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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处分还是开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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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檐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那种文艺青年,对着一街昏黄迷离的灯光生出无限感慨。
在小区门口的树下把钥匙扔给谢缓之后,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眼泪会突然憋不住,他就想着这人怎么还杵在面前不走呢,钥匙扣都还给他了。
更重要的是!
自己在谢缓问了一句:“喝一杯?”之后竟然乖乖的跟他走了。
不对,一定是这个打开方式不对。
现在两人就这么干坐着,纪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前几个小时还是针尖对麦芒的两个人,现在坐在一块喝着酒,纪檐表示自己接受无能。
“那…那个,走了。”
纪檐说得很艰难,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语气,什么语调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谢缓没说话,低头不知在和谁聊天。纪檐觉得很是尴尬,便挠了挠头,就站了起来,准备回去了。
操,这造作的一晚啊。
纪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家,那个家里的人。虽然已预料到蒋淑月会对自己很失望,但是他没想过她会用那么直白的话来戳伤他。
谈不上愤怒吧。
他有什么好愤怒的?她说的不都是实话吗。
纪檐站了一会就走到老板那准备结账。
“结过了。那个跟你一块的。”
纪檐一愣,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去问谢缓为什么要结账。突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这么尴尬的话也准备去问。
“小孩。”
“嗯?”
纪檐真想拍死自己,问什么要回头,他怎么就是小孩了。
谢缓坐在靠墙的那一边,抬头看着他,纪檐之前并没有认真看过谢缓的长相,只觉得这个人欠揍,面目可憎。
其实谢缓长得很好,那双眼睛是真的很好看,单眼皮,眼尾微挑,就像现在,昏昏暗暗的灯光打下来,瞳孔漆黑,眉目清晰。
看什么呢,再好看也是个男人,还是个前不久刚打了你一顿的男人!
“干嘛,不是说了这事结了吗?你要是…”
“回去敷个眼睛,不然明天眼睛就肿了。要是什么?”
纪檐下意识就摸了摸眼角,有点微疼。
“额,没什么。”
靠!
纪檐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钟,学校第一节课都上完了。但是没有人喊他。
是的,已经不管他了。
迟到就迟到吧,反正去了也没什么好事等着他,不过这次是处分呢还是开除呢,这就不知道了。
他下楼之后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蒋淑月应该去公司了,纪榆上学了,张妈负责完早饭和打扫之后也应该回去了。就他一个人。
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屋子没什么人气,多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常年出差在外的父亲,醉心于工作的母亲,优秀能干的哥哥,还有一个什么都没用的自己。
纪檐草草解决了早饭,就提着书包出了门,深冬的早晨就算是到了八九点也还是冷的,不近人情。纪檐觉得这鬼天气跟自己的心情一样糟糕,没个尽头。
他走进校门的时候,是上课时间,空荡荡的校园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行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很想进去。但是晚了,杨泼妇已经站到了门口。
“纪檐,我以为经过昨天之后你都不会再来学校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学校哪里容得下你这尊大佛呢。”
纪檐站在教室门口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她。教室里的人随着杨泼妇的声音朝门口看去,纪檐还是面无表情。
他觉得自己要是非要弄一个表情出来面对杨泼妇,那一定特别狰狞。
“你去教导处吧,我已经把你的情况反映给教导主任了,你向他解释吧。你现在最好滚出我的视线之内,我教书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你这种混账学生!”
纪檐二话不说抬脚就向教导处走去。气的杨泼妇一口气没喘上来。
纪檐别的没想太多,就想赶紧把这事给结束了,最近闹心的事太多了。再不解决他得疯。
教导主任,人称灭绝师太,一个四十五岁的更年期老女人,尤其喜欢学校里的优等生,当然,也尤其痛恨学校里的“毒瘤”。
纪檐算是一颗半毒不毒的毒瘤,灭绝师太之所以还能忍受纪檐的唯一原因就是纪檐的成绩还算不错,这是纪檐和那些学校里混得很彻底的差生们唯一的区别。
纪檐双手插兜站在灭绝师太面前,灭绝师太面目狰狞的看着他,说:“你知道你犯的错误够你被开除了吗?!你自己看看,旷课,迟到,打架,辱骂老师,扰乱课堂纪律!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了?啊?你说啊!”
