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61、第 61 章 该赎罪的人

　　那些高官们撑着黑色的伞，皑皑白雪落在伞面上，构成一道反差明显的风景。陈曦桐没有让身边的人为她撑伞，她直勾勾地盯着墓碑上那张照片，怎么都不肯接受她就这样死了的事实。
　　那些人又像来时一样，从这墓地向四面八方散去，他们都不肯再在这种鬼地方待下去，似乎每待一分钟，那些地底深处的蛆虫就会爬满他们高贵的身体。
　　“还不走？”何芸刚送时源和安全局的同事离开，回头就看到陈曦桐还在那墓碑前。
　　陈曦桐转着轮椅与何芸面对面，她微微仰着头，能看得到何芸红肿的双眼，这似乎是一个确定她死亡的证据。
　　“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何芸错开她，轻轻蹲下去将墓碑前的花摆好，再之后她的手轻颤着擦了擦何晨的照片，“赎罪么？我想，何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
　　她的一切动作都被陈曦桐看在眼里。
　　“但是我起码没有让她丧命。”陈曦桐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如果你像当初对我一样去对唐宋，那么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何芸的目光暗下去，她手撑着墓碑低下头，“唐宋的账，我会和她算，但是你没有资格在这里教训我。”
　　陈曦桐控制轮椅靠近何芸，她们的高度差不多，这让陈曦桐少了些压迫感，“何芸，你根本就不配收养她。”她言语如刀剑，杀人于无形，一字一句像是覆上毒液的尖刺，狠狠地穿透何芸的身体。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没有在陈曦桐面前失态地跌倒，而颤抖的双唇泄露了她所有掩藏着的脆弱。
　　“该赎罪的，是你。”陈曦桐转了过去，走进了一片风雪。
　　即使知道这座墓里什么都没有，何芸也心痛得几乎呐喊出声，陈曦桐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当初她带何晨离开那座小山村，何晨会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会有一个安稳的生活，又怎么会总是次次置身危险，次次受伤呢……
　　或许那次选择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而该赎罪的人，是她…..
　　风雪渐大，尽数落在何芸的发丝和肩上，她在碑前跪坐着，久久未动。天气太冷了，冻得她的双手通红，她挣扎着半直起身擦落墓碑上堆积的雪，也抖落了她身上的积雪。
　　头顶一把黑色的伞撑起，替她挡住了还在不停下落的雪花，何芸回过头，俞清一身黑色的长大衣静静站在她身后，“回家吧。”她语气轻飘如随风而飞的雪，却比它多了些温暖。
　　“她死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老旧的唱片机发出的咿咿呀呀声，听得让人心里不舒服。
　　“看样子是。”陈曦桐敛了眉，每说起何晨，她总是会流露出本不该在他面前出现的表情。她只好掩饰起来，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这几天还得再观察观察，那个医生那里你也上点心，她从何晨小时候就跟着她，我怕她和何芸联合起来使诈。”男人像是盯住猎物的狼一般，眼里露着寒光。
　　“用不着你命令我。”陈曦桐别过头看向窗外。
　　“你为她挡子弹的事情Leon很生气，所以这几天你还是安分一点，找机会弄出军事基地的具体位置，毕竟你的价值可没有人家Key的大。”男人咯咯咯地笑起来。
　　“你不也只是他的走狗而已。”陈曦桐毫不客气地回击道，“何芸可盯着你呢，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唐宋一个人在这条漫无边际的路上走了很久，她穿得很少，冷风很快灌透了她单薄的防御，她只能不停地打着哆嗦。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何晨了，一想到她们之间的相遇遥遥无期，她就像是失去意识一般，灵魂也变得流离失所……
　　影子将车停下，拿上外套朝她跑去，二话不说给她套上揽着她向车走去。
　　“放开我……”唐宋的声音微弱，她的上下牙齿在不住地打架，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
　　“够了！”影子锁上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环着自己双臂的唐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在等着让Leon怀疑你吗！”
　　他的情绪从未如此激动，一直以来他在其他人面前都是沉默寡言，只有在唐宋面前话还会多一些。他以往怎么会舍得吼她呢，可是他现在如果不吼醒她，只会让她陷入危险。
　　“她没有真的死，对不对？”他看唐宋的情绪渐渐稳下来才又压低声音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唐宋捂住脸，缩在副驾驶的一侧角落，无助地让他心疼。
