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信佳》迦南之野

32、chapter 32 初恋。

　　爱情可以是两个人的事，但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和江闻或许一辈子都没办法结婚，但不代表结婚所需要沟通的事并不会落在我和江闻的头上。

　　周瑞怡曾经提醒过我需要了解江闻的家庭，我不是没有猜测过他家里人的想法。江闻也对我坦言，家中对于他进娱乐圈都算不上支持，更遑论他找了个同性恋人？

　　而说到我这里，母亲急着让我找对象，我和齐颖瞒不了多久。本来我们也不过只是做戏，甚至关系也并没有用一个假名头固定。

　　到达江闻和游浩淞找到的烧烤地点时，周围有不少人。我在人群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他。江闻看了我一眼，又接着和游浩淞说话。一路走来憋闷的心情在此刻暴涨到了极点，我自然知道我和江闻存在着许多的问题，也有不少的矛盾，但凭什么就得我来迁就？

　　索性也不去看他，随便找了个人交涉一通后，只专心摆弄着烧烤架。

　　樊星澜找了几个人搬过来一个遮阳棚搭上，免得到时候突然下雨，南方天气预报一向不太准确。她还分发给我们不少便签纸，让我们临走的时候帮她提提意见。

　　一顿烧烤啤酒趴折腾到晚七点，期间只偶尔和江闻对上眼神，话更是没说一句。

　　旁人不明就里，但周瑞怡和游浩淞明显看出问题。游浩淞撺掇着我往江闻那边去坐。

　　我过去了，但坐下也没什么好说的，各自吃着各自的。

　　七点半时，江闻回了房间。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工作上也还有事等着。

　　一想到回去了不仅要独自面对江闻，晚上更还要宿在一起，我就觉得煎熬，干脆打算待会儿直接开车回去，不在这里留宿了。

　　回到房间，江闻在洗澡，我拉了椅子坐在桌前。

　　我给樊星澜提了几点建议，既然是做露营基地，露营设备一定要备好。

　　之前她也说过，就算是要正式营业也得等到年后春暖花开。

　　写完，浴室里面的水声也停止。

　　江闻穿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来，问，“你吃饱了没有？”

　　我纳闷他问的问题。

　　又转瞬想到我今天一整天确实心情都不怎么样，从下午两点一直到晚上的这顿烧烤大多数时候也都是负责在烤，实际上自己并没有吃多少。

　　我听到他这句没有明显语气波动，因此关切意味并不明显的话，心底却还是忍不住颤动。

　　反问他，“你呢？”

　　其实他也没有吃多少。

　　我们两个在闹别扭，还拿身体为代价。

　　江闻没说什么，定定地看了我一眼，翻出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在吹风机运作的嗡嗡声响中，我憋了一口气，直到他停下才说，“你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江闻闻言将吹风机放回原位，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几件衣物。

　　我看着他不言不语的动作，一时间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我想要分手。

　　这样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谈恋爱不是谈恋爱的！

　　可我终究没有说出这话，只从口袋里面翻找出车钥匙放在桌上，“你自己回去吧，明天也行。”

　　说完，我打算出去透透气，背脊却被砸了一下，我还穿着羽绒外套，压根不觉得疼痛，却免不了因为这个动作回头去看。刚刚砸在背上的车钥匙掉落在脚边。

　　只见江闻红着眼圈，骂我，“你滚，我以后都不想看到你！”

　　他明明没有落泪，却看着分外凄凉。

　　我想着社会于性别分歧中对于男性和女性的刻板塑造，女性哭喊是情绪使然，男性流泪便显得矫情。什么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江闻哭，我更想哭。

　　我又做错了什么？

　　可我眼睛干涩得很，什么也落不下。我近前，走到江闻的身边，抬手去碰他的脸，用指腹摩挲他的下眼圈，“我招你惹你了？你就这么对我？”

　　“你没招我惹我？”他推开我，“我吃饱了撑的找不到事做跟你一起过来？”

　　我没皮没脸地再次凑上去，“你说说，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我想不明白，你不把问题摊开来谈，那怎么解决？”

　　江闻瞪着眼瞧我，半晌憋出一句，“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可能……”

　　话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泪滴竟然径直落在我抚在他脸颊的手上。

　　从前看到所谓形容滚烫的泪水，只觉得这完全就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但此刻我确实被烫得全身好像过电一般。

