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60、第 60 章 我只是选择

　　“她又去莱国了？”Leon听完助理的汇报后饶有兴趣地扬了扬眉，他将腿搭在桌子上，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钢笔。
　　“啪嗒”一声，钢笔一瞬间脱离他的掌控，掉落在地板上，发出脆生生的声音。
　　Leon将腿拿下来，站起身，“我有点不放心，你派人去跟着她，顺便看看那个何晨是不是真的死了。”
　　“那影子那里……”
　　“他那就别管了。”Leon摆摆手，慢慢踱步到窗边，“对了，鲸怎么回事？”
　　“听说没什么大碍，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助理垂下头恭敬地说道。
　　“好，她那里可别出什么岔子，Key那边我还有些顾虑，你让她尽快联系人，弄清楚军事基地的具体位置。”
　　“是。”助理离开办公室后轻轻关上了门。
　　“你知道你冒多大的险么？”影子给唐宋开了门，他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唐宋摘下帽子，理顺了乱了的长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影子叹了口气，他起身给唐宋倒了一杯温水，“又是为了何晨？”
　　唐宋点了点头，她一直捧着他递过来的水杯，即便是温热的温度也温暖不了她冰凉的手，一直到杯里的水凉了，她也没喝一口。
　　“我现在需要马上到营林人民医院。”
　　影子看了看表，“最快也需要六个小时。”他又抬起头，“那里发生了那么多事，管制很严格，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好进。”
　　“会有人给我们清除障碍。”唐宋站起来，她几乎一刻也不能多待了，“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医院。”
　　影子深深地看向唐宋，他明白她刚刚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你已经决定，和Leon站两个阵营了么？”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站哪个阵营一说。”唐宋朝影子笑了笑，“Leon确实对我有恩，可是这么多年，我也为他做了不少事。”
　　“我想，也该还清了吧。”唐宋闭上眼睛，继而又重新面对影子，“在遇到何晨以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几乎就可以望得到头了……可是当我遇到她，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我做了很多错事。”
　　“我想，我接下来的时间，也该为那些事情赎罪了。”
　　唐宋找到了接下来要走的路，这么多年的浑浑噩噩，似乎都是一场被催眠的梦魇，既虚无，又肮脏。
　　“我不是选择了另一个阵营……”
　　“我只是选择了她而已。”
　　影子看着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唐宋，自从她遇见了何晨之后，她在他面前的种种表现都让他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呢？”唐宋知道，影子一直在帮她。
　　他笑了笑，转身拿了外套，走到玄关处时转身看向唐宋，“我说过，我会永远支持你。”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在你身后保护你。
　　“谢谢你。”唐宋与他会心一笑，他们彼此都懂，但是都未说破，或许保持这样的关系，是最好的选择。
　　何芸在接到唐宋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安排自己的亲信为唐宋开辟了一条绿色通道，以至于他们一路上都顺利穿过关卡，期间还耍了些小聪明甩掉了跟屁虫。
　　“应该的Leon派来的人，他已经怀疑你了么？”影子时刻注意着后视镜，在甩掉那些不太高明的跟班后他才舒了口气。
　　“他们应该是来看看何晨是真死还是假死。”唐宋一想到自己亲手向何晨开了枪，她就觉得心口一阵抽搐。
　　“我听说你射的是心脏？”影子皱了皱眉，“还有可能救活么？”
　　“或许吧。”唐宋还是选择没有对影子说何晨右位心的事情，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何芸早早就在医院大门外等她了，虽然营林冬季的气候不那么寒冷，但入夜后还是泛着刺骨的凉意，何芸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只是唐宋看到她时她的脸早已冻得通红，脚似乎也站麻了。
　　唐宋没有让影子出现在何芸面前，影子在莱国有另一个身份，况且目前Leon还没有启用他，这个时候挑出来，难免会有出差错的步骤。
　　“她怎么样了？”唐宋看着路灯下显得沧桑了许多的何芸，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情况不太好。”何芸轻轻跺了跺脚，她的脚已经有些麻了。“快进去吧。”
　　“好。”她们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病房，何晨还在重症监护室，俞清寸步不离地守着。
　　“这位是俞清。”何芸指了指从病房出来的俞清，“这位是唐宋，她的血型和何晨是一样的。”
　　“跟我来。”俞清看了唐宋一眼，就带她去准备抽血。
　　唐宋一直抽到极限，如果不是俞清制止，唐宋恨不得把所有的血都输给何晨。抽完血后她的面色苍白，俞清让她在病床上休息一下，她执拗着一边压着棉签一边蹒跚地朝何晨的病房走去。
　　她将脸贴在玻璃上，看着病床上安静躺着的何晨，忽得鼻子一酸。
　　她多想离她再近一些啊……再看看她，再牵一次手，再亲吻她一次……