　　“我说过的……我不会背叛你。”影子别过脸，没再继续看唐宋。他重新发动起车子，将暖气开到最大，“Leon让你尽快回去。”
　　“听说他最近有意让鲸去打听军事基地的位置。”影子瞥了一眼唐宋，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了才说道。
　　“他跟我说过这个事。”唐宋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囔囔的声音。
　　“如果他认为何晨死了，那对莱国防御的攻击应该很快会提上日程。”
　　“他的野心很大，最大的可能是在获取军事基地位置后对莱国一并进攻。”影子皱着眉，他实在是不喜欢Leon这般血腥夺权的戏码。
　　“哎影子……”唐宋突然出声，“快除夕了吧？”
　　“嗯？”影子被她突然的发问愣住了，“嗯，下个周四。”
　　“真快啊……”唐宋将头靠在车门框上，她还曾满心以为能够与何晨一起过一次春节呢……那时的回忆太过于美好，让她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想与她好好地在一起……
　　像是一枪打碎了玻璃，再看时已是一片的狼藉。
　　唐宋长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被何芸利用了，可是只要能与何晨有一分重新和好的希望她也不想错过。
　　只愿真的有那万分之一的希望……
　　“情况怎么样？”何芸看着仍然昏睡的何晨担心地问道。
　　俞清端着一杯姜茶走进来，她用手肘触了触何芸，示意她喝了，“子弹全部取出来了，情况也比较稳定，至于什么时候醒，目前还不知道，只能看她自己。”
　　“谢谢。”何芸垂下眼帘，她接过杯子，轻轻与她道了谢。
　　“局里你都安排好了么？”俞清不放心地问道，这毕竟不是一件能简单处理的事情，况且何晨在安全局的位置举足轻重，何芸肯定要准备一大堆应对措施。
　　“还好……我让东白来帮一下忙。”何芸又看了一眼何晨，而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俞清出去说话。
　　“徐东白？”俞清仿佛一下子充满了敌意，她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你什么意思。”
　　“哦？”何芸扬了扬眉，“什么意思？”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俞清咬着牙瞪着何芸，瞪了一会儿她泄气一般地瘪嘴，“我去准备要换的药。”
　　何芸在俞清换药的时候也要跟着，生怕她的手法太过于粗鲁让何晨再受伤。
　　“我是医生哎……”俞清简直是受不了她这小心翼翼地样子，“要不你来？”
　　何芸摇摇头，“我没有经验，还是你来吧。”她又把头凑上去紧紧盯着俞清手上的动作。
　　“行了行了！”俞清终于在她的监视下换好了药，她赶紧把何芸推了出去，随着门关上她也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这么担心，当初还狠心让她遭这份罪。”俞清心直口快地说出了口。
　　何芸脸色有些变，她没有说话，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俞清收起嬉皮笑脸，她坐到何芸身边，一对桃花眼灼灼地看向她，“她醒了，你怎么跟她解释……她已经死了的事实？”
　　“而且……即使她醒过来，她的身体也会产生很多并发症，这回给她后半生产生极大的痛苦……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原谅唐宋么？”
　　何芸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可以养她一辈子！”
　　“你知道这不是何晨想要的生活！”俞清当初得知何芸的这个计划时就觉得她疯了，这简直是太荒唐，也太冷血了。
　　“可是为了莱国，她必须做出这样的牺牲！”只有这样，才能让郓国的卧底尽快露出马脚，才能让Leon觉得，攻破莱国时机已经很成熟了。
　　俞清抿着嘴，“你疯了……”
　　“为了国家利益……我必须这样做。”何芸闭上眼睛，当初新政府派她任信息安全局的局长时，她就下决心要让莱国尽快统一，何晨在的时候，她也能感受的到她对和平的渴望，所以莱国统一，和平不就能早一天到来么？
　　可是现在，何芸自己也分不清了，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这些事情，等何晨醒了再说。”何芸起身结束了她与俞清的谈话，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话的火药味总是那么重，她对自己也陌生起来。
　　俞清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何芸做的任何决定，对于何芸来说，她只是一个对何晨有利的人，何晨她都可以伤害，那是不是说明有一天，她也会为了利益像扔一个没有了用处的垃圾一样把她丢弃呢？
　　那也太卑微了……她这样想着。
　　陈曦桐发觉这几天一直有人在跟着自己，但是她却没能抓到人，所以在到见面地点时她刻意又围着小巷子绕了好几圈，确保安全了她才进去。
　　人比她到的要早，她将大衣脱下，走时的步子还能看得出不太灵活，那人笑了笑，绅士地起身给她拉开椅子。
　　“谢谢。”陈曦桐看着对面那人，笑眯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