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信佳》迦南之野

33、chapter 33 烟火。

　　社会对于两性关系发展到深度时，就会冠以婚姻之名。

　　而进入婚姻之后，常常又会衍生出一系列，诸如持家、孩子……等需要共同探讨并且坚持维护的选择。

　　我曾因为和江闻的关系庆幸这样的抉择并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但现况又不得不一再表明，我和江闻之间的困苦，并不会比两性之间的深入关系要少。

　　不愿意深思就已经感到一阵焦躁，心急之下生出想要逃跑的心思。

　　观看末世大片时，主角独身一人踏上未知的前路，在庞大的世界观和造景下，显得波澜又壮阔。又或者开着我那辆被我改得乱七八糟的车，在天色欲晚之际，副驾驶坐着我爱的人，一同驶向世界的尽头。

　　然而现实之中，我只能是开车带着江闻返程，接下来的日子是投入工作中的随波逐流。

　　我分别给樊星澜以及周瑞怡、游浩淞发了消息，拿工作当借口，趁夜离开。到达家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接近零点。

　　一进门江闻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不愿说话，显然一副累极的模样。

　　我问他，“饿不饿？”

　　差不多就吃到七点多，而且也没有吃多少。我自己都饿了，想来他也是。

　　“有点儿……”江闻沉吟着，忽然说，“你会做红烧肉吗？”

　　“怎么？想吃了？”我拿出手机翻看外卖。

　　聿都红烧肉讲究冰糖收汁，呈晶莹剔透之感。莫说在聿都，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我虽然因为江闻有想要精进厨艺的想法，但苦于实践机会不多，这样的硬菜就算是有教程摆着，估计我做出来味道也不会理想到什么地方去。

　　“没有，不是想吃。我就是记得……之前聊天的时候和你提到过承辉路那边有家点私厨的红烧肉还不错。说起来，那里的旅游文创一条街还挺出名的。”

　　这么一说我想了起来，当时因为和江闻的工作时间冲突的关系，我还自己一个人私下去逛过。

　　街区出名归出名，但很多店在我看来都是大同小异，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不外乎就是一些特色的手工制品店，当地的一些风景冰箱贴……

　　我不喜欢把冰箱贴得花里胡哨的，倒是觉得江闻或许会喜欢无牙仔的冰箱贴，在网上定制了几个。江闻收到后没有贴在冰箱，而是放在了自己房间的衣柜上。

　　顺道还了解到很多类似于手书、手写定制的东西。萌生了想要给江闻写信的想法。

　　但真要下手的时候，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在这个当下，思念一个人，最快的方法无外乎就是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就算是彼此山南水北，也可以直接坐飞机或者高铁解决。

　　书信在这个时代，虽然弥足珍贵但也更有一种大可不必的感觉。

　　而且，如果我真的写了信，那我大抵就会开始幻想江闻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笑话我？还是也会仔细珍重地给我回信？

　　真要写信，又要写什么样的内容呢？

　　从前家书值万金是由于交通和通讯不发达导致的，而现今，那薄薄的纸张该如何承载万钧思念呢？

　　我心底觉得沉重，扯出一抹笑，“改天去逛逛？或者年节的时候去？”

　　虽然对于娱乐圈的人而言，各大节庆日并不能用常规的假期来理解，但我和江闻不出名，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安排，自然也不会被压榨到过年都不得闲。

　　江闻翻身，将抱枕掖在身旁，“到时候再看吧。”

　　我将点单页面摆在江闻眼前，“看看想吃什么？”

　　“不用了，配送都得半个多小时。”江闻坐起身，“家里面还有什么？随便做一点儿吧。”

　　“好吧。”我收了手机往厨房去。

　　江闻后步跟进来。

　　原来我按量充盈冰箱，但自从被母亲抓包之后，江闻来我这里的次数愈发减少，所以我后来又回归到了冰箱时常空空如也的状态。家政只一周两次来打扫卫生，并不包含负责我的一日三餐。

　　现在冰箱里面也就几个鸡蛋和一把蔫了吧唧的小葱还有个白菜。橱柜里面倒是还有几个完好的土豆。

　　我问他，“炒个土豆丝？煮碗面行吗？”

　　江闻点头，找了刮刀去削土豆。

　　等水沸腾后，我翻找出泡面，拿出调料包感觉不太对劲，但是也没有多想。

　　江闻收拾垃圾的时候看了一眼，皱眉，“过期了。”

　　“啊？”我拿过包装袋一看，按时间果然已经过期快两个来月了。

　　江闻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在家的时候没经常煮泡面吃吧？”

　　我不好意思说前几天倒是吃过一回，那时候拿出泡面就觉得里面的调料粉都凝在了一起，但是也没太在意。

　　“吃不死人吧？”

　　江闻撇嘴，“看样子问题不大。”

　　我将手里的包装袋带塞进垃圾桶，关了火，“算了，不吃这个了。走，我带你出去吃。”