　　“对不起……”她哽咽着将脑袋抵在那块冰冷的玻璃上，她知道即使何晨醒了，她们之间也再也不可能了……
　　是她亲手摧毁了她们的感情……
　　是她亲手向她开了枪……
　　唐宋心里有万般的委屈，她的眼泪断了线一般地滴落，连心里也下起了雨。
　　似乎何晨遇到自己后，她就总让她受伤。她好像只会给她带来灾祸，如果没有遇见她，她又怎么会遭受这些罪呢？
　　“对不起……”唐宋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弥补自己对何晨的伤害，她委屈地像个孩子，靠在玻璃上哭了起来。
　　何芸知道唐宋心里的苦，是她告诉唐宋何晨右位心的事情，也是她让唐宋对何晨开枪的，目的就是为了赢得Leon的信任。
　　可是她牺牲了何晨。
　　她在何晨面前也是罪无可赦。
　　在这个计划未完成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唐宋的身上，她必须背负着何晨醒来后对她的恨，必须背负着骂名……
　　何芸利用了唐宋对何晨的爱，也利用了何晨对她的信任。
　　她静静转了方向，朝另一处走去，脚步轻轻，却依然带起了走廊上的感应灯。
　　这几天唐宋一直待在莱国，表面是她一直与影子待在一起，而实际上她一直与何芸保持着联系。
　　“葬礼定于周五在圣西林教堂举行。”
　　她看着这条消息，虽然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结局，但是当她真实地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是觉得脑袋里嗡得一声炸开了。
　　唐宋眼里含着泪，手指在键盘上打出一个“好”字作以回复。
　　“报告，已经打听清楚了，Key在去了莱国后一直与影子在一起，那天晚上他们应该是去了西川，据调查，最近影子会在西川开几天的博览会准备会议。”
　　“他们两个的关系有这么好了么？”Leon摩挲着尾指的戒指，“何晨呢？”
　　“莱国官方发布了消息，称何晨的葬礼会于这个周五在滇城郊区的圣西林教堂举行。”
　　“到时候鲸也会去吧？”Leon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一次鲸为何晨挡□□的行为让他很生气。
　　“是。”
　　“让她再务必确认何晨是不是真死了。”Leon心里还是不太放心，“对了，告诉Key，放松完了就赶紧回来。”
　　陈曦桐接到消息时震惊地失了语，她努力装着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但双手却颤抖着掀开身上覆盖着的被子，下床时竟从病床上滚落了下来。
　　那一天，滇城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这座城的四面八方都有人朝着一个方向驱车前往。唐宋一夜没睡，很早就穿戴整齐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等着天亮，她在黑暗里流了满脸的眼泪，一双眼睛红肿得吓人。
　　天刚蒙蒙亮时她就出了门，从小巷子里绕了好久才甩掉那些跟踪者，到了位置后她从何芸给她留的门进去，那里何芸和俞清已经在等着她了。
　　“她在哪？”唐宋的声音沙哑，精神看起来也很萎靡。
　　“你不能见她。”何芸敛着眉，“她现在很安全。”
　　“我知道……我知道……”唐宋喃喃着一直点着头，她的表情太过于悲伤，俞清看得都有些于心不忍。
　　她拉拉何芸的衣袖，但是何芸根本没把她无处安放的怜悯放在心上。
　　“你现在必须知道，她已经牺牲了。”何芸强调着，她必须让唐宋也从心底认为，就是她杀死了何晨。
　　俞清皱着眉转过身去，她舍不得看美人伤心。
　　“我杀了她……”唐宋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像被剜了一大块肉，又被血淋淋地摆在她的面前，刺鼻的血腥和令人作呕的形态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何芸别过头去，“计划完成后，我会告诉她真相。”
　　“好……好…...”唐宋后退着，一下子跌撞到门框上，却像是没有感受到疼痛似地。
　　“这些……这些是关于鲸的录像和录音……实质性证据不多，但是我想应该会对你有帮助。”她的声音有着刻意掩饰的哽咽。
　　“那我……我先走了。”她很快拉开门走了出去，她的背影落寞地让人心疼。
　　她将自己锁在车里，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来。即使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还是无法掩盖她对她开了枪的事实，她还会原谅自己么……
　　“你这样对她，怎么忍心呢？”俞清关上门，环着手看着何芸。
　　“还是你有自己的私心？”她还是问了出来，尽管她知道这个问题会拉开她与何芸的距离，她还是没能忍住。
　　何芸果然警惕地看向她，眼里像是蒙了一层冰霜，让俞清的心一下冷了，“什么私心？”
　　俞清叹了口气，她错开何芸朝里屋走去，“可是你对你的私心，也那么心狠。”何晨是她的私心，但她却依旧能心狠到让何晨几乎丧命，这个女人，她从未真正了解过。
　　何芸攥紧了拳头，她想反驳俞清，却终究不甘心地垂下了头，就算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也真的，伤害了何晨。
　　教堂的钟响了九下，一口漆黑的棺材静静地躺在教堂里像是在倾听着牧师的祷告，何芸直直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何晨那天穿的军装。
　　她好像真的不在了……陈曦桐猛地捂住嘴巴，她无声地哭着，眼睁睁看着抬棺人抬着她的棺材从她身边走过。
　　雪越下越大了，陈曦桐坐在轮椅上抬起头，雪花轻轻飘到她的脸颊上，化成小水珠，与她的眼泪相融。她最后回了头，看着教堂那头何晨穿着国家制服的黑白照，像是在对她安静地笑着……可是她没能等到新年的到来，永远留在了这一年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