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灯塔sunrise》星宙

3、寻找下一个

　　记忆又回到那海中的玻璃房中。
　　“你，你是谁？”
　　“我是妈妈呀。宝贝，你听不出来妈妈的声音吗？妈妈好伤心。”
　　“我呸！我妈从不叫我‘宝贝’！”
　　只听另一人没做回音，只是轻轻地笑了两声。
　　“那又如何呢？你马上就要溺死了啊。虽说我对你挺感兴趣的，不过这微弱的灵想必也是巧合吧。”
　　玻璃房的保护变得脆弱，已经有海水欲求突破这道屏障冲进来掠夺这条同样脆弱的生命。
　　然而，或许在9年前，徐晞光活了下来，这就是他的命运。
　　玻璃房因为失衡的压强，顷刻之间就不见踪影。徐晞光再次被海水包围，再次被挤压着胸肺。
　　“小光，要努力地活下去，做个有用的人。”
　　对，我要努力地活下去，尽管这世上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了，即便如此，我也要努力地活下去。
　　这份坚定的信念不知催生了什么，徐晞光觉得海水被分隔成了两道，给他让了条路。重新获得空气的他，头发还在滴着海水，刚刚脱离水的浮力，身子还有些站不稳，他踏在不止从哪儿来的冰面上，大口喘着。
　　“你！你怎么会…”
　　“给我闭嘴！”
　　不知何处的敌人，被徐晞光的愤怒给封住了嘴。他凭借着这怒气，直接将对方困在水团里。那一分钟，他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就好像能为所欲为。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呵。不敢靠近水的人，居然拥有水的…魔法吗？那…我跟隔壁那人岂不是真字面意义上的水火不容？”
　　徐晞光躺在床上，自言自语着，渐渐地因为疲倦睡熟了。

　　校园里的学生们来来往往，有追逐打闹的，有静静背书的。窗外高大的树枝遮挡住了一些刺眼的阳光，徐晞光因为早上踩着点进的教室，刚结束的早读，让他终于能从全速奔跑后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意识。
　　“大光子，行啊你，终于把林一那家伙赶下来了。昨天你没来学校，你是没看到咱班主任那得意样。”
　　“狗子，你怕不是说笑呢吧，刚楼下遇见卢老大，还教训我呢。”
　　“那是，不教训你教训谁啊，刚登了顶就旷课，要不是你家特殊，指不定他要怎么告你家长呢。”
　　徐晞光想他这朋友怕不是缺心眼吧，以后社会上该怎么混啊。转念又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一外星人呢，觉得自己可能缺心眼的程度更高些，那不然怎么老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
　　“你别这么一脸同情地看着我，行吗？”
　　“没，我这是在同情我自己呢。”
　　同桌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那跟催命符似的，将在教室外的学生们一个个地都赶进教室端坐起来。

　　“诶！”狗子同志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徐晞光。
　　“怎么？”徐晞光看同桌那挫样，不忍地想起家里那位。可能觉得这么个描述，实在有趣，又笑了一下。
　　“哎哟，你别笑。你这是折煞我啊，我当你同桌，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吗？”
　　“走开走开，有事说事，没事退下。”
　　“不是我说，你看今天缺席的人是不是有点多？咱们班书呆子江画也没来，奇了怪了。你们学霸轮休呢？”
　　“My bro，李泽同志，能少说两句吗？你不也是年级能排上号的？咱们实验班有弱者吗？在这叭叭叭的。”
　　“呵呵，再排上号，也不及你啊，万年老二。”
　　“走开！我这回第一了。”
　　“切，下回肯定下来，我跟你说，等我超你。”
　　“得嘞，等着啊。等你抢个比赛名额，再跟我说话。”
　　“走走走！”

