”
　　“…”
　　谢缓笑了笑，拍了拍梁成的肩，“赶紧去办事，快点办完早点回家各回各家。帮我弄个代步工具。”
　　这丫的笑起来真他妈的勾人。
　　都说找个事情做做时间都不用自己消磨，就自个自杀了。纪檐半趴着画了两节课的漫画，可能是因为他之前的行为，老师都没再搭理过他。这也挺好一事。
　　纪檐放学本来是想跟霍尚青一起走的，顺便跟他讲一下自己目前这情况，但并不准备提昨晚那件尴尬事。
　　如果可以，他想杀了谢缓灭口。
　　但是这臭小子今天趁家里没人在不煮饭就准备拉着白鹭出去吃。
　　啧啧，见色忘友。
　　其实并不一定非要和霍尚青说这些，说了干啥呦，这他妈的是事实，讲了也他妈的是事实，不讲也是事实。
　　他不想回去，回去也没他什么事，索性就想着去街口那家麻辣烫店解决一顿。
　　在一个很大的城市，碰到一个人的几率本来就不是很大，但要是纪檐知道他碰到谢缓的概率有这么大，他死都不会去那家麻辣烫，虽然真的很好吃。
　　梁成认识谢缓很多年了，从谢缓七八岁住到这一片的时候就认识，谢缓干好事干坏事都有他一份，虽然干坏事比较多。但是当今天谢缓站在这儿的时候，站在他们一群形形色色的人当中的时候。
　　他又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谢缓在人群中的出挑，无关样貌，无关话语。就是这么站着，单手插兜，扶着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以前他不晓得这玩意是不是叫气场。
　　直到顾沧濯说，谢缓他有一种脱离于人群之外的存在于人群中的方式，像个旁观者。他才想过一件事，他们是一群算不得体面的社会底层的人，谢缓是他们中的一员，但又好像不是。就像现在这样，他们是抱着最简单最粗暴的目的——打架，而来的，染着头发的，穿着紧身衣的，叼着烟的，说起来各色各色样其实都差不多，但是谢缓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梁成无法动用他那颗豆腐渣渣的脑袋想出个形容词，梁成问过谢缓这个傻逼问题，谢缓白了他一眼就没有然后了。
　　磊哥的确就领了六个人过来，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点社会上的诚信还是讲的，不然都玩不起。
　　“呦，强子你牛哇，请得动这位爷，怎么着，今儿是一挑六？还是说这两个一起上啊！”付磊和强子哥的不对头混他们一圈的都知道。
　　跟在他身后的六个小混混很配合的贱笑了一会，就亮出了他们随身带着的钢管。对于打架，其实他们当中很少有人是专门学过的，大部分是一股狠劲磨下来的招式，混混和一般打架的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不要命。
　　“我，一个人上。我赢了，这件事就翻篇，我输了，呵，没想过。”谢缓把手表拿下来塞到梁成手里，怕待会儿磕着。
　　“谢缓，老子知道你狠，但是别忘了，今天你一挑六，这就不好说了。”
　　“嗯。”梁成看着谢缓一遍漫不经心的应着磊哥的话，一边慢条斯理的卷着袖子，心里也拿不准注意，想着要是情况不好，自己就上场，但是他们这边又说好了的，自己待会儿上场被那头拿着说事又不好，靠！
　　“一个一个接着，还是一起？”这货是找死吗？
　　“小子，别说哥欺负你，一个一个上，谁今儿赢了，哥赏你们。”
　　一个一直站在付磊身后的小个子黄毛拖着一根不长但挺粗的一根钢管就站了出来，“哥，我先吧。”
　　他一个跨步，就冲到谢缓面前，他没先用钢管，只见他一拳轰出，大约用了八成力，拳风呼啸着朝谢缓的脸砸去，哼，练过的。但是身高上的差距，让他的拳头的力量和方向偏了点，谢缓一别头就躲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那家伙的钢管就甩了起来，这一棍子下去，要是砸实了，估计会骨裂，要是躲也来不及，谢缓弯身张开双臂硬生生地接了一棍子，还好反应快，疼是疼，倒是没伤着骨头。
　　梁成看没几招，谢缓就挨了一棍，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磊哥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估计内心得笑死。谢缓一直在躲那个黄毛的攻击，那个黄毛也是个下手狠的，每一棍子都用足了力气，生怕打不死谢缓，可惜谢缓躲得很灵活。没几下，就有点滞涩了。
　　“累不累？”谢缓的脸几乎是一瞬间放大在黄毛面前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就被一脚踹了出去，上半身还没抬起来，肋骨就被踩住了，钢管戴在了地上，谢缓一条腿压在黄毛身上，一只手拿起那根钢管，黄毛面目狰狞就要挣扎起来，谢缓便松开了压着他的力道，黄毛就顺势爬了起来，然后又被一脚踹翻在地上，然后又站起来，又被一脚踹倒。来来回回，磊哥可能觉得有些丢人，推着最靠近他的一个杀马特少年说：“你他妈的傻站着干什么，上！”
　　谢缓踩着黄毛的肚子一路把他蹭到杀马特面前，杀马特拿着钢管就朝谢缓甩过来，谢缓在他快要冲到自己跟前时，一拳砸在了他的鼻子上，这一拳把那杀马特砸懵了，谢缓没停手，这事儿就讲究个速战速决，停下来人就反应过来了，一拳过后他拽着杀马特那杀马特的头发，用膝盖对着他脸砸过去，那人反应过来时，谢缓错开头用脑袋磕了一下他鼻梁。
　　好了，趁他鼻血喷出来的时候，谢缓就松开了他，他不想把一件刚换上的衣服再洗一下。
　　接下来的四个人是一起上的，谢缓扯着其中一个的已经往地上抡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纪檐，这个小子出手的姿势和那小孩真像，摆明了欠揍。
　　谢缓是练过的，散打。
　　只有第一个黄毛上来的时候，谢缓那一棍子是结结实实挨了的，混他们这一行的，讲究面子，他是在给磊哥面子。
　　纪檐晃到去街口麻辣烫的巷子时，就看见一群衣着鲜艳的杀马特少年，一愣之后反应过来了，哦，约架是吧。
　　他们学校也总有混混在这里约架，实在不怪他们妨碍交通，这个巷子实在是约架的好地点。
　　十来个人，不多。所以纪檐一下子就看见了把一个杀马特往墙上抡的谢缓，其实他真的不是很想看见。他到现在看谢缓还有些尴尬。
　　这下子他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被打的无力还手。谢缓是能打的，会用巧劲。
　　四个张牙舞爪的混混拎着钢管围着他，不得不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混混这一行，谢缓还是比较突出的，至少卖相好。
　　纪檐没有兴趣观赏脑残混混互掐，但是他不得不走这一条路，所以他站在不远处沉思了一会。
　　后来纪檐意识到一个问题，沉思时是不能把手插在口袋里的，并且他不该出门不穿校服，不带书包的。
　　因为脑残混混会以为你是来打架的。但是这一切是在纪檐被拖进互掐里才意识到的。
　　“喂，那个，傻站那边干嘛，老子没给你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