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灯塔sunrise》星宙

4、吃豆豆的精神

　　“徐晞光？是你啊。欢迎来到我的游戏世界。”
　　徐晞光睁开眼，他发现周围是无尽的白，向前是发光的棋盘，向后也只是纯白。这样的白，让他觉得有些刺眼，他不禁眯了一下眼睛。
　　“你知道，黑白棋的反面，是什么吗？”
　　徐晞光听到这问句里带了一丝笑意，也听出了这声音有些熟悉，是隔壁重点班的——林一，那个刚刚被他超了分的万年第一。

　　徐晞光抬眼看着对面还在穿着校服的林一，他和对方之间隔着一个棋盘，估计有30平左右。他没有感知到风，所以这里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而且只有纯净的白。
　　除了摆在面前的巨大棋盘，别无它物。他试图感知更多，获取信息，但是什么都没有，如果林一不说话，这个空间就太过于安静，他甚至开始怀疑，这里面有多少氧气可供。
　　他身上还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在这白色空间里额外得显眼，丝毫没有任何去处可以躲藏，这样暴露无遗的感觉，让徐晞光觉得十分的不适。他皱着眉，沉思着面前的棋盘，直接无视了在对面的林一。
　　数了一下，棋盘是规整的64格，是西洋棋盘吗？还是…黑白棋？
　　“晚上好啊，徐晞光。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在我准备睡觉的时候，被拖来跟你下棋吗？”徐晞光终于不再思考，他知道林一只要开口先说话，那就等于他拿下了主动权。这种时候，不是先开口的就是主动的一方的。
　　相反，面对未知的事物，等着对方先表态，这才好做出应对。
　　林一听了徐晞光的话语，不免觉得有些得意。
　　“对啊，下棋，我们五局三胜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为什么？”
　　林一本来是长得比较乖的那一类，锅盖头，一双大眼睛被厚重的眼镜给挡了个全。其实好生打扮一下，也可以收获很多姐姐粉。无奈的是，他终年一套校服，仿佛拉开衣柜，里面放着一排校服似的。
　　徐晞光看着对方万年不变的校服，就像看着对方万年第一的成绩一样，从来都觉得自己效仿不来。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我还想睡呢。”
　　“你这人果然有意思，难怪有那么多朋友呢。但是，你也不问问我们的赌注是什么吗？”
　　徐晞光觉得自己被威胁了，本来还装着懒散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起来。他再次打量起这泛着荧光的棋盘，如果不是那么大体积，其实就跟普通的64格棋盘没什么区别。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卷发，这仿佛是他让头脑清醒的方式，动作自然，就好比在为煮不熟的鸡蛋伤脑筋一样。然后，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神情认真，做足了要打群架的气势，除却那毛绒拖鞋的话，那就更帅气了。
　　徐晞光的毛绒拖鞋，其实就是简单的白色拖鞋，因为他觉得这样踩着比较舒服，所以家里备的也都是这种款的。以至于迹琤穿的时候，他多少还是觉得有些违和。不过这种拖鞋有一种好处就是，它不会拖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吵人。
　　“说吧，怎么玩，早结束，早回去睡觉。你不上学了？”徐晞光看向对面的林一说着。他在想，这空间里是不是就只有林一在，会不会还有什么有着怪声的什么人，就像他之前遇到的那样。
　　徐晞光能够这么快地反应过来，这目前的遭遇和迹琤要查的事有关，还是因为他在进这空间之前，真要进卧室来着，所以说，这些门啊，是不是都要一一检查一遍才行啊，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参加他们外星人的斗争啊。

　　“这么有自信呢，我觉得你不一定玩得过我，你知道在你前面有多少人吗？”
　　就在林一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徐晞光想起白天上课的时候，李泽还跟他吐槽来着，他们学霸是不是轮班休息的事。
