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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事坦荡荡 屋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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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灯光没有很亮,只开了一盏意大利大吊灯,没有人说话,房子一如既往的空荡荡。
客厅内三个人坐着,冷清清的仿佛又在等待什么。
“叫人,喊奶奶,都多久没见了。”余叔推了推余眠。
“奶奶。”他乖乖的叫了。
“哎呦喂,我的大孙子终于来了,奶奶可想死你了!怎么样,二中还行吧?”
余奶奶见了孙子着实高兴,家里总共就这么个宝贝孙子,老二(二儿子,余叔)为了他心上人从未再娶,也没有给她添个小孙子。如今大孙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比宝贝还宝贝的娇惯着。
“嗯,二中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差。”余眠的双手早已被奶奶握住了,他对奶奶直笑,在家中他是最尊敬奶奶的,毕竟父母不在他身边时,他全部的全部不仅没有化为乌有,反到被奶奶所守护着。
奶奶,是他几年前落魄日子的寄托,是他深深夜里埋头哭泣的一句“别怕”。
“这还有个人没喊呢。”坐在沙发正中央的大肚子拥有中年发福特征的男人发话了,余中军将其揽过他旁边的女人。
“爸……”余眠不由得皱了一下眉。
“喊吴妈妈啊。”余奶奶怕他的孙子尴尬。
余眠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容,吴美庆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迎笑道:“不用不用,管它喊什么呢,小睡,我们以前吃饭时见过面吧,不用打招呼了。”
余眠看着这个比他大了十几岁比父亲小十来岁的女人,他现在连屁也不想吱一声。
“吴阿姨。”还是喊了,还是无所顾忌,无所谓地喊了。是啊,余中军这快奔五的老头儿怎么样关他娘的屁事啊,他找媳妇跟余眠有半毛钱关系。真的不想管了,免得勾起当年不愉快的东西。
墙式空调直吹余眠头顶,他愣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凉飕飕的。
都九月份了,这大户人家家里还开着空调。
余眠随便找了个沙发角坐下,他一直认为角落是最有安全感的一席容身之地 。余叔到厨房抽烟去了,奶奶拿起一盘新鲜水果让她大孙子吃。
“爸爸知道你明天要早起读书,但还是把你叫来了,虽然这里和你叔叔的家比,路程到校要远的多。毕竟爸爸从明天开始又要开始忙了。”余中军说着也点了一根烟,空调房里云雾缭绕,余眠有点看不清余中军的脸,但在记忆中这张脸始终模糊着,斗争亦如同蟒蛇对猛虎。
“少抽点烟,空调房里抽什么抽。”吴美庆像是他以前的母亲一样指使余中军,余眠看着这副场景,心里莫名被什么东西所堵塞了。
“下面我来说正事。”
余中军掐了烟头,顿了顿,他说话总是有条理:“第一,我身旁这位吴阿姨今后要住进我们家了;第二,我们打算过几个月,也许今年年底结婚……”余中军一边说一边观察他儿子的表情。其实余眠什么表情也没有,虽然内心涌动着万般思绪,表面却宁然无比,如秋水深静,却流动着不为人知的种种。
“哦……”
余眠暗暗搓了搓手心,居然有点冒冷汗,尽管空调吹得他手臂冰凉,眼睛也失去暖色没法聚焦。
“第三,我们……打算要个孩子……”余中军字里行间满满的期待,春风如故与怀里佳人对视。余眠知道,整个家里的长辈都希望有一个女后辈,他家不是传统的重男轻女,相反特想生女孩。特别是奶奶,她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余中军又生儿子余眠,小儿子没什么指望不勉强,她却十分憧憬有女儿的家庭。余中军更是一个女儿控,看到小女孩就喜欢,只记得当年在余眠七八岁时,喝醉酒的余中军回家直抱着余眠亲,嘴里念叨着好女儿,把余眠吓懵了,最后发现是儿子的余中军嫌弃的扒开余眠……如今机会来了。
余眠皱紧了眉,心中五味杂陈,他只觉得突如其来地消息冲得脑仁疼。最后忍着声颤抖地说:“为什么?”他爸找女朋友也就算了,结婚也算了,千算万算,没算到生孩子。
“爸,您已经快奔五了。”余眠倒吸一口凉气。他拒绝余中军生孩子,这不是在开玩笑吗?!小家伙出来他都十七了!这算什么,这不跟带儿子似的?但余眠还是忍着声线。
“给你添个弟弟妹妹也好啊,你长大以后相互有个照应……”余中军料到什么一样,可后半截话让儿子硬生生打断。
“我不同意——”余眠神色镇定,心里的错综复杂凑成了长篇大论,他是唯一的独生子,家里的荣华富贵都宠幸给他,凭什么一个小毛孩的出生就可以顺理成章夺走他的全部,而且有一个更完整的家庭,更幸福的生活,况且余眠真的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年龄差。
“小睡啊,你别太自私。”奶奶也是忧愁着望着他,奶奶从口中发出的“自私”两个字隐隐约约刺中他的要害。像没人能理解这种心情,久而得不到安慰。
他此时就像墙角的一株枯草,在风里摇曳,不会绽放生机,不会感知阳光。
是啊,他承认刚刚的想法有点自私,余眠理了理思绪,根本原因不在于自私,好的一切他可以给小的。只是,凭什么。
凭什么。
吴美庆在一旁尬坐,神色略显冷清,眉目低垂,定定的在想些什么。
“这不是自私的问题。 ”余眠现在心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他需要一把刀把它们全部砍掉。
“我觉得这很不现实,我与这幺儿年龄差太大了,况且以后也不会很亲密,因为我要上学,平时也见不到他。”余眠一字一顿地说,面色凝重。“高中放假时间也少,别说上大学了,我去外地上大学那更不可能见面……你们也没想着自己老了没能力带孩子就把孩子给我带,我也是有生活有追求的人,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家里一累赘!”
