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稳》一世何忧

3、第 3 章

　　“咚咚咚”，敲门声一下把楼千昔的魂儿拉回来了。

　　“千昔，是我，我进来了。”霍开前在外面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了房门。

　　“霍组长。”楼千昔把情绪隐藏下去了，眉眼间看不出刚刚神游的痕迹。

　　“怎么样？没事儿吧？”霍开前和蔼地轻声问着，眼里流露出满满的关怀。

　　霍开前比楼千昔的父母还要大一些，总给楼千昔一种蔼然可亲的感觉。楼千昔摇了摇头，抿嘴笑笑：“没事儿，跟以前一样的，霍组长别担心。”

　　霍开前也一下嘴向两边咧开了，花白的头发衬得眼睛也更温和了：“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走吧，回体育中心去吧。你这隔三差五地就被警察叫走，大家都要见怪不怪了。”

　　楼千昔嘿嘿笑着，跟上了霍开前的步伐。

　　“不过啊，唉，你别怪我这人老话多。千昔该有二十六了吧？就算先不结婚吧，也该找个人谈谈恋爱了。要不你这日子，总不安稳啊。”霍开前背着手，唠叨着，“你别看体育中心其他好多老师都还单着，像郎阔那小子，都二十八快三十了，但他们不一样啊，他们是男性，老点还能吃香，你是女性，老了可就是老了……”

　　楼千昔眼神飘忽，全程沉默，只在霍开前看过来的时候，一个劲儿地配合点点头。

　　“行了，知道你又听不进去，不说了不说了。”霍开前叹了口气。

　　“楼老师——商量个事儿，”一个身着文化课教师服装的男老师小跑着过来，带着些喘气站到了楼千昔面前，“咱俩换个课呗，我这上午的数学课跟你下午的体育课换一下，下午我想让学生连堂考个试。”

　　楼千昔看向了霍开前，后者点点头：“今天上午体育中心没什么要紧的事。你换吧。”

　　“呀，谢谢了谢谢了。”男老师做了两下拱手，“那我这赶紧地去教室跟同学们说一下。”

　　“不用了，马上就上课了，我去直接带同学们去操场吧。”楼千昔边说着就准备向教学楼走了，冲两人招招手，“那我先走了。”

　　到了初三三班教室门口时，正好上课铃响了。而教室里依旧一片人声鼎沸，四处是学生们来回的嬉笑打闹。

　　楼千昔走进了教室，喧闹声不减半分，便拉着脸，用力咳了两声，差点咳破了音：“安静，安静，上课了。”

　　那一群学生看见是体育老师，却是更欢快了：“哦——不是数学课喽——耶——”

　　“我跟你们数学老师换了一节课。”楼千昔扯着嗓子，拿起黑板擦拍了拍讲台，粉笔灰尘瞬时弥漫开来，“再吵，我就让你们数学老师换回来。”

　　教室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了，还到处走动的学生也一个个回到了座位上。

　　“一排接着一排，去操场。”楼千昔一边扇着粉笔灰尘，一边用手示意。

　　教室里一下又响起了一片轻声交头接耳的声音，几十个人慢慢地往操场外面走去。

　　有个小男孩路过扇粉笔灰的楼千昔时，撇了一眼楼千昔，眼里丝毫不掩盖地尽是嫌弃。楼千昔意会那是对她这个体育老师的嫌弃，带这个班三年，这嫌弃只增不减，只是一直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

　　到了操场，带着学生做了快半节课的训练后，楼千昔面向着一群高高矮矮的学生，又道：“接下来自由活动，下课前需要再集合。”

　　“欧——玩喽——”上一秒还好好站着的学生，一下欢快地四处散去了。

　　楼千昔在原地继续做了一下拉伸之后，才在边上找个地方坐下了。背靠着倚栏，抬头看着时不时飞过的麻雀，感受着偶尔吹来的微风吹起发稍，楼千昔慢慢背靠着半躺下去了，静静等待着时间的流逝，感觉要睡着了。

　　“楼老师——”

　　一声十几米外的呼唤一下把楼千昔唤坐起来了。

　　“怎么了？”楼千昔站起来，向着急急忙忙奔跑而来的学生走过去。

　　“楼，楼老师，晁朹把，方小孟弄哭了。”那学生一边大口咽空气，一边手指着小花园的方向，“在，那，那边。”

　　楼千昔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小花园走过去。那边围着一群学生，闹闹哄哄的。

　　“搞什么搞什么？”楼千昔扒开了伸着脖子往里探的围观学生。里面，正是那个对楼千昔一脸嫌弃的男孩，憋红了脖子拉起地上一个头发盖着脸的女孩的手臂，气冲冲地道：“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那女孩被拽着，哭得更是厉害了。

　　楼千昔一个上前，把男孩拽着女孩的手扯开了：“晁朹，解释一下。”

　　“有什么好解释的。”晁朹甩开了楼千昔的手，眼睛看着地面。

　　另外有两个女生过去扶起了哭着的方小孟，边扶边小声嘀咕：“晁朹非要小孟跟他一块玩，小孟不肯，晁朹就硬拽。”

　　“之前也老找小孟麻烦，还不准小孟有同桌……”

　　“时不时非要给小孟东西，小孟不收就强装小孟书包里。”

　　听了这些只言片语，楼千昔豁然也就明白了这个正处青春期的男生心里的小心思。眼睛定定地看着晁朹，楼千昔的语气里有些不容争辩：“晁朹同学，向方小孟同学道歉。”