　　他想，那些人不来上学难道是林一的手笔？那么事情就严重了，这跟他之前的情况就不一样了。硬要说，林一有针对自己的理由，所以他也能够接受挑战，但是如果还有其他的人也被林一拉了进来，那么，林一的灵是不是比自己的强大？
　　毕竟他顶多只能保护自己，而且还不能创造出像林一这样所谓自己的世界什么的。
　　“这我怎么知道呢？话说，我怎么觉得你变化挺大的呢？”
　　“变化吗？确实，我以前的性格实在是太软弱了，软弱得我都瞧不起自己。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有了那位神灵的帮助，我已然是一个全新的我了，所以徐晞光，你终于不会是所有一切的焦点了。明明之前我是第一的，但是怎么没有像你一样有那么多朋友呢……”
　　林一自顾自地说着话，就好像终于找到免费的心理咨询师可以倾诉一样，趁着这个机会叽里呱啦地一股脑倒出来，但是免费的终究没什么保障不是吗？
　　“打住，什么焦点不焦点的，你说的神灵的帮助是什么意思？如今这世上哪里来的神鬼？”
　　林一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炸起了毛。
　　“不许你说艾瑞大人的胡话。他帮助了我，让我成为了全新的我，对，宛如重获新生。”语气里，很明显地表现了他对他口中那神明的喜爱。
　　徐晞光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说不定对方来自无双城，希望迹琤能够知道点什么。不过，他隔着老远都觉得林一整个人的状态不太对，就好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样，但有好像不太对，毕竟林一说话的调理也还算清晰。
　　他也不着急追问下去，毕竟吃豆豆要一颗颗地吃，不然容易消化不良，不是？
　　他猜想，那个艾瑞是不是那天他在海里遇到的那个人呢？那么，按照他的情况来看，那天那个人明显就是抓住自己的弱点，想要拿他做点什么以此达到什么目的。
　　他知道，要不是他身上刚好有个什么灵，他是真的会死在海里的，那么他们的目的是要杀死地球上的人类，然后占领这里吗？
　　显然，与以往不一样的林一很有可能已经被他口中所说的艾瑞给控制了，但是他还好好地活着，甚至要跟他玩游戏，所以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你不是爱沉默的人吧？徐晞光。”林一面对徐晞光的沉默，又一次沉不住气地问了一句。
　　“啊，不好意思，我想了一下，你那个神灵大人，她漂亮吗？”徐晞光语气中带着点痞气，听起来就像是俩青春期的好哥们在走廊上讨论姑娘。
　　“你！艾瑞，他是男神，好吗！”
　　OK，get，是个男的，那就有可能不是他那天遇到的那个，除非他们不仅会变声，还得会变性。徐晞光想了想，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魔法什么的，谁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的伪装呢？
　　说不定，林一看见的也不一定是对方的真容。
　　“不扯了，你不是说下棋么？那就玩吧。”徐晞光想暂时放下这些线索不够的推论。
　　“哈哈哈哈，好啊。如果能把你拿下，母亲一定会很高兴。”林一开心地笑起来，就好比五岁小男孩得了一辆遥控车一样，开心得单纯，甚至有些幼稚。
　　母亲？
　　“所以，你大半夜把同学招来陪你下棋，是让令堂高兴？令堂的品味挺独特啊。”
　　“……是吧，我也觉得挺独特的。那么，徐晞光，你能让我母亲开心一点吗？”
　　“我这个人吧，不太喜欢输，好不容易得了个第一，你尽这般小气。说吧，你想怎么玩？我家小狗等着我回去喂粮呢。”
　　徐晞光想起前天他去海里就待了半个小时，现实就过去了一整天，他怕这里耽误太久，暑假都有可能结束了。继而，又想起迹琤。
　　虽然，他跟迹琤还不是特别熟，但是怎么着对方也是来调查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林一低头扯了扯身上的蓝白色宽大校服，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眸中泛起一丝淡淡的金。
　　然而，距离隔得有点远，徐晞光没有注意到，不然的话，他肯定能知道，林一眼瞳颜色变换的方式跟迹琤用灵的时候是一样的。
