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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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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动一下都觉得五脏六腑被颠覆,额上沁出冷汗,浸湿了她的头发,她觉得异常疲累。
门一下子被拉开,何晨右肩抵在门框上做缓冲,她垂着头,感觉眼前一片漆黑,脑袋里的眩晕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在原地缓了一会才稍稍觉得好了些,家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何晨抬头看了看挂钟,看时间何芸应该还没有下班。
她步履蹒跚地走到客厅,撑着沙发慢慢绕到前面坐了下来,茶几上似乎放了个文件,何晨皱了皱眉又伸长手臂去勾。
黑色的四个大字一下子冲进她的眼睛里,让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并且屏住了呼吸。
何晨觉得喉咙里干涩地紧,她微微颤着的手轻轻翻开“死亡证明”四个大字的下一页,那张属于她的照片静静地对着她笑着,让她觉得背脊发凉。
“死亡时间……一月十五日……”何晨每念一句,胸口的伤就疼一次,“死亡原因……”
“枪击穿透伤……”
手里的死亡证明书一下子掉落在何晨的脚边,她痛苦地瘫倒在沙发上捂住胸口,心里的痛和身体的痛一并向她侵袭而来,疼得她蜷缩起了身体,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可怜至极。
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死亡证明书上何芸和俞清的签字更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既然她都已经在那上面签了字,为什么还要把她留在家里治疗……直接让她死了不就好了么?
她蜷缩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倔强地咬住下唇让自己不要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眼泪。
等到眼泪流干了,她的情绪也稳定下来。
何晨重新把那张死亡证明放到桌上,然后强撑着站起来,在衣帽间随便穿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向后倒退了一步,她拢了拢外套,一步步艰难却执着地离开了……
今天是除夕啊,何晨眼角还带着泪,她仰起头看着小小的雪花落下来,苦涩地笑了起来,一路走来,街边的店铺在忙活着贴对联,贴喜气洋洋的窗花,小孩子围在一起放鞭炮,一派人间烟火气,却都与她无关。
在这个世界看来,她早已经在一月十五日就死去了。
何晨有些怀念那家小餐馆的虾仁馅饺子,于是她在路边拦了辆车,可是在下车的时候她翻遍了所有的衣兜都没找到一枚硬币,何晨全身上下手机没有,钱没有,连身份证都没有,那司机扯住她的衣袖嚷嚷着要报警,带她去派出所。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她们周围,几十张嘴的叽叽喳喳声让何晨觉得头疼,她忽然眼前一黑,撞到车门上,那司机见状以为她要碰瓷,上去与何晨推搡起来。一个一米八五的中年男人的力气在此时的何晨的面前就像是千斤顶一般,让她无力招架,她索性闭上了眼睛,任凭那司机的打骂。可是伤口又一次裂开,剧烈的疼痛使得她咬紧了牙才不至于叫出声。
“哎哎!”一个年轻女孩子从人群中钻进来,她挡在何晨的面前,“车费多少,我来付。”
事情解决后人群也散了,而何晨瘫倒在路边捂住胸口,连面前女孩的样子她都看不清了。
“你怎么样了?”女孩扶起她,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涌入鼻腔,让何晨觉得似曾相识但又有些陌生。
“你受伤了!”何晨棉衣扯开后里面穿着的病号服露出来,胸口处的鲜红也显眼得很。
“没……我没事……”何晨摆摆手,自己撑着路灯杆站起来,她喘着粗气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面前人的样子。
“我们先进去说吧。”女孩扶着她进了餐馆,而何晨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女孩的身上,她几次挣扎着想自己走,却都以失败告终。
“你还认识我吗?”女孩靠的很近,近到何晨能感受到她略显灼热的呼吸。
何晨眯了眯眼,她看清了她的样子,只是一时想不太起来了……
“你是……大巴车上那个女孩?”何晨觉得自己想了很久,正想向她道歉,那女孩突然展露出笑脸,对她露出白白的牙齿。
“你还记得呀!”她似乎很开心,这让何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谢谢你。”何晨轻轻点了点头,“钱我会还给你的,你可以先给我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不用不用的。”女孩脸红着低下头,“对了,你的伤严不严重?”
“不……咳咳……咳咳……”何晨捂住嘴巴咳嗽起来,肺部的抗议让她涨红了脸。
“我叫夏初,是江城……”
“医科大学大三的学生。”何晨笑道,她看着那个叫夏初的女孩,“我叫何晨。”
“何晨……”夏初突然瞪大眼睛,她掏出手机找出前几天的一篇新闻,“你……你是……国家信息安全局的那个……副局长吗?”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何晨的时候她穿着一身军装,而且军衔不低。
何晨皱了皱眉,刚想说不是,夏初就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可是……上面报告说你,牺牲了。”
何晨看完那篇报道后将手机还给夏初,“我不太清楚,不过请你……一定要保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夏初点点头,她看向何晨捂住的胸口,支吾着问道:“那你这是,枪伤吗?”
