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稳》一世何忧

2、第 2 章 爸妈不在第

　　“西湖美景，三月天呐，春雨如酒，柳如烟耶……”楼千昔哼着小曲收拾着被弄乱的房间，客厅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要点新闻。

　　“最新报道，三区又有十二岁小女孩离奇失踪，至此，十二个区总共失踪人数已多达三十人，并且全是女性，年龄从八岁到四十八岁不等，没有统一的特征。警方先前已经判定这是连环作案，动机不明，正在深入调查。从一年前第一起失踪案开始到现在，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犯罪分子的痕迹，可见此案棘手。同时警方表示，犯罪分子可能还会有下一个目标，呼吁所有女性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给不法分子有可趁之机，有任何异常一定要及时报警，报警电话110……”

　　“注意安全，口头说说而已，也不实际行动保护一下。”已收拾完的楼千昔边嘀咕边关掉了电视，站立在了电视墙前。墙上挂着一个日历，楼千昔抬起手，在日历的今日日期下方用手指甲不着痕迹地划了轻轻的一笔，望着那日历，有些出了神。

　　仔细看的话，那日历前面的日期里时不时就有划过的痕迹，只不过都没连着超过三日。

　　“您的电话，签收一下～您的电话，签收一下～”

　　楼千昔的神一下被牵回来，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看了一眼未知号码，用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喂，您好。”

　　“楼老师啊，你怎么在群里不回话啊？再过几日，这体育成绩就得上报上去了吧？不行啊，小月她升高中就靠这点成绩了。只要她跳远再多二十分，她就能稳上一区的五十八中了啊！”电话那头的男声显着些急促。

　　楼千昔登时眉头就凑起来了，话一出口，语气却是相当地温和与官方：“这位家长，您不要急。您的心情我理解，但这事儿……”

　　“你理解什么理解？”那男声一下就打断了楼千昔，语气中还带着愤愤不平，“你一个婚都没结的女体育老师，懂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辛苦？”

　　“……”楼千昔一下被噎住了，“呵呵”两个字差点出口。

　　“你要是不替我解决了这事儿，小月的终身幸福就被你毁了！我们一家人是不会放过你的！”那男声说着说着就开始激动地放狠话了。

　　“那这位家长，明天劳妨您来学校体育组中心，我们一起跟体育组组长谈谈。我这会儿还有事，就先不聊了。”楼千昔说完这话，不想再听到那边一点声音，立马就挂了电话。

　　还没等手机屏幕光灭，家长群里的消息又一条一条冒出来了。

　　家长二：@楼楼 楼老师，我真是痛心疾首，身为小月的家长，我为不能为小月做点什么而伤心。您不听家长的诉苦，直接挂掉了电话，哪里还有做老师的样子？
　　家长三：诶，这是怎么了这是？
　　家长二：我打电话过去请求楼老师，楼老师却是放话让我明天去学校体育组中心见她。
　　家长一：啊，这么有架子？
　　家长三：去吗？
　　家长二：当然去。要不然显得我理亏了。毕竟楼老师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小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二十分，我可不能不管。
　　……

　　实在看不下去了，楼千昔又把电话扔到了一边，抬手揉着眉头，不断默念着“洗洗睡，不生气，不生气，洗洗睡”，慢慢向洗手间走去。

　　第二天，楼千昔踏着那双特部运动鞋刚到学校，校门口的保安大爷就告诉她：“楼老师早！体育中心有家长赖着找你呢。”

　　楼千昔冲着保安大爷一个灿烂的笑：“好，知道了，谢谢大爷——”转过头，脸就拉下来了。

　　一路上尽量放慢了速度，楼千昔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到了体育中心门前，磨磨蹭蹭了半天，终是抬起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缓缓转动了。

　　“啊，楼老师来了。”说话的是个微胖的中年人，头顶有些光溜，一拍桌子站起来，“来吧，来吧，楼老师让我来的。组长老师您跟她对话，您就知道来龙去脉了。”

　　一边是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中年人，头虽白了不少，发量却还多，一身运动装，看着精神抖擞，眼神对楼千昔传达着“又来个闹事的家长”，嘴里却是正经地问着：“千昔，怎么回事？”

　　楼千昔挤出了一个模范式的微笑：“霍组长，这是我们班徐月同学的家长。他昨日打电话说徐月的跳远成绩不太理想。”

　　“诶？楼老师，我哪里是这么跟您说的？我明明是在跟您说我身为家长的难处。小月本就能稳上五十八中的，要不是少了这跳远的二十分……”那家长正准备开始喋喋不休时，一旁却有人冒了话。

　　“二十分？……五十八中？……”正埋头在电脑里工作的郎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语气里有些不确定，“五十八中，不是一区最差的中学吗？八百满分只需一百即可进入……”

　　郎阔的声音越来越小，却是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楼千昔忍不住向郎阔投了一个赞许的眼神，虽然后者是背对着没有接收到。

　　那家长观了一眼郎阔的背影，一个光头浑身看着孔武有力，犹犹豫豫地竟是没有接话。一会儿过后，才又转了话题：“不是我说，楼老师。我觉得小月跳远不至于那么差。小学的时候她就能跳一米二了，现在初三了，还是只能跳一米二，这怎么看，都不太合理吧？”

　　“徐月同学我确实尽力教她了，但她……”楼千昔依然微笑着，像是深知这位家长会打断她，特意放慢了语速，没有说后面的话。

　　“不，楼老师，”那家长果然是插了一嘴，“我真是忍不住怀疑您的实力。如果是在其他老师手里，小月一定不会只有这点成绩。”