　　巨大的棋盘横轴标注了ABCDEFGH,竖轴则标注了1234578，这些标识的组合指代精确的位置。
　　而此时棋盘上轻悄悄地出现了黑白各两枚棋子，它们相错摆放在棋盘中央，白棋分别占据了D4和E5，黑棋则是D5和F4。等待着棋手下一秒将它们变成另一种颜色。
　　以及棋盘旁从地面升起来的计数器，一看就跟棋盘是一套的，净白发着荧光，只有写着的“黑”“白”二字才让人发现它的功能，以及字下显示着的2:2。
　　黑白棋吗？徐晞光想，他之前没玩过黑白棋，玩得比较多的是象棋或者国际象棋之类的。
　　“介于你是客人，我让你先出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好？”
　　“……真是谢谢你嘞。”

　　黑白棋的规则，徐晞光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依稀知道，靠反转对方的棋子，让己方棋子增多，最后谁的棋子多谁就赢得了棋局。可是这反转棋子，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呢。
　　“思考的时间不超过半分钟，不然五局要下到天亮去了，我还要上学的。”林一的话传到徐晞光耳边，是赤裸裸的威胁，这也保持了他对判断此刻情况所需的清醒。
　　对待陌生的事物，第一，就是不能慌，一旦乱了阵脚就很容易出错。这样，就更没有赢的可能了。暂且不知道输赢是否会直接导致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赢了会比较稳妥。
　　徐晞光抬眼看了眼前的棋盘，略微思考了一下，如果不走棋子，就开不了局。既然下棋，那就下吧。
　　“F6。”属于徐晞光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林一听到之后，笑得一脸开心，他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对手，而不用他一一讲规则。徐晞光也不是傻子，如果这么大的棋盘，还需要棋手像个苦工一样搬棋子，那…林一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随着徐晞光落音，棋盘上就发生了变化。
　　“咔嗒咔嗒。”
　　计数器上，两个数字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黑：白=4:1
　　“G6。”
　　“咔嗒咔嗒。”
　　黑：白=3:3
　　林一落棋很快，说明他对这个游戏非常得熟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徐晞光开始思考黑白棋的规则，自己随意走的一步棋，只是觉得紧挨着黑棋会比较稳妥，然而唯一变为己方棋子的白棋，因为林一的棋子又变回了他的棋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到你了，徐晞光。”
　　“F5。”徐晞光板着一张脸，他也不确定这样走能不能行。
　　林一站在对面，笑了起来。
　　“快到时了哦。”林一这么一说，反倒让徐晞光头脑突然清醒了。
　　原来如此，他刚刚落下的第一枚棋子，只是恰好正中了黑白棋的规则，结合林一下棋的位置，以及F5无动于衷的样子，那么就可以归纳出这个游戏的规则了。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夹击对方的棋子。
　　“G6。”这个位置刚好紧挨着颗白棋，而白棋旁边正好有一颗黑棋。而随着徐晞光的话音刚落，棋盘果然如他的推测般，被夹击在两颗黑棋中间的白棋被翻转成了黑棋。
　　就算徐晞光再怎么有点社会经验，那也是个学生，多少对自己猜对了规则，而有些高兴。男孩子嘛，追求胜负的表现还是很明显的。那本来就出众的脸蛋洋溢起了笑意。
　　“不亏是我的跟屁虫啊，就算没有玩过，也还是很快就能发现规则的嘛。D6。”
　　“你才跟屁虫呢。我说，你要是刚好遇到懂规则的，或者也跟我似的猜到了规则，岂不是大大地降低了胜率？C3。”
　　“不会啊，就目前来说，不管原先知道不知道的，都没赢过我，毕竟都没有我聪明。F4。我记得你那个同桌，叫李泽的，他倒是很清楚规则，但是还是输了。”
　　“是吗？我很好奇，你这游戏世界来的都是什么人啊？C6。”
　　两人就这么对着话，一来一往之间游刃有余地下棋。这幅光景要是让江画，那李泽口中的书呆子姑娘看到，估计要疯。