　　“为什么。”晁朹依旧眼皮不抬，不看楼千昔。

　　“因为你强加自己的意愿给方小孟同学，对她造成了伤害。”楼千昔逐字逐句道。

　　晁朹半晌没有说话，撅着嘴，满脸写着“凭什么听你一个体育老师的”。

　　“晁朹——”听着像是很远处一个叫唤的声音响起，然而只几秒钟，这声音的主人竟是出现在了一众人面前。

　　那是个二十几的成年人，一条牛仔色宽松休闲裤，一件简单黑色短T恤，一双普通的圆头跑鞋，总体的穿衣跟楼千昔的迷之相配；人高高瘦瘦，却也挺拔健硕，五官清秀中透着俊朗。

　　“诶，晁朹，你这么受欢迎？”那人放慢了速度，迈着步伐走了过来。

　　“这位是晁朹的家长？”楼千昔转向了那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啊，是是是。”那人又加快了些速度，向楼千昔伸出了手，“我叫晁子遥。不知您是？”

　　“楼千昔，初三三班的体育老师。”楼千昔礼貌地回握了手，差不多时又抽了回来，“晁先生，您的儿子欺负班上一位女同学，还请先生让您的儿子给这位女同学道个歉。”

　　“啊？”晁子遥听了这话，转身一个健步上去拍了拍晁朹的脑袋，“你小子，咋欺负人了？”

　　“我没有。”晁朹抱着自己的头，东躲西跳地，向着小花园外跑出去了，“明明是你们欺负我。”

　　“嘿？你还跑？你还跑了你！”晁子遥一边说着一边向晁朹追过去，嘴里振振有词，“你赶紧地，站住了！还不赶紧回来！”

　　两人就这么留下身后一群发愣的人，越跑越远了。快要跑出操场门口时，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互相传达着“配合得不错”的信息，还没转回头，前方却是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这位家长，我刚说的事，您还没办呢。”楼千昔挡在了门口，静静站立着面向两人。

　　“哇……这位女豪杰，跑得真快啊……”晁子遥第一反应便是这个，愣愣地看着楼千昔。

　　“先生说笑了。体育就是我的职业，没点老本怎么当体育老师。”楼千昔向着两人走了几步，“大家都看着呢，这事儿是您儿子的不对，还请您好好教育自己的儿子。”

　　其余学生一个个慢慢都跟上了，最前面的便是被扶着的脸上泪痕未干的方小孟。

　　“啊，是是是。”晁子遥尴尬地挠挠头，语气这才认真起来，“还请楼老师告知，这个过程是怎么一回事儿？”

　　“晁朹同学不允许方小孟同学有同桌，不允许方小孟同学拒收他的东西，不允许方小孟同学不答应跟他一起玩，一句话概括，就是晁朹同学强加自己意志给方小孟同学，对后者造成了伤害。”楼千昔没打半个忒地，说完了话。

　　晁子遥听着这一气呵成的话，一时没作出反应。呆呆地看了楼千昔半天，才推了推晁朹的肩膀：“诶诶，你小子，老师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还不道歉干啥呢？”

　　晁朹一脸憋屈地看着晁子遥，后者只继续推着他，把他推到了方小孟面前。晁朹嘟着嘴，别扭了半天，面向着跟他一般高的方小孟，眼睛左瞅右瞟，才终是声音细小地道：“方小孟，对不起。”

　　“没关系。”方小孟已经把眼泪擦得差不多干了，对着晁朹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好朋友。”

　　晁朹被方小孟这一笑振住了，好一会儿都移不开眼睛，嘴里只惯性蹦出一个“嗯”字。

　　晁子遥满意地拉过了晁朹，押着晁朹一起对楼千昔半鞠了一躬，才又站起来道：“楼老师，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啊，不碍事不碍事。”楼千昔上一秒还在晁朹道歉的欣慰中，下一秒又对两人的半个鞠躬有些受宠若惊了。

　　“哈哈……”晁子遥又拍了拍晁朹的背，转移了话题，“那楼老师，我带着晁朹先走了。班主任那边打过招呼了，我得带他出去有点事儿。”

　　“好，晁先生慢走。”楼千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晁子遥便带着晁朹走远了。

　　“行了行了，你还瞅那小姑娘呢。”晁子遥抬起手在晁朹眼前晃了晃，“早没人影了。”

　　晁朹撇过头，嘟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话来。

　　“得快点了，耽搁了不少时间了。”晁子遥走向了校外停着的一辆车，打开车门，把晁朹塞了进去，自己又坐到了驾驶位置上，边给车开火边道，“电脑在那位置上，回去的路上你就边整一下。”

　　“切，还不是你自己要磨蹭的。”晁朹拿起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双手开始快速地敲击键盘。

　　“这不一开始跑掉失败了吗？谁知道你们体育老师跑这么快啊……”晁子遥转动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后视镜里车后的车辆来往情况，“而且，你确实做得不对啊。怪我这个当爸的平时没有好好教育你。”

　　晁朹扁着嘴瞟了前面的晁子遥一眼：“还爸呢。那楼千昔儿子儿子这么说两下，你还真就我爸了？自愿显老？”

　　“唉，我怎么觉着，你对你们楼老师有意见啊？”晁子遥从后视镜里看向晁朹。

　　“她不就一体育老师吗。”晁朹半低下头敲着键盘。

　　“体育老师怎么了？这么看不起体育老师？”晁子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着，“不要以偏盖全，每个人都不一样。”

　　晁朹却像是没听进去，把电脑往前伸了两寸，道着另外的话：“破解了。”

　　“这么快？”晁子遥两下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可停区，转身却是对上了晁朹一脸厌弃望着电脑屏幕的模样。

　　“咋的，这么一副表情。”晁子遥伸长了脖子，凑上了电脑屏幕。

　　满屏幕的黑色命令终端最上方，赫然是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