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62、第 62 章 权力，信仰

　　“等很久了么？”陈曦桐手探到脑后拨弄了一下头发，她神色自若地看向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的时源。
　　时源下意识地扬了扬眉，“我也刚到。”她微微一笑伸手招来服务生。
　　“伤怎么样？”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抿着咖啡，眼神轻轻瞟向陈曦桐。
　　“小伤。”陈曦桐点好后向服务生点点头示意，她双手交叉放到桌上，静静看向时源。
　　时源始终微笑着，何晨刚死，陈曦桐就与她联系，嘴上说着是出来叙叙旧，实际上算盘打的比谁都响。
　　“我这次把你约出来，就是想问问你……”陈曦桐看着服务生将咖啡端到自己面前，她停住，一直等到那服务生离开。
　　“唐宋杀了何晨，你还会再喜欢她么？”陈曦桐的问题一点都不拐弯抹角，她单刀直入倒是把时源杀了个措手不及。
　　她一时间愣住了，覆在杯壁上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
　　陈曦桐笑了笑，“如果是否定，那你就当我们今天没有见过。”看到时源的反应后她就拿定了她的心意，她故意说出这句话，就是逼着时源承认。
　　时源抬起头，她敛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放松一点……”陈曦桐轻笑出声，“只是叙叙旧而已。”
　　她转而将身子压低，直勾勾地盯住时源，“何晨死了，你和唐宋之间的障碍就不存在了……但是凭你……根本不可能接近她。”
　　“我能帮你。”她始终紧盯着时源的每一个微表情，纵使她极力想隐藏，那眼睛里的迟疑总是骗不了人的。
　　“什么条件？”时源觉得心里一阵燥热，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当然了……忙得互相帮。”陈曦桐抿了一口咖啡，她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一半了。
　　“如果你身上有录音设备，不妨就把它拿出来。”她眯了眯眼，从何芸手里撬人，可真是让人兴奋啊。
　　时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将口袋里的录音笔放到桌子上。
　　“只要你帮我弄到莱国新建军事基地的具体位置，我就能让你和唐宋在一起。”陈曦桐探身将录音笔拿到手里把玩了一会，“我们是互利的，事成后你会得到权力和唐宋，这个好处可是足够诱人。”
　　“你让我背叛莱国？”时源激动地手撑着桌子要站起来。
　　陈曦桐撇着嘴摆了摆手，“冷静一点，你应该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这笔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只要你手脚够干净，就没有人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再说了，这么多年，何芸给了你什么好处？论权力，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部长，再论其他，你觉得何芸会让你和唐宋在一起么？”
　　她看着时源，看似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我们是一样的人。”
　　时源低下头，这么多天了，她确实在一直想着唐宋，无数次把在唐宋身边的何晨想成她自己，和她牵手，和她拥抱，接吻……她做梦都想拥有唐宋，用手和唇触碰亲吻她的全身……无数个夜晚她大汗淋漓地醒来，脑子里全都是唐宋的样子……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以往何晨还活着的时候，她总觉得何晨太懦弱，根本就配不上唐宋，她总是一遍遍对着镜子发问她凭什么比不上她。现在她死了，刚得知她死亡的消息的时候，她还有过兴奋，她觉得这真是老天都在帮她，少了何晨这个障碍，她与唐宋就能多一分的可能。
　　确实，陈曦桐的条件足够诱人，她能让那多一分的可能变成九十九分的大概率。
　　只是，当让她背叛莱国……她犹豫了。
　　当初在国旗下立的誓言，与何芸，何晨一起许下的宏伟志向，制服胸口别着的国徽……时源又沉默了，她抱住脑袋，觉得头痛欲裂。
　　“你不用着急答复我，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陈曦桐看着她的样子，似乎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那时的她面对权力和利益与国家权衡，她也有过犹豫。而那时的Leon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现在她又重复着这句改变了她一生的话，她知道，时源一定会接受，只不过她需要时间来跨越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你知道何芸已经怀疑你很久了么？”时源盯着面前那杯所剩无几的咖啡，“只要你一个不留意，就会被她抓住把柄。”
　　“应该说，她怀疑我好多年了吧？”陈曦桐歪了歪头思考着，“只要我想，我一样能扳倒她。”
　　陈曦桐离开后，时源才怅然若失地走出店，她拢了拢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却依然抵不过刺骨的寒风。
　　她忽然像是迷了路，站在交叉路口徘徊着，不知道哪里才是回家的正确方向……
　　何芸这一夜总是被噩梦惊醒，她又一次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来，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紧紧攥住被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翻身下床倒了一杯水喝，这才觉得好多了。走到何晨房门前的时候，她踟蹰了一下，又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俞清被警报惊醒，她朦朦胧胧地从床上爬起来扑到电脑前，看着何芸鬼鬼祟祟地进了何晨的屋子，她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监控上显示的时间，差点泼妇骂街。