　　“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江画那姑娘，居然哭了，还喊着要报警抓我。C7。”
　　“…逗女生，你好意思吗？C8。”
　　“这没办法，谁叫她符合了条件呢？C5。”
　　“条件？……G4。”
　　“哎呀，不能说太多。我们还是集中游戏吧。F7。”
　　“行，如果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你这所谓的条件。C4。”
　　“行啊。H6。”
　　徐晞光知道再问也不会知道更多的信息了，不如安心比胜负，不过这第一局能有多大的胜算，他还真不能说，毕竟之前没玩过，既然这黑白棋能成为林一的心头好，那肯定没那么简单。
　　随着棋面的变化，棋盘上只剩下三个空格，目前比分黑棋18，白棋42。林一压倒性的胜利占据着棋局。
　　徐晞光就算秉承吃豆豆精神，步步逼近对方，也依然被林一丰富的游戏经验给扭转，不过游戏进行到了这一步，他也多少摸到了些门路。
　　“A8。”
　　“B8。只剩最后一格了呢，跟你下棋，果然跟其他人不一样呢，就是会比较有意思。”
　　“尽说些有的没的，A2。”
　　最后，林一以36枚棋子赢了只有28枚棋子的徐晞光，比分相差不是特别大，这让林一还挺高兴。毕竟之前他跟江画比的时候，可是比出了50:14的棋面，那可真是笑得他肚子疼。
　　“你输了，所以，我不能告诉你答案。可是，你可以欣赏到别样的景致噢。”
　　“什么？”
　　徐晞光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到A2棋格上竟然出现了李泽。但是对方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的诡异，穿着校服，书包也不在，手里却拿着一把圆规，那把圆规很明显不是正常的尺寸。
　　在徐晞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李泽拿起圆规猛地扎向了自己的脖颈，反反复复，就好像没有痛觉一样。
　　看着这番凶残的场景，徐晞光的大脑终于给出了反应，他连忙朝着李泽跑去，但是始终站在棋盘旁的他却进不了棋盘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挡着他，这就如结界，好比……
　　好比……
　　那天在海里，包裹着他不让海水溺毙他的那玻璃房。所以，所以，这棋盘是林一的什么？
　　徐晞光用力地敲击着看不见的屏障，他在想这时候如果他能运用灵，是不是就可以有什么办法阻止这荒诞的场景了。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这恐怖的场景停止了，而李泽已经把脖颈扎出了个大窟窿，他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喷流出来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动，随之还扎着圆规的李泽就这样消失在了棋格上。
　　棋盘回归了它最开始模样，依然还是黑白各两枚棋子放在棋盘正中间。
　　所以？到底刚刚发生了什么？
　　徐晞光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他刚刚看到了李泽毫不犹豫自杀的场景，那是真的吗？
　　“是真的哦，不然的话，后面的游戏，你怎么会认真地跟我玩？”林一这时仿佛成了徐晞光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不仅读知了他心中的想法，还成功让他很难冷静了。
　　“你！你居然为了游戏！…”徐晞光咬紧着牙关，他压抑着内心极度的愤怒。
　　“你到底对李泽做了什么…不对，还有那些没登校的同学，是不是都被你……”徐晞光仍然能够回想起刚刚李泽拿圆规扎自己的场景，他真的被吓得不轻。
　　从他出生，到现在，就算经历过了生死，也从来没见过这般变态，且血腥的场面，他觉得自己的胃在翻腾，他在愤怒，同时也在恐惧，他很清楚。所谓的愤怒，其实来自于恐惧。
　　“你猜呢？你说下一局，你会看到谁？”
　　徐晞光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我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