　　江闻看着外间呼啸的寒风心有戚戚。聿都的冬日不是开玩笑的，风吹在脸上仿佛刀子一般。虽然出门开着车，但下车的短短几步路依旧让人打颤。

　　他又开了火，“不吃调料就行了，面饼估计是没什么问题。”

　　“好吧。”我拿着筷子搅散，“到时候你明天醒不来别怪我。”

　　“就怪你！”

　　我看着他微微笑，只觉得仿佛窥见了万家烟火。

　　我们多像一对寻常的爱侣，工作忙碌了一天之后，在厨房慢悠悠地折腾着，偶尔听到几句爱人的抱怨。好似组成这座钢铁森林千家万户中普通的一个。

　　炒土豆丝费不了多少功夫，或许因为我是土豆门忠实信徒的缘故，在炒土豆丝这件事上，我还是下过狠功夫的。不仅炒出来卖相不错，味道也是相当的可以。

　　吃完饭收拾好，分别洗漱后，我将江闻拐上床。

　　按照经纪人发来的行程，我们可以厮混到下午再去公司报道。

　　明明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精神头还是十足。我瞪眼望着吊顶，试探着，“你睡了吗？”

　　江闻躺在我的身侧，没有应声。

　　“睡了？”我撑起身子，凑近去亲吻他。还没贴近他的唇角，他突然哈哈地笑。

　　“好啊，你敢装睡唬我？”我去挠他的腰。

　　他的腰窝轻易碰不得，很容易发痒。

　　江闻一边笑着躲开，一边反击地抓我的手心。我顺势将他的手指扣住，拉进怀里。明明房间里面暖气开得足，但直到他落入我怀中的这一刻，我才发自内心地生出满足。

　　我将江闻的脑袋按在自己身前，只觉满身的疲累都在此刻化为乌有，只剩下融融暖意。

　　“你看……”我顺毛似地一下下捋着他的头发，“我们抽个空去凌燕山怎么样？”

　　我看过关于凌燕山的视频，天色渐晚之时，从山顶往下看，整座城市的灯光从四周环绕，就好像处在世界中心一般。

　　“有点儿远。”

　　凌燕山在渡州，是有点儿远。

　　我说，“我听说凌燕山还有寺庙，里面的斋饭很好吃，据说每天都有游客特意去吃斋饭。里面好像还有动物园来着？可惜当年高中毕业旅行的时候去渡州玩儿，当时没有想着去看一看。”

　　江闻不说话了。

　　我意识到自己这话有问题，补充，“当然，现在想来，估计是命运安排冥冥之中注定我要和你一起去。”

　　抱歉了，我亲爱的朋友们，就当我重色轻友吧。

　　江闻顿了顿，仰起头在黑暗中看我，无奈地哼笑道，“你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那就不说了……”我又凑近，“给我亲一亲？”

　　江闻好半晌不说话，就在我打算主动出击时，感觉他吻在我的唇上。

　　明明并非第一次接吻，但我依旧感到天旋地转。

　　我心中想起不合时宜的事，津安山林盛产蘑菇，各种各样的花色，斑斓且带有剧毒。

　　人食用后轻则致幻重则一命呜呼。

　　但每年仍旧有不少的人为其趋之若鹜。

　　我时常在想，是真的美味到了一种让人连生命都不当回事的地步，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微小不计的成分包含在其中？那使人晕眩的幻境是否在将人拖入梦中后便就此叫人沉沦？

　　我曾将江闻之于我比作毒品，现在却觉这个比喻不好。

　　纵使他让我迷恋，但我并不认为这会让我产生损耗，我的身体并不会因此衍生出病症。

　　我依旧保持着在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和动能。

　　或许，江闻更是那朵在雨露之后冒出头的蘑菇，带有一层只是看一眼就知道有毒的外壳，但仍然让人想要采颉。我自信有能力可以将他完美地处理，但依旧抱有侥幸心理，哪怕被拖入幻境仍觉得不值一提。

　　我迷恋江闻俊秀貌美的外表，被他不小心流露的脆弱孤傲吸引。喜欢靠近他时隔着相贴的身体感受他胸腔之内心脏的跳动，仿佛是因为我起。我更痴心于他因我情动而一同波动的心绪，接吻时睫毛微微颤动着安静地垂落，双手会不自觉地攀上我的肩颈——

　　不知何时，我俩身上的衣服七零八落，扣子解得错乱，松垮地挂着手臂上。

　　我去抽屉里翻找避孕套，适应黑暗的视线准确地捕捉到江闻迷蒙的眼，光线不足以将江闻的满脸春色照亮，但我仍可以在心中完美地描摹他此刻的招人欲醉。

　　我将避孕套放在他的手中，央求他为我套上，江闻迷糊着摩挲，我吻着他微张的唇，“乖宝宝……”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