　　“诶，咱也别争了，争也争不出个结果。”组长霍开前站起来，迈向了家长，“这位家长，您就说您觉得要怎么样解决这个事儿吧。”

　　“嘿嘿，组长老师，”那家长似乎是一直等着这句话，笑呵呵地，眼角嘴角的皱纹深深凹陷了进去，“我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只要这楼老师的水平能让我服，我就不说什么。若是不能，还希望换个老师再单独带我家小月一段时间，给一个重考的机会。”

　　“哦，要比试啊。”霍开前点点头，仿佛早料到了这个结果，语气轻松而自然，“这位家长想怎么比？”

　　“楼老师跳远能跳到初三男生满分，我就服了。”那家长扬起了下巴。

　　“这样啊，行。”霍开前眼神转向了楼千昔，“千昔准备一下吧。”

　　楼千昔简洁地应了一声“好”，便开始活动手脚，转动脖子。

　　“初三男生满分可是两米五。楼老师都这个年纪了，怕是不太好跳吧。给楼老师多几小时准备也行，反正也没多大用处。”家长的话刚一说完，楼千昔已经轻盈地往前一跃。

　　“啊，这瓷砖正方形，边长四十五厘米。千昔跳了六块多一点，就算六块吧。两米七，差不多。”霍开前数着地上的砖，认真地算着，又转过头来问，“诶，这位家长，我应该没算错吧？”

　　那家长还没反应过来，努力睁了睁眼，看着已经站定的楼千昔与他之间的这一长段距离，咽了咽唾沫，半晌才有些尴尬地打着圆场，说的话却是完全不在边际上：“楼老师的鞋子可真好，在这瓷砖地上一点也不滑，哈哈……特部，我记着这牌子了，以后给小月买，哈哈……那，楼老师，组长老师，我就先走了……”

　　“行，这位家长慢走。”霍开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家长便是急匆匆地走了，关上门后，一路上还在细声估哝着：“这女老师怎么能跳这么远？我初三都跳不了那么远……”

　　“呼，终于又清净了。”郎阔伸了伸懒腰，在原地转动着座椅，“每年这时候，总有家长来找千昔的麻烦啊。”

　　“每次也就知道比来比去，千昔水平明明就在这里，还得憋着口气。”

　　“千昔，你别管他们。”屋里其他体育老师也先后站在了楼千昔这边，安慰着。

　　“过了这几天就好了。”霍开前一脸慈祥地接过话，向楼千昔摆了摆手，“千昔，工作去吧。”

　　楼千昔半耷拉着脸，应了一声，便向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刚拉开凳子，体育中心的门又被打开了。

　　一个身着深蓝色警服的女警官迈着步子走了进来。那女警官身形修长，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没有一丝表情地出示了刑警证件，冲着楼千昔的方向道：“楼千昔，我们有话问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在一众人面面相觑的目光下，楼千昔把凳子又放了回去，一言不发地跟着警官走了。

　　审讯地点就在学校里的一间办公室里。进了办公室后，那女警官的表情却是一下就缓和了，友好地向楼千昔伸出了手：“我叫沈漾，是一区的刑警警官。我也就比你大个几岁，你叫我沈姐就好。”

　　楼千昔赶忙上去回握住了手，脸上一下绽开了笑意：“沈姐。”

　　“千昔，来，坐。”沈漾拉着楼千昔一起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待两人坐定之后，沈漾才转过身来，一脸歉意：“刚刚在外面做个形式，态度可能不太好，你别在意。”

　　“不会不会，我这人心大。”楼千昔拍了拍胸脯。

　　沈漾一下就笑了，一会儿后，脸色又正经下来：“千昔，我知道你父母楼前辈和柏前辈最近出了点事。不瞒你说，上面派我来侦查。但……两位前辈还在局里时，一直是我十分敬重的前辈，两位一直也对我照顾有加……千昔，你若是信得过我，你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楼千昔听着这一番话，不知怎地，眼神慢慢黯淡了下来。

　　“千昔，我绝对不会对两位前辈有伤害之意，我所说的句句肺腑之言。绝无虚假。”沈漾抬起手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眼睛定定地望着楼千昔。

　　“真的吗……”楼千昔抬起了黯淡的眼神，黯淡中却是尽显悲伤。

　　“你相信我。”沈漾把双手放在了楼千昔的双肩上，似在给后者传递力量。

　　“唉，其实，昨日也有警察来问我。但他不信我。前不久我爸妈买了个小蜜蜂，大清早天天在楼下小区里跳广场舞。但他们真的不扰民，那小蜜蜂我亲自网上挑的，超便宜，声音超小。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居民就这样把我爸妈告了。你说我爸妈好歹曾经也是刑警高官，怎么退休了反而因为这点小破事把名声毁了，主要这事儿我爸妈无过啊。真是的，你看他俩都年过半百了也不能享个清福……”楼千昔说着说着还抹了抹眼角，顿了顿准备又张口继续诉说。

　　沈漾却是早已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放下了双手，似乎懒得多说几个字，只道了一句：“知道了。”便起身向着门口走去，连离开的招呼也不打。

　　楼千昔忙起身，像是抓着了个救命稻草，一个劲儿地想再为父母说点话：“真的，沈姐，你一定会信我的对不对？我爸妈一生不容易啊，他们也不可能去扰民的……”

　　沈漾的脚步越走越快，直到“砰”一声摔上了门。

　　楼千昔的表情一下冷下来，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思绪神游，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