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63、第 63 章 没有哪一种

　　漫漫长夜是最让人心慌的。
　　除夕将近，外面偶有爆竹声，每一次响声，都让她的心猛地一颤。时源一直盯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部手机，她踌躇着在拿与不拿之间徘徊，不知不觉间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终于，她像是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长出一口气，探身拿过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我同意。”
　　“报告！一个陌生号码在与陈曦桐联系。”
　　周围仪器嘀嘀嘀地响着，何芸皱着眉，等着他的继续报告。
　　“报告！通话时间过短，无法进行定位。”
　　“报告！”
　　……
　　时源挂断电话，将电话卡取出来掰成了两半。黑暗中的她静静地向后仰倒在沙发上，刚与陈曦桐通完电话的她心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觉得口干舌燥，身体里的燥热让她的情绪几近崩溃。于是她舔舔干涩的嘴唇，将衬衫的领口解开。
　　“唐宋……”她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欲望，“你一定是我的。”
　　何芸已经收到了唐宋发来的消息说最近Leon在派人秘密调查莱国新建军事基地的具体位置，并且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唐宋和代号为鲸的陈曦桐。
　　这个时间通话……让何芸不得不去怀疑是否是陈曦桐与她的线人取得了联系。只是，这个人是谁呢……
　　这边的何芸对这个藏在黑夜里的人的身份一筹莫展，而另一边影子将一沓照片递给唐宋。
　　“这是？”唐宋接过他手上的档案袋，一边解开一边发问道。
　　“看看你就知道了。”影子在她身边坐下，眼神深邃而难以捉摸。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唐宋一下子摒住了呼吸。照片里的两个女人因为何晨而有了交际，而这一次的见面是为了什么，唐宋看到陈曦桐的笑就明白了。时源，就是陈曦桐物色的能帮助她拿到军事基地位置的那个人。
　　“我调查过，这个人。”影子指了指照片里那个一身精致西装的人，“叫时源，应该是何晨的朋友，而且与何芸也有不少交集。”
　　“至于她和鲸，除了因为何晨牵扯出的联系，我并没有查到此前她们有什么别的关系。”影子眯起眼睛，“所以我想，鲸应该是准备借助时源从何芸那里取得消息。”
　　“她用什么条件诱惑了时源呢？”唐宋喃喃道，时源是何晨最好的朋友，她怎么可能在何晨刚出事之后就背叛莱国，背叛信仰呢？
　　陈曦桐到底拿了什么与时源做交易？
　　“你尽快与何芸商量对策，我想，按照Leon的性子，这个春节，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春节。”影子说着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唐宋抬头看向影子的背影，她知道依照他的能力，她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即使知道自己选择了何晨，他还是在帮助她，这份情谊在唐山看来无比的沉重。
　　“影子，谢谢你。”她知道这声谢谢根本就无足轻重，但却是她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正在何芸对这个陌生号码无从下手的时候，唐宋给她去了电话。
　　“你找个地方，我们见一面。”
　　何芸知道唐宋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联系，于是她也没有多问，“三十分钟后，枫桥酒吧。”
　　唐宋到的时候服务生正在门外等她，见她来了后将她引到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就立即离开了。
　　“来了？”何芸见她进屋后示意她将门锁上。
　　“先看看这个。”唐宋将档案袋放到桌上。
　　何芸说不震惊是假的，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有一天时源会背叛她。她皱着眉一张张看完了照片。
　　“陈曦桐让时源为她卖命的交换条件是什么？”何芸将那些照片猛地摔在桌子上，随着那一声闷响，她也察觉出了什么似的看向唐宋。
　　“为了你。”
　　“什么？”唐宋被何芸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她轻轻蹙眉回望着何芸。
　　“你因为何晨选择帮我，时源就有可能为了你选择帮陈曦桐。”何芸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在察觉到了时源对唐宋的感情后没有采取措施扼杀真是养虎为患。
　　只不过，这个“虎”在她面前，只是一只小小的“猫”而已。
　　何芸的话让唐宋一下子想起当初时源醉酒下的拥抱。
　　“时源这个人，有时候比何晨还要执拗，甚至更加极端，做出这种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何芸没想到陈曦桐能在何晨刚死后就联系上时源，不过这个时间节点选择的也在理。何晨死了，横亘在时源面前的障碍就消失了，再加上陈曦桐在莱国的身份地位，以唐宋为条件与时源做交换，很大可能会被她接受。
　　这样看来，今晚这个陌生号码的主人也有极大的可能是时源。
　　局势现在剑拔弩张，导火索似乎已经摆在眼前了，只差一颗火星。何芸叹气道，“最近我们减少联系，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何晨怎么样？”唐宋忍不住问道，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脸上担心的表情让何芸看在眼里。
　　“她很好。”何芸轻轻说道，“只是还没有醒。”