灭绝师太的声音很太,纪檐感觉她的口水都快喷到自己脸上了。于是他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退。
灭绝师太以为他羞愧了。
便减缓了一点语调,“你的成绩在我们学校还算不错的了,但这不是你为所欲为的资本!你自己再去看看别的优等生,哪一个像你这样胡作非为先不说别的,你哥哥,高三年级学年第一,都是兄弟,你不能学学他安稳点啊!”
纪榆,又是纪榆,到哪里都能听到纪榆的名字。纪檐在学校出名的一小部分是因为他的这个哥哥。
纪榆在学校里的时候从来没有搭理过纪檐,虽然在家里也不搭理。他俩跟陌生人一样。
在学校,他在很多场合见过纪榆,学校开学典礼,运动会开幕式,联欢晚会主持……
但是纪榆从来没有给他打过招呼,这仿佛成了两个人之间的谜一样的默契。从纪檐入学第一天起就变成这样了。
如果有人采访他:论有一个万分优秀的兄长是什么样的感觉。纪檐会毫不犹豫告诉他:很不爽的感觉。
“那这次还是处分?或者别的惩罚?”纪檐对于这些大同小异的说辞没什么感觉了,他只关心到底是开除还是处分。
“纪檐,你知道你之前那个打架的处分还没有消掉吗?再加上这次的处分,你是想背着这些处分上大学吗?还有,下周一升旗时去念检讨!回去上课!”
哦,处分呐,还好,不用退学。
心真大呐。
在教导处挨训的工夫,杨廉玉的课已经结束了,回来便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挺年轻的女老师,姓许,刚毕业没几年,说话细细柔柔的,不怎么镇得住学生。
纪檐站到教室门口准备报告的时候,她就轻轻笑了一笑,“进来吧,下次别迟到了。”
语文算是纪檐最好的一门,说得上是光彩熠熠。虽然他上课不怎么听,可是冲这一点,许老师也没刁难过他。
“纪檐,是处分还是什么别的啊?你可不能吓我,我…”
“处分,检讨,没别的了。”纪檐往后靠了靠,背贴在霍尚青的桌子前端。
“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你这次跑不掉了,你昨天怎么回事,吃火药了?你知不知道你摔门出去之后杨泼妇那个脸色啊,恨不得吃人啊!你妈后来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哎呦我去,把我紧张的,你昨天回去没被打吧。”眼见着霍尚青越说越亢奋,纪檐一巴掌呼在他头上。
“你这么大声想出去上课啊。”
“哦。”趁霍尚青调整姿势的空档,他朝前挪了挪,趴到了课桌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回答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火大,她没有打我,因为从今往后她不管我了。
算了。
纪檐坐在靠墙的地方,头一转就面对着白花花的墙壁,他换了个头朝墙的坐姿,把语文书放在右手边开始画画。
纪檐没有学过画画,纯属自己模仿了几年网上的漫画作品,居然画的还不错,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会画画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在这边专心致志的画画,霍尚青在那边瞎琢磨,他见过纪檐的母亲,一个很漂亮干练的女人,很强势,他在想她会不会动手打纪檐,应该不会吧,但是万一会呢?看看纪檐这个颓废的样子,估计就是被打了。
纪檐是真没想到,自己难得安静下来好好画个画,会被人误以为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的消停。他要知道了,他会把霍尚青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谢缓昨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很迟了,但是他回来的时候发现顾沧濯还没有走,客厅的灯亮着,顾沧濯睡在沙发上,睡得不怎么踏实,眉毛都皱着。
他走到厨房,发现锅里煲着粥,轻叹一声。
这时候顾沧濯醒了过来,穿着拖鞋晃到厨房,看见谢缓站在水池边洗碗,便伸手从后抱着了他,把头埋在他背上。
“怎么没有回去,已经很晚了,睡沙发会着凉的。”
“你…怎么回来…这么迟,是有事吗?”头埋着,说话闷闷的。
“没事,陪一个…小孩喝了点酒,我待会送你回去,你去穿衣服。”谢缓手上动作没有停。
“啊,不能呆在这么?你一回来就赶我走。”
“警局离你家近,你明天起得来吗?听话,我送你。”顾沧濯没有动,就这么抱着。
谢缓叹了口气,转了个身,看着顾沧濯,对上她湿漉漉没睡醒的眼睛,他笑着低下了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她,“走吧。”
顾沧濯一愣神,谢缓就直起身走出了厨房。她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有点无奈。谢缓给她的吻一直都很淡,简单的嘴唇相碰,且永远不会超过三秒。
“谢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