　　与此同时，被徐晞光流放在家的迹琤，正在便利店的库房里，思考怎么给商品记录在案，就刚刚那人来给他说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指着那光屏蹭蹭蹭地就结束了操作。
　　不怪迹琤笨，只是他没有基本的操作知识啊，这一时半会不也得消化消化先。
　　就在今早徐晞光出门上学去了时候，他就想出门找找工作，他是不好意思拖欠别人的，而且运气挺好的，这不，马上就得了一便利店库管的工作。
　　搬搬东西，商品入库什么的，感觉都挺简单琐碎的。也不知道干多久能还钱给那小家伙。
　　迹琤想到徐晞光，这才反应过来，那小孩是怎么有这么多钱的，自己有房子不说，给他买衣服什么的，眼睛都不眨一下，丝毫没有心疼的意思，虽然嘴上说记账了要他还，但今早出门前也没说什么。
　　他就这么放心把自己留在家里？莫不是这个星球小孩都是这样吧。想想他们那的小孩，恨不得到处拆墙，一个个拿着灵乱使的情况，简直让他头疼。
　　不过睁眼看着面前的陌生光屏以及偌大的库房，迹琤也不免叹了口气。他在徐晞光面前还能摆摆架子，其实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其实他真的毫无头绪，只能待在晞光旁边，毕竟晞光身上有自己唯一熟悉的东西。
　　灵，N3星上每个人都必不可少的东西，是多是少，能有多大的灵值，都是与生俱来的，五岁鉴定，通过后期的锻炼、学习可以将天赋发挥至最大。而星球上的每个人的生活也与灵分不开关系。
　　像他这种公务员，没有灵，或者灵发挥不了作用，那是没有资格的。而他到了E5星上，不能正常使用，这个情况实在是太不妙了。
　　这星球上要真的存在灵波动的话，他该怎么找，又该怎么解决？
　　“哎呀，小琤啊，你还在库房呢。到点了，你快下班吧。”
　　“今天就这样？”
　　“对，就这样。你快回去吧。”
　　“…好。”
　　迹琤就这样匆忙之间出了库房，他还在想，他刚刚胡思乱想的时候，有没有把商品放错位置。
　　“迹…迹琤？”
　　这时，夕阳西下，黄昏时分的云彩很是绚丽。被唤了名字的人抬眼，刚好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的少年刚好站在逆光的地方。但是他不用眼也能辨认出来，那少年裹着金边，好看的眼睛正疑惑地盯着他。
　　“晞光，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说，你怎么在这呢？”
　　店面负责人从库房里出来，刚好听到徐晞光最后说的问句。
　　“哎呀，小少爷，他是刚招来的小库管，这才来半天呢，还没向上头报备呢。小少爷也是慧眼，这一眼就看出他是新来的了。”
　　“知道了，您工作辛苦了。我今天就只是来看看。吴清也说了的。”
　　“是，我接到通知了的。小少爷，我们先去店里看看，还是先去库房？”
　　徐晞光抬眼看了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迹琤，抿嘴憋笑。
　　“去库房吧。吴清，叫他跟着。”
　　“好的。”
　　名叫吴清的男子穿着标准的西装，看了眼站在一旁穿着西红柿短袖的迹琤。那衣服与气质十分地不符，他判定这人衣品有问题。
　　有了徐晞光的话，迹琤也只好跟着。他还不知道这小少年，还有这一面。虽然穿着校服，可是说话的气势，举手投足都有些跟昨晚给他炒蛋炒饭的少年不太一样。
　　走完流程，徐晞光跟吴清在讨论着什么促销活动，迹琤也不是很明白。
　　“小光少爷，这人能行吗？”
　　“能行~你看他那张脸，多好看啊。”
　　吴清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人，这是他从进店开始头一次仔细看那人的长相，或者说是身量。
　　“好看吧？”徐晞光一脸得意地揶揄吴清。
　　吴清真不知道自家少爷在得意什么，不过也只好附和着，毕竟迹琤的模样确实够格，如果不是身上穿着件令人出戏的西红柿短袖的话，估计感官会更好。
　　“行了，咱们回去吧。”
　　“好。”
　　“少爷，您慢走。店面的整理方案，会如期交至吴助理。镇上这几家店也让您费心了。”
　　“没事，真正辛苦的是你们。虽然镇上只有几家，咱们家的店，也算饱和了，如果不做好，会吃亏的。”
　　“是，您放心。”
　　“行了，走了，下周我再来。”
　　徐晞光就这样坐上了吴清的车，连带着迹琤一起。
　　“小光少爷…”
　　徐晞光看着开车吴清，就知道他要问什么。少年转头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迹琤，全程没有任何发言的迹琤，让他觉得有些无趣。
　　“他是我捡的。我让他住我家了。”
　　“小光少爷！”
　　“别一惊一乍的，你就当我提前做慈善事业吧。”
　　“…那也不能住在家里吧。”
　　吴清又再一次仔细地盯了迹琤半晌。
　　“我是……”
　　徐晞光间迹琤开口就要说自己是什么神使了，连忙打断。迹琤看他给自己使眼色，也只好闭上了嘴。
　　“清哥~你就当我请了个保姆，行吧。还有，这事你别给叔叔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吴清觉得自己脑袋疼，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呢。
　　“那再怎么也是个陌生人，怎么能……”
　　“No!你忘了吗，他现在是我公司一库管呢。怎么能是陌生人呢。”
　　“那我也没见过职工直接住到老板家里的，就像……”
　　徐晞光好像懂了吴清为什么突然停下了话头。
　　“这事，暂时这样吧。我自己有分寸，你不相信我，也要信我爷爷啊。”
　　吴清想起徐老先生，就觉得他是被坑了，带这么一个坑人孙子。