　　“好，好，没事就好……”唐宋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大街上，商场里一派要过节的喜气洋洋的场景，近日莱国对于与郓国之间局势的报道少之又少，这让人们误认为形势已经得到了缓和，可事实上，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的暗流四下流窜，横冲直撞。
　　何芸把时源约出来那天是除夕，天空飘着几朵小雪花，覆在前些天还没化的积雪上，一时让人分辨不出了。
　　时源裹着一身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围巾闯进餐厅，她冷得在门口的垫子上一边跺了跺脚一边搓着手。等鞋上的雪都掉的差不多了，她才走进去。
　　“哎哟，今年除夕可真冷。”她说着解下围巾放在一旁，朝冰凉的手心里哈了哈气。
　　“点餐了么？”
　　“点了，虾仁馅饺子。”何芸给她倒了杯热水，“喝点暖暖。”
　　“嘿嘿，咱仨都爱吃这个馅。”时源脱口而出，等到她意识到何晨已经不在了时候略显紧张地看向何芸。
　　而何芸低下头抿着杯里的水，眼神里流露出悲伤的情绪，她握着杯子的动作有着细微的颤抖，时源转移了视线，恰好这时老板娘端着餐盘来了。
　　“刘姨过年好啊。”时源站起身帮忙把盘子端到桌上，何芸只是对着刘姨点点头。
　　“哎，过年好过年好。”刘姨笑呵呵地说道，“哎，今儿小何怎么没有来呀？”
　　时源愣了愣，继而笑着说道，“小何有工作忙呢，今年来不了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发现了刘姨端了三个盘子的虾仁饺子，也带来了三双筷子。
　　“那也行，把这盘给她带回去啊。”刘姨笑着说道，她有一种北方人的热情和直爽，晒的黝黑的脸上笑得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她们三个从好多年前开始，每一次过年都会在除夕夜这天在这家小餐馆吃一盘饺子。在把老板娘的所有招牌饺子吃了一通后不约而同地喜欢上了虾仁馅饺子，此后每年都雷打不动地点三盘虾仁馅饺子，也渐渐与老板娘熟络起来。
　　刘姨走后时源和何芸看着那三盘摆放整齐的饺子一时无言。
　　“吃吧。”何芸拿起筷子，“吃完一会我们一起去墓园给何晨送饺子。”
　　时源低下头，筷子戳进饺子皮，进入到馅里，就像是插进了她的心里一般。
　　往日的情谊她都还记得，这些年何芸对她的帮助她也忘不了，可是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些年吃着美味的饺子此时吃着好像也变了味道，在时源看来是这样，何芸看来也是这样。
　　在开车前往墓园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时源静静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打包好的饺子。她看起来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餐厅的那件事后她的话变得少了，不过这个反应也合情合理。
　　何芸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在心里感叹时源的演技了得。
　　何晨轻轻动了动手指，像是神经末梢感受到的刺激顺着密密麻麻的神经传遍她的全身，让她一阵酥麻。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从一片模糊到渐渐清晰花了她很长时间，等到终于看得清楚周围的一切时她又恍惚了。
　　她记得那颗子弹射入了她的身体，在她有意识的时候面前的唐宋从清晰到模糊，再之后，就是一片黑暗了……那她是死了，还是没有死？
　　那巨大的疼痛让她如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她又怎么会在被击中心脏后还活着呢？
　　那现在是什么？是梦么？
　　何晨奋力撑起上身，从胸口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呲牙咧嘴地叫出身来，她喘着粗气，看着手背上扎着的针头和头顶上的点滴瓶。
　　这个房间是……
　　是自己小时候的房间……
　　那这里是何芸的家么？
　　何晨觉得一阵眩晕，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忙闭上眼睛，不一会这个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俞清走进屋将点滴瓶换了个新的，她又检查了一下何晨的伤口，重新上了药后她才又出了门。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何晨才睁开眼睛，她觉得自己醒来的这个地方有些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呢……
　　对，是那个正对着床的摄像头。
　　“好了好了，我已经回来给她换上药了。”俞清站在走廊上等着电梯。
　　“你要是不放心你赶紧回来啊。”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好了，我进电梯了，一会打给你。”
　　何芸挂断电话站在墓园的阶梯上看着已经走远了的时源，她临时接到台里除夕夜加班的电话，赶回去处理工作了。
　　何芸刚想离开，又接到了一个不速之客的电话。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齐洪臣的名字接了起来。
　　“何局，过年好啊。”齐洪臣的声音像是老旧唱片机的咿咿呀呀声，让人听了心里不舒服，尤其是在这森森然的墓园，更让何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年还没过呢。”何芸一边下着台阶一边说道。
　　“这不怕拜晚了么。”电话那头的齐洪臣在办公室里踱着步。
　　“还有事么？”何芸不想与她多说废话，露在外面的手已经冻得通红，何芸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没事......”齐洪臣笑道。
　　他话音刚落何芸就挂断了电话，听着手机听筒传来的一阵忙音，他有些尴尬地啐了一口唾沫，旋即眼里又露出狐狸一般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