何晨疼得脸都白了,她闷哼一声就算是回答了。
“你……你跟我回家吧!”夏初蹭得站起来,没等何晨拒绝她又说道:“我的父母在另一个包厢,我跟他们说一声,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医院你又不可以去,所以你可以先跟我回家,我好歹是学医的。”她说完就跑了出去。
何晨愣愣地张了张嘴,看着被关上的门,就像是先前在大巴车上她朝她又塞吃的又塞药的阵仗,“学医的……”这句话让她想起了成琳,夏初的年纪应该和成琳差不多大吧……
像是梦一样。
何晨靠在椅子上有些怅然,这半年像是有几十年那样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让她无法预料,更让她无法接受。
这个梦什么时候能醒?
成琳……还有那些警察,士兵……那些在瘟疫中,在地震中死去的人们……什么时候才能活过来?
何晨觉得胸口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朦朦胧胧昏迷了过去。
“何晨呢!”何芸指着何晨房间敞开的门质问道,“何晨去哪了!”
俞清被她吼得脑袋胀得慌,她没说话,转身到自己房间调出了监控,看着何晨从自己回来换药之前就已经醒了,再看着她跌跌撞撞地拉开门出了房间。
“俞清!”何芸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那本死亡证明书,她忽然被一种不好的感觉围困住所有的希望,“这是你拿回来的?”
“对啊。”俞清弯腰把死亡证明书拿起。
“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何芸不可抑制地觉得浑身发冷。
“我……给何晨换药的时候!”俞清看着何芸踉跄着后退撑住了沙发,“何晨看到了?”
何芸咬紧下唇,她像是被一盆凉得刺骨的冷水浇到头顶,从头凉到了脚。
“快去,快去找找……”何芸甚至呼吸也费力起来,“别声张……”
何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里,周围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不习惯,她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毛茸茸的抱枕几乎占据了这个不大的房间的大部分空间,这布置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房间。
夏初一进门就看到何晨在认真地打量着她的房间,她有些不好意思,“你醒啦?”
“喝点水。”她坐在床边把水杯递给何晨,“这是我小时候的房间,我从初中就开始在外地上学住校了。”
何晨笑了笑,“挺可爱的。”她将水杯放到床头柜,“谢谢你的照顾。”
“没事没事,你太客气了。”夏初脸红着挠挠后脑,“那天你下车后就不见了,我还在想着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呢,没想到,还真是让我遇到啦。”
“只不过是以这种方式。”夏初吐了吐舌头,“我们两次见面你都是病怏怏的样子哎。”
“啊……”何晨一想还真是那样。
“对了,我买了些药和纱布,你那块纱布已经不能用了,我来给你换一下。”
“不……不用了。”何晨还是有些抵触陌生人的触碰,她缩了缩,“我自己来就可以。”
夏初拗不过,只好先从房间退了出来。何晨对她的疏离感让她有些难过,不过还是被“再次见到了她”这种感觉给消化了,她很开心能再遇到何晨,只怪那天穿着军装的何晨给她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让她一直憧憬着能再次相遇。
“小初啊,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夏初的母亲是很典型的家庭主妇,她有些不放心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会给他们家带来什么麻烦。
“哎呀妈,她是我的朋友,我们还一起去灾区做志愿了呢。”夏初一直守在门外,母亲见她一直是这么个回答,也不再多问了,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妈,咱家饺子做好了吗?”
“我再去下一点。”母亲虽然嘴上说着何晨是来历不明的人,但是看着何晨心里也是喜欢的,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进厨房下饺子去了。
“有线索了吗?”何芸打电话给俞清问道,电话那头没有回音,何芸就知道了结果,她叹了口气。
“我再找找。”俞清被冻得不停地吸着鼻子。
“在长林街那里找找吧,我看监控录像,何晨好像在那里出现过。”何芸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监控屏幕。
“行,我去了。”俞清挂断电话,她搓搓手,强打起精神钻进车里准备去长林街。
除夕夜的天空是属于烟花的,无数个在夜空中绽放的绚丽烟花照彻了整片孤寂,她们都看到,听到了。何晨侧着头看着窗户外的烟花,看着那些烟火转瞬即逝的美丽与震撼,在被子下的两只手牵在一起,何晨闭上眼睛,她牵着自己的手,就像是牵住了唐宋。
那一枪带来的疼痛让她时时刻刻记着唐宋的样子,让她的想念来的比以往更加凶猛……她像是疯了……
她就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