“你住口——!”余中军考虑到吴美庆在这,摆不下面子,没想到这孩子不看场合人物的把话讲出来,他越说越气,气的想给他儿子一耳光,却又被吴美庆拦住。
余中军还是起架子要打孩子,“你现在怎么还是不懂事?!你以前犯的错看你还小我忍了,现在还是这副德行,你是有天狠地狠?!你真把自己当绝世公子了?!”
话语戛然而止,余眠眼眶已红,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言语卡在喉咙里逼得嗓子眼生疼,他转身离开向二楼走去。余叔已经在光灯的阴影里站了许久,只听“嘭”的一声二楼房门紧闭,烟灰散了一空后飘飘落地,留下两三点火星又消失不见。
余中军无奈坐下,手扶眉头,神色黯淡,余奶奶更是揪心不已,可两父子吵架旁人谁也插不上一句话,余叔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房间内没有来空调,满屋的空气便燥热起来,随着一股热流袭来,余眠却一头栽进被窝。
这家的乱曲真的需要一休止符号来终止,过往云烟乱了方寸,乱了节奏。
余眠肺里吸的这口气现在都还憋得隐隐发痛,他转眼来,目光微淡看前窗外十八楼的皎洁月色,静谧的夜无声响。
突然来的电话铃撕碎了这浅夜的冥想。
“来电显示——妈妈”。余眠颤颤地按下通话键,熟悉又漠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喂?小睡,我是妈妈。”每隔几周打次电话的妈妈趁着开学打电话来了。
“嗯。”余眠尾音略带鼻音,他用鼻吸了吸。
“你哭了?怎么了?二中不好?没事吧?”天下的母亲都很敏锐,其实余眠的眼泪还没掉下来,鼻音有点突兀了。
“没有啊,可能感冒了。”余眠故作镇定。
余眠的妈妈当时是在他十二岁时就与余中军离了婚,听亲戚旁人说,他妈出轨了。余眠对这事根本不懂,可后来又听外人说是他爸先有先有小三的,这些他都不予理会,他只知道,在小升初那会,他爸妈天天吵架,摔碎的瓶子,脱口而出的脏话,漫无顾忌的吼叫;眼怒的爸爸,眼红的妈妈……妈妈说爸爸赌博不顾家,爸爸说妈妈不懂万事情场。那时家里还不富裕,这复式楼也是两年前买的。造物弄人,于是妈妈跟着一个自称深爱她的男人跑了,改嫁到外地,对余中军无音无讯。
“别骗妈妈了,是不是你爸又打你了?”听得出妈妈很担心。
“真没……”妈妈果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双方都沉默了会。
“妈,你……”余眠还未讲完电话里传来小孩的哭叫,只听妈妈马上哄到:“丫头乖,妈妈这就来陪你睡觉……”
看来余叔说他妈妈忙着给别人带孩子是真的,余眠神如死灰,心拔凉拔凉的,比刚吹空调还冷,房里的温度迅速降了几个度,触水成霜。
“小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藏在心里,妈妈在这边也挺好,你也不需要担心……”
“知道了妈,您去睡吧。”
“……”
没聊几句他挂了电话,有种从心尖钻出贯彻全身的热流从眼眶里爆发出,却又悄无声息地划过脸颊,簌簌滴在枕襟上晕开。苍凉漫过,身旁的时光都如死水般,没有一丝灵动。
“这个世界上到底是有谁和我站在一起的?”
夜已深浓,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想从黑暗的拥抱里,努力看出一些虚幻的场景。渴望有个声音穿透室内狭窄的夜,那便是一句“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