　　告别了吴清，徐晞光瘫在了沙发上。见迹琤换了黑色的家居服出来，整个人大了自己一个号，站姿十分标准，纯棉的休闲衣硬是被迹琤穿出了制服的感觉。
　　“迹琤~”
　　“什么？”
　　“你怎么去便利店了？”
　　“我这不是赚钱还你么。”
　　“这么生分啊，你这么闲吗？我还以为你会很忙呢，你不是来出公差的吗？怎么搞得跟流放似的…也不能这么说……”
　　“你是那便利店的老板？”迹琤答非所问，他走过去坐在徐晞光的身边，顺着少年敞开的校服下是一件印着太阳卡通图案的白色T恤，往上看去，没怎么晒太阳的少年比自己要白一些。
　　“嗯，算是也不算是。我算是富四代了，我爸妈死得早，家族产业每个亲戚手上都有点。总得来说，爷爷把这镇上几家便利店交给我，就是让我饿不死。前程还是要靠自己去奔的。我又不傻。”
　　“你确实不傻。”
　　“得了，今天吃什么呢……”徐晞光说着，脱下校服外套，起身去了厨房。
　　这么悠闲，迹琤都觉得自己是在公费度假了。于是他也跟着去了厨房。
　　“你能把你的手给我吗？”
　　“你闲的吗？没看我在做饭呢，你要会做，我还懒得动呢。”
　　“这样吧。我会学的，你教我吧。”
　　徐晞光放下了手中的菜刀，撸了下不存在袖子，抬眼看着站在跟前的男人。迹琤感觉对方的视线像是毛虫一样在他身上盘沿，他发现这个少年很喜欢用这种方式看人，仿佛这样就能将人看透一样。
　　“迹琤啊，你挺好看的，你们星球有明星什么的吗？”
　　“没…没有你们这边这种意义上的明星。”
　　“这样啊，你给我说说你们星球的事吧。”
　　“……”
　　徐晞光看迹琤没做回应，又继续转身切菜。
　　“我不知道你们星球上的事，现如今也依然觉得自己跟在做梦没什么区别。你说的什么维度啊，无双城什么的，说实话，我觉得挺假的。”
　　“那你，为什么让我留下来？”
　　“因为…无聊吧。”
　　“无聊？”
　　“或许我这种状态不对，但是我觉得活着挺没有意义的，但是我依然活下来了。在前天那个…梦里？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晞光，活着，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吗？”
　　“是啊，就目前来说。但是…”
　　“什么？”
　　“没有意义，才要寻找意义，你说是吧？”说完，徐晞光面对着菜板咧嘴笑了一下，是对自己加油鼓劲吧。
　　迹琤看到这个少年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郁结在这一瞬间消失了。要说他来地球上也三天了，简直毫无进展，唯有徐晞光身上有灵这一点维持了I神告诉他的猜测。
　　“嗯。所以，你可以把你的手给我了吗？”
　　“……不是，你就不能等我做完饭吗？有什么事，一会再说嘛。这么着急干嘛呢。”

