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稳》一世何忧

4、第 4 章

　　转眼是下班时间了。

　　“千昔，今天不跟你拼车了。我朋友找我有点事儿。”郎阔隔老远冲着正打车的楼千昔招手。

　　“好。”楼千昔一边应着，一边就有出租车停下来了，便钻进了后座里。

　　郎阔刚看着楼千昔上了车，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去哪儿呢？”郎阔一按下接听键，便小声地问起，同时也向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我小家。”电话那头，一个声音简单干脆。

　　租了辆单车，郎阔蹬着脚踏沿着大路驶了一段距离后，向左一拐，进了一条小巷。在小巷中又是穿穿回回，最终停在了一个矮小的双层楼房前。

　　城市的高楼大厦中，这一个矮小的楼房显得特别不起眼，四周横七竖八地还挂着不少电线，楼房走廊上晾着几件大大小小的衣服。

　　郎阔锁上了单车，走向楼房旁边的回旋梯，爬上了二楼，“咚——咚咚咚——”，似是按着某个频率，敲了敲门前的门。

　　不一会儿，那门便被打开了。

　　晁子遥从门后冒出来，一手端着泡面，一手招呼着门前人：“郎哥，进。”

　　“我说子遥啊，你咋总吃这么寒酸呢。”郎阔叹着半口气，摇头晃脑地向屋里走去了，“咋俩工资差不多吧？”

　　“唉，就方便。”晁子遥带上了门，“随便坐。”

　　屋里的客厅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沙发，和几张小椅子。这几样东西，已经差不多占满了整个地面空间。东西少，却也很整洁，看上去丝毫不乱。

　　郎阔靠着沙发坐下了。

　　“郎哥，这次是想向你打听个人。”晁子遥把泡面放在桌子上，搬了个椅子坐下了，“楼千昔，你们组的。”

　　“嘿，我猜你就是打听她。”郎阔拿起桌上的水壶，边给自己倒水边道，“只是据我这几年看下来，她好像真的就只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跟她爸妈职业什么的没半点瓜葛。”

　　“我也觉得奇怪，一直没怎么听说过那两位前辈的女儿有什么出格的。”晁子遥挠了挠头发，眼里流露出些不解，“那民警局刑警局那边派人去问话干什么……”

　　“嗯？他们不是经常找千昔问话吗，没什么稀奇了的吧。”郎阔倒好了水，抬起一只手摸摸头，看向晁子遥。

　　“不。”晁子遥摆摆脑袋，“这次不一样。他们最近在传一份加密文档，我刚让晁朹给破解了，里面只有一个名字。”

　　答案不言而喻。

　　“啊，这……”郎阔换了只手又摸了摸头，似乎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我得去亲自问楼千昔一下。”晁子遥低头想了想，拿过了郎阔面前的那杯水，喝了一大口，“两位前辈那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郎阔没注意到自己刚倒好的水就这么到晁子遥肚里了，只欲言又止：“看千昔这样子，民警刑警那边应是没问出个什么。你去的话，也未必……”

　　“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晁子遥半笑了下，放下杯子，眼神里的光若有若无的，“这都一年了，进展太慢了。再拖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郎阔两只手都放在了头上，前后来回地蹭，半天也只“唉”了一声。

　　回到家的楼千昔，把包往边上一扔，先是径直走向了电视墙，像前一天一样，在日历上用指甲轻划了一笔。

　　一倒躺在了沙发上，掏出手机。一天没看消息，家长群里又是好多条未读了。

　　家长三：@家长二情况怎么样啊老兄？
　　家长一：+1 解决了吗？
　　家长四：+1
　　家长五：+1
　　家长六：+1
　　……
　　家长二：谢谢大家关心。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家长三：没关系，说吧说吧。
　　家长一：有机会重考了吗？
　　家长二：楼老师，有体育实力，可这教书本领，唉。
　　家长三：这话怎么说？
　　家长二：今天我也见到了，楼老师跳得还挺远。但回来我就在想啊，为什么小月就是没有一点长进呢？只能想到是楼老师的教法，不太得当啊。
　　家长一：这……
　　家长三：我看有些道理。懂你！
　　家长二：@家长三太感谢有你能理解了。
　　……

　　楼千昔一下又想把手机扔一边了，却突然又看见群里冒出的几条新消息。

　　家长x：成绩都出了，老揪着这不放干嘛呢。
　　家长x：人楼老师我看教得挺好，我家那个从没上过50的，这次66了都。
　　家长x：大伙心里都有点数吧，自己家孩子怎么样自己最清楚。
　　家长x：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还群一个清净好吧。
　　这之后，一系列的“+1”冒了出来，前面那几个家长终于是安静了。

　　楼千昔盯了半天，终是嘴角向上弯了弯，好奇地点开了那个帮忙说话的家长的主页，一片空白，只显示了昵称，一个“晁”字。

　　这天晚上，楼千昔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楼千昔早早起床，在厨房难得给自己做了顿早饭。最后一道小菜端到了桌上，坐下后，楼千昔一脸疑惑地望着桌上大大小小的盘里装的黑的黄的稀的粘的东西，有些想不起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不过这似乎没有影响楼千昔愉快地进食。两三口囫囵吃完，收拾了碗筷，便向着学校去了。