　　我生着气，看他这样又免不了心疼。

　　江闻拂开我的手，含混着说胡话，什么我就是玩玩而已，压根也不认真……又说我这样的人没有心，喜欢耍人玩，他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我云云……

　　我无力地撑着桌子看他，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如今这样？明明刚开始过来时一切都还好好的。

　　心伤之余我竟然在从小生活在宣淮香火文化的熏陶下，产生了一个离谱的借口，看来这个地方克我。

　　我骂了句脏话，抬手抱住他。

　　江闻愣了一秒随即开始奋力挣扎，我便越用力，一边用嘴唇去亲他，鼻尖蹭他的脸，舔他的泪水。低声哄他，“我没有心就死了，你当我是什么怪物吗？没有心脏也能活？”

　　他或许是被我这他说城门楼子，我说胯骨肘子的话给气笑了，停下了挣扎，冷哼一声，“你滚！”

　　我说，“去床上滚？”

　　“……”江闻皱眉，木着脸，大概是被我的厚脸皮给惊到了。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我问。

　　江闻抿着唇，看样子依旧不打算开口说话。

　　我说，“我一直没告诉过你，其实你是我初恋来着。”

　　江闻听到这话瞪眼，仿佛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看起来像是很花心的人吗？”

　　他幽幽地说，“你岂止是看起来像？你就是！”

　　“你这就完全是冤枉我了。除了你，我没有谈过任何恋爱。真的，骗你我就是狗。”

　　“我不信。”

　　“那我发誓？”我正要举手，江闻却把我的手抓住放下来。

　　“别搞这些有的没的，誓言只在有感情的时候才做数。”

　　“嗯，这话说得挺在理的。”我想了想说，“但我没骗你，真的，我之前一直单身来着。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好像挺搞笑的……”

　　说到后来，我开始鼻尖酸涩，眼圈发胀。江闻不哭了，现在轮到我了。

　　越说越心涩，“你让我该怎么办？江闻，你是我的初恋。”

　　江闻皱眉看我，说，“我感觉不出来，周思越，该说这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的，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没忍住抬手去摩挲他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道痕迹。我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看着，江闻别过头去，又开始默默垂泪。

　　我俩仿佛哄不好似的，他哭一会儿，又到了我，接着又是一起哭。

　　到后面，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扯了纸巾擤鼻涕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对视一眼，居然同时憋不住笑了起来。

　　笑了几下，我在灯光下凑近去看江闻的脸，他哭得比我久，这会儿鼻尖通红，眼睛倒是因为那点儿泛红显得很漂亮。

　　这和他情动时流露的神色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让我心生遐思。但我怎么好让他一直哭？

　　江闻半垂下眼，“有人找我要你联系方式时，我没给。”

　　“我知道。”

　　“还有人说我见不得朋友好，什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定然是当时有人调侃了。

　　我火上心头，关他们什么事？

　　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别听旁人的，简直有病一样！”我低下头去找他的眼睛，“你该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江闻，是我先喜欢你的，你知道的，不是吗？”

　　江闻唇角勾了勾。

　　我认真地说，“你那会儿说我是花孔雀，我可不就是花孔雀嘛？整天在你面前开屏，巴不得你多看我一眼。”

　　“没感觉。”江闻嘟囔着。

　　我问，“怎么会没感觉？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我以为当时我只差没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江闻听到这话，低低笑了起来。我趁势再次去拥住他，吻他的嘴唇，贴在他的唇角轻声问，“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

　　“你去洗澡吧。”他转移话题。

　　我无措，有难过又有一丝淡淡的庆幸。

　　话赶话说到这里，我一直清楚我和江闻之间的绝大部分问题来源于我们并不像是普通的男女情侣那样具有现今社会架构下的认同趋势。

　　就像是周瑞怡说过的那样，男女之间有的问题我和江闻也有，但我们更还天然多了一层与世俗背离的禁忌。

　　若我能获得家中的许可，那我和江闻或许会落落大方地出现在人前。

　　可我至今甚至不敢和家中坦白。

　　他不问，所以我感觉到庆幸。

　　我将脑袋搁置在江闻肩窝，比起刚才因为龃龉吵架而产生的酸涩，现今涌上心头的则是深深的无力感。

　　我看不见自己和江闻的未来。

　　不怪他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我自己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