　　“这何芸大晚上抽风啊。”她摸着黑穿上拖鞋从卧室走出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何芸不敢开灯，只能在黑暗中看着何晨，好在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何晨苍白的脸颊也能看得出了。
　　她跪在床边，轻轻给她拈好被子，又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晨晨……别怪我……好么？”
　　何芸又一次哽咽了，人总是在夜晚脆弱得很，连她也没能扛得过这漫漫长夜，她将头抵在床沿，低低地抽泣着。
　　俞清在沙发上坐了好久都没见何芸从那屋出来，就在她一度以为何芸睡在里面的时候何芸拉开了门。
　　客厅的灯光刺眼，让何芸缓了好一会才看到趴在沙发上睡眼惺忪的俞清。
　　何芸这才想起来何晨那屋装了监控和警报，她揉了揉头发，坐到俞清身边，“等我？”
　　“昂。”俞清哼哼唧唧地说道，她慵懒地靠着沙发，“你大晚上怎么不睡觉？”
　　何芸低下头轻抿着水，俞清见她这个样子，心下也了然。她们两个人以不同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坐到天亮？”何芸看了看表，瞥了一眼上下眼皮早已打起架的俞清。
　　“做到天亮？”俞清蹭得睁开眼睛看向何芸，然后她就明白是她自己想错了，这让她一下子红了耳朵，“还是……咳咳……别了，对……对身体不好。”
　　她怎么也不会告诉何芸她刚刚做梦和她亲嘴了。
　　“你怎么了？”何芸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事……没事啊！”俞清低下头咳嗽两声，“我回房间了，你也赶紧睡觉吧！”说完就一阵风似地溜走了。
　　何芸舔了舔下唇，叹了口气也回了房间，可是当她躺到床上后又睡意全无，这样看来也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发呆而已。
　　同一个夜晚失眠的还有唐宋。
　　她不知道第几次往杯里倒红酒了，只觉得整个人飘飘然，像是在贴地飞行一般。她站在影子家里那块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片覆着白雪的楼房和不远处奔腾的江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用酒精麻木着自己的神经，像个酒鬼似地在偌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让稍稍缓解一下她的焦虑和满心的想念。
　　唐宋跌跌撞撞地打开自己卧室的门，抱着放在窗台的那盆多肉，慢慢地坐在了地板上。这棵叫“晨晨”的多肉，成了她黑夜里唯一的寄托，她抱着它忍不住哭了起来。
　　在遇见何晨以前，她都不知道哭是什么感觉了，受高强度的训练的时候她没有哭，执行任务受伤时她没有哭，无数个只有自己的夜晚她也没有哭，可是在遇到何晨以后，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后，她好像就开始经常哭了。
　　她所处的局势暗潮汹涌，压迫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她好累啊……
　　第二天一早何芸就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信息安全局里，她的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林泉给她递文件的时候都不敢看她。
　　叶赫斌一个大男人那天在葬礼上哭的撕心裂肺，如果不是林泉拉住他，他都可能扑到棺材上。现在他低着头，一边地整理着何晨留下来的记录一边低声啜泣着，敲键盘的手指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每一名和何晨共事过的人都低着头，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像是在进行一场默哀。
　　何芸深吸一口气，示意林泉把文件放到自己办公室，而她则走到何晨的办公室门前，发现门前有不少蜡烛灯整齐地摆放着，她知道这是他们对她的一种怀念。她轻轻拉开门走进去，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很久。
　　“叶赫斌，尽快和林泉把程序大规模投入使用。”她的声音沙哑地很，叶赫斌闻言抬起头，而他红肿的双眼更是吓人。
　　“是。”他的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注意休息。”
　　陈曦桐从衣架上拿过军装穿上，又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何晨的一寸免冠照片，她怔怔地摩挲着照片里的她，长叹了一口气。
　　训练场上的口号声喊得震耳欲聋，陈曦桐一瘸一拐地向着另一栋楼走去，除了时源，她还必须寻找能够自己掌握的有价值的信息，能够掌控事情的发展趋势，她才有筹码站稳脚跟。
　　那飘扬的国旗在一片雪白中扎眼得很，陈曦桐微微低下头，没敢去正视它。
　　巨大的机器将路面的积雪铲起，光秃秃的树干在寒冬里张牙舞爪，从深渊而来的风与行人缠斗……这看起来是一个平常的冬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到病床上那人苍白的脸颊上，何晨觉得刺眼得很，想抬起手遮挡，却发现她根本无力抬起自己的胳膊。她似乎被困在一个巨大的容器里，四处寻找出口却又总是碰壁，想奋力呼喊，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