　　这一天的天气也很好。晴空万里，路边的树枝繁叶茂，宣示着夏天的即将来临。

　　校门口有个人站立在阳光之中，看见了楼千昔后，招着手便大踏步走过了：“楼老师。”

　　楼千昔看着这个周身带风的人，脸上笑容不自觉如这和洵的阳光：“晁先生。”

　　晁子遥一瞬被楼千昔的笑颜搅得有些魂不守舍，半张嘴断断续续“啊”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细声说道：“这样的，楼老师，我是国家特警局的，想向你问问，诶诶，楼老师——”

　　楼千昔眼睛一白，转身就迈进了学校大门口，脸上早已没了一丝丝笑过的痕迹。这时不知怎地，楼千昔突然回味起今早自己做的饭，其实挺难吃的。

　　“楼老师楼老师，我问这事儿确实重要，”晁子遥倒退着小跑，紧跟着楼千昔的大踏步，抬起一张笑脸看向后者，“还请楼老师配合配合。”

　　楼千昔站定下来，没有表情地上下看了一眼穿着随意的晁子遥。

　　“我便衣特警，便衣，便衣。”晁子遥忙解释，声音很小，同时又从包里掏出了什么，四处看看没什么人之后，才遮遮掩掩地给楼千昔看，“特警证我带着了，我没瞎说。”

　　楼千昔扫了两下那特警证，平了平情绪，浮起一个标准微笑：“晁特警，不知要问什么？”

　　“嘘……你叫我名字就好……”晁子遥又随处看了看，把特警证放回了包里，略有尴尬地抹了抹前额，又道，“我们找个方便的地儿说话吧？”

　　两人到了校里的一个竹亭里，对坐在了大理石矮桌的两边。

　　亭外飞来飞去的虫子叫着，叫得有些让人心烦。

　　“咳……楼小姐，那我就问了。”晁子遥用手扇开了一边飞来的一只小虫，面向着楼千昔，一本正经地问，“楼小姐，你什么职业？”

　　“体育老师啊，这还用问吗？”

　　“啊，是是。”晁子遥拍了拍脑门，暗骂自己思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让自己赶紧回状态，“以前问人这么问习惯了，楼老师别介意。”

　　楼千昔低着头没有说话。

　　晁子遥连着坐姿一块调整了一下之后，才又问道：“那楼老师，可否说一下您父母最近可有什么异常行为？”

　　“有啊。”楼千昔想都没想直接开始长篇大论了，“ 前不久我爸妈买了个小蜜蜂，大清早天天在楼下小区里跳广场舞。总有人上我这儿说他们吵，我觉得他们简直说笑。那小蜜蜂我亲自挑选，声音贼小。我还特意去一楼听了听，完全听不出声儿。他们就因为这事儿告我爸妈，我也觉得真没什么好说的。我爸妈没做错什么，让他们折腾去吧。就是可惜了我爸妈的名声，人老了还不能安心享个清福。唉，说来也是我的错，怎么买不起一套别墅，这样我爸妈想怎么跳舞就怎么跳舞了…… ”

　　楼千昔埋头滔滔不绝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却一直没等来晁子遥的一个打断。最后似乎是真词穷了，自己停了下来，抬头一看，晁子遥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她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时不时在手机上有所记录。

　　楼千昔的眼里一下闪过了些什么，眉头也轻轻皱起，只是在对方察觉之前，又松开了。

　　“好，请问您爸妈大概哪个日子买的小蜜蜂？”晁子遥整理了一下手机里记录的要点，认真地问。

　　“记不清了。”楼千昔半垂下眼皮，摇摇头。

　　“有一年吗？”
　　“没有。”
　　“半年？”
　　“没有。”
　　“三个月？”
　　“…...不记得。”
　　“一个月？”
　　“不记得。”

　　“好吧。”晁子遥在手机上记了几笔，又问，“您父母大概什么时间会下楼跳广场舞？”

　　“很早。我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下楼了。”
　　“楼老师一般什么时候起？”
　　楼千昔似乎是斟酌了一下：“七点半。”

　　晁子遥眼神锁着楼千昔，看着有些不太完全相信后者的话，缓缓在手机上记了两下之后，再次发问：“您说您亲自挑选的小蜜蜂，是您父母要求选声音小的，还是您自己选的声音小的？”

　　楼千昔感觉自己的呼吸静止了两三秒钟，答：“我自己选的。”

　　“为什么？”
　　“怕扰民。”

　　“楼小姐，您抬头看一眼我。”

　　楼千昔一惊，却是下意识抬了头。晁子遥的眼睛此刻如水一般柔和而深邃，不见底，平静地望着楼千昔。对上这样的双眸，楼千昔似是心虚一般，不自觉地浅眨了两下眼。

　　再下一秒，楼千昔咬着下嘴唇，迅速把眼睛撇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