　　与此同时，纯白色的空间里，巨大的64格棋盘悬空摆放着，透着荧光，棋盘的两端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正在瑟瑟发抖。
　　“快点！决定走哪步棋子很难吗？”
　　“……F2。”说话者的声音里还透着些哭泣的声音，看着那唯一的选择，且必死无疑的棋局，眼泪开始不禁往外冒。
　　“哎，可惜了，你输了。”
　　“你，你，你为什么找我，不找徐晞光，他是第一啊。”
　　棋盘对面的那人似乎因为这句话受到了什么攻击，五官挤压在一起尽显了痛苦，好像在承受什么极痛之苦。
　　“你提他？”
　　话音刚结束，棋盘上F2的位置出现了一把巨大的圆规，猛地飞过来刺向了输棋的人，明显已经神情恍惚的人没有丝毫地反抗，就倒在了血泊中，蓝白色的校服被染了个通红。
　　“哎，又走一个。徐晞光，你会是下一个吗？”看着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死亡，说的人脸上反而没有了刚刚的丰富。他叹息着，语气里却有一丝期待。

　　“你关灯干嘛？”徐晞光坐在沙发上，已经换下了校服的他，穿着纯浅灰色的家居服，有点像丝绸的材质，看起来滑滑的，应该摸起来很舒服。
　　“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徐晞光意识到对方可能接收不到自己的疑惑眼神，又补充了一句，“你当我傻吗？”
　　“探测灵，要在相对安静且黑暗的地方环境下进行。”
　　信了你的邪，徐晞光如是想着。
　　“把你的手给我。”黑暗中，迹琤低沉的声音像摇篮曲，将徐晞光身处黑暗中的不安消解了一些。
　　就算在自己家里，可是对未知的事物，多少还是存在一些不安和恐惧。迹琤拉过他的手，轻轻将其抬在自己的手掌上。
　　“你手上的茧是怎么来的？”
　　“别说话。”
　　徐晞光没再提问，只是用手指来回摩挲着对方的手掌。
　　“…也别动。”
　　“好的。”
　　当徐晞光真的安静下来后，迹琤才开始驱动起自身的灵，去渐渐覆盖少年的周身。
　　徐晞光在黑暗中看不见，索性就闭上了眼，于是他渐渐感到身上感到一股暖暖的，仿佛水流一样的物质笼罩着他，但是他并没有觉得不适，当他开始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迹琤松开了他的手，起身去开了灯。
　　“结束了？我都要睡着了。”
　　少年声音里明显有不让他睡觉的不耐，还有点软糯，迹琤感觉这时的徐晞光很乖。这时候的他一点也不像早前去便利店看那些店的时候冷清与公私分明。
　　“嗯，想睡就睡吧。睡起来，我再给你说？”
　　“不睡，我还要做作业呢。你以为如今的高考生这么好做呢？”
　　迹琤不明白什么是高考生，但是也任由对方晃悠悠地晃进了书房。

　　当徐晞光从语数外各学科的魔爪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他打开房门，看了一眼客厅，正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迹琤，他似乎在鼓捣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怎么还不睡。”
　　“我在看我的灵能在你们世界发挥多大的实力。”迹琤听到属于徐晞光那少年音，反手将面前的凝聚的光球消散至空气中，随之而走的还有那泛着红色的眼瞳。
　　“这样啊，那你能发挥多少呢？”
　　“不多，大概三成吧。”
　　“这样…”徐晞光顺着沙发翻了个身，就滑进了沙发里，恰恰倒在抱枕上。
　　迹琤被他这个动作给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看这个像猫似的人已经蜷缩起来了，懒懒地趴在那。
　　“你这是什么毛病？”
　　“怎么？神使大人站如松坐如钟，见不得这样的吗？”
　　“不，不是。就吓我一跳。”
　　“哈哈哈，居然能把你吓到，也不错了。”徐晞光从沙发上撑起来，伸了个懒腰，像个没有任何忧愁的孩子。
　　“睡吧，神使大人，再多的事，也要从天亮了再开始，不是吗？”
　　“…你的灵是可以驱使水元素的，就好比我能驱使火元素一样，你知道吗？”
　　“……是么？谢谢了，神使大人，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能知道呢？”
　　迹琤嘴角下拉，他认为这少年绝非不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但是就是不愿意告诉他。
　　“好了，迹琤，晚安，祝你好梦。”徐晞光走到房门前如是说道，他的黑色瞳孔里已经有了些困倦。
　　“那，晞光，晚安。”
　　而就在徐晞光按上门把手的时候，迹琤眼色一变，连忙喊道：“快离开！”
　　但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