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58、第 58 章 再一次相见

　　有人在黑夜里奔袭，而有人则长睡不醒。
　　陈曦桐出奇地精神，她坐在帐篷外，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她看着远方掩于黑暗的废墟，静静地闭上眼睛，似乎能听得见来自地底的悲鸣，一声一声，叩击着她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累积起来的城墙。
　　她没来由地觉得心慌，于是低头看了看表，时间不多了。
　　唐宋出了丛林就趁着守卫换班混入了居民帐篷。那里有鲸给她准备好的车辆。
　　费了些周折找到了混杂在一群无家可归的人之中的卧底，唐宋看了看时间，还差五分钟就是凌晨四点。
　　天色还没亮，月还孤零零地驻守天边，冰冷的月光照在唐宋的脸上，似乎照彻了一片孤寂。唐宋紧抿着唇，看着那群人全都上了车。
　　再过不久，Leon的直升机就会停留在西南边境线。
　　“开车。”唐宋冷声说道。
　　陈曦桐掐准时间，踱步到A居民区，上一轮班的人刚走，换班的人还有三十秒会到。
　　车灯亮的晃眼，陈曦桐远远地看到越来越近的吉普车。
　　唐宋当然也看到了站在闸口的陈曦桐，“加速。”吉普车以极快的速度错过陈曦桐。
　　“来人啊！”陈曦桐看着那辆车的后尾灯喊叫起来，换班的人听到喊叫急忙跑过来。
　　“那辆车！那辆车是谁的！”陈曦桐盯着那个班长问道。
　　“这……陈副参谋，这几天志愿队来的太多了，大多数都是那种车。”他低着头说道。
　　“马上跟上那辆车！”陈曦桐指着那辆早已绝尘而去的车说道。
　　警报声响彻在已近崩溃的黑夜里，何晨被惊起了一身冷汗，她做了个噩梦，梦里唐宋满身都是血，而提着枪的人，是她。
　　“怎么回事？”何晨从床上蹿起来，她理了理军装，把成桐摇醒。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部队奔跑时沉重的皮靴声一下下敲击在脆弱的地面，像是沉重的鼓声，让何晨心下一乱。
　　“有一辆车从居民区冲了出来，朝西南去了。”何晨从帐篷出来就看到了林泉，还有站在林泉身旁冷着脸的何芸和俞清。林泉正向何芸汇报着，“听说是陈副参谋在A居民区闸口发现的。”
　　“你怎么来了？”何晨别扭地别过脸。
　　“我不来，继续让你胡闹么？”何芸看着何晨，“跟我走。”说着上前拉住何晨的胳膊。
　　“我不走。”何晨一甩手挣脱何芸的束缚。
　　“陈曦桐！”她一下喊住开着军车的陈曦桐，陈曦桐也看到了帐篷外的那一群人，她稍稍放慢了速度。
　　何晨一闪身躲过了何芸，她跳上陈曦桐的车，招了招手，“事情办完了我就回去！”
　　何芸眼睁睁看着何晨上了陈曦桐的车，她气得脸颊通红，俞清则在一旁笑得身体颤得不行，“哈哈哈哈，何晨有种啊。”
　　何芸给了她一个白眼，她推搡着俞清，“快点，开车去跟上她们。”
　　“这么任性？”陈曦桐单手撑着方向盘，瞥了一眼何晨。
　　“这叫任性？”何晨笑笑，但这笑却并不是以往的意味。
　　“今天不是你值班吧？”何晨把手臂搁在车架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是。”陈曦桐冷静地回答道。
　　“那你是梦游去了A区？”何晨转过头，看着陈曦桐的侧脸。
　　“睡不着，瞎溜达碰到的。”陈曦桐的语气轻佻，甚至唇角还带着浅笑。
　　“真巧啊。”何晨手探到背后揉了揉肩，“陈副参谋这机运可真是让人羡慕。”
　　陈曦桐不再与她搭话，而何晨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马上调出四点前后的监控。”她将消息发给了林泉。
　　“监控已被抹掉。”林泉的回复很快。
　　何晨把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用力地握住了手机。
　　动作可真快啊。
　　她看着陈曦桐，咬紧了牙。
　　数十辆军车在后面跟着，让唐宋心里闷极了，她恼怒地看着后视镜，“加快速度。”
　　“没想到莱国军队的机动速度还挺快。”Leon看着手里的平板，而平板里则显示着莱国紧随着的军车。
　　“走吧，我们去边境线等着。”他把平板扔在后座，将头枕在靠背上轻轻哼起了小曲。
　　“你能不能快点啊！”何晨看着地图，距离边境线已经不太远了，再不追上等他们越过了边境线就只能眼看着了。
　　“我们已经是最快的了。”陈曦桐伸长脖子看了看后视镜，“他们都在后面，再说就凭我们俩能抓住他们一车人么？”
　　“你！”何晨深吸一口压抑下自己的愤怒，而一直揪着衣角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车后有火箭筒，我拉近距离后你瞄准射击。”陈曦桐有私心，她舔了舔嘴唇，加了油门。
　　何晨爬到后面拿了火箭筒站在车上，距离越近，她的心就跳得越厉害。
　　或许是很久没有这样的经历了么？所以才会这么紧张。她这样安慰着自己，低头装上弹，将火箭筒抗到肩膀上。
　　随着车距越来越近，何晨眼里那辆车的车尾灯越来越亮。
　　“发射！”陈曦桐大喊一声。
　　可是何晨没有动手。她看着那辆车，心里的不对劲终于有了眉目。
　　紧张的气氛，对陈曦桐的怀疑，还有愤怒让她并没有深入思考林泉发来的那条消息。监控被抹掉……那些监控都已经安装了何晨设计的程序，一般人怎么会轻易在监控上动手脚。
　　只有她。
　　何晨肩上仍扛着火箭筒，却怎么都下不去手了，她怕那辆车上有唐宋，怕伤害了她。
　　就像那个让她出了一身冷汗的梦。她无法面对浑身血淋淋的唐宋，更无法面对伤害她的人是自己。
　　车距又被拉开，已经失去了最佳射击机会。
　　“你干什么！”陈曦桐看着放下火箭筒重新坐回位置的何晨，她的心里早有了答案，只不过为了掩饰才这样问她。
　　“抓活的。”何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她低下头想了想，突然探身抢过了陈曦桐的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对方未构成威胁之前不准开枪，抓活口！”
　　陈曦桐伸出一只手扯住了何晨的衣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何晨当然知道。
　　“命令是从我的对讲机发出来的，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陈曦桐还是不敢相信她真的会为了唐宋做出这种事。
　　“后果我会承担。”何晨现在连吞咽都要用很大的力气。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甚至私心地希望她能够安然无恙地逃走。
　　陈曦桐并没有减缓速度，反而更加快速地追赶上那辆吉普车，她几次尝试去撞击，却都被它躲了去。
　　何晨无法制止她的行为，她本就没有资格去干涉他们的抓捕行动。
　　边境线就在前面，陈曦桐猛地踩下油门，刮着那辆吉普车的车身想要逼它停车。
　　唐宋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副驾驶上正看着她的何晨。她看似冷静地别过脸，“撞回去。”
　　她们的车一下子失去了方向，陈曦桐忙转动方向盘将车子稳下来。
　　“不能再向前开了。”何晨在看到了唐宋后原本慌乱的心突然安静下来，她指了指右侧的界碑。陈曦桐下了车，站到了界碑旁，而何晨也跟着站到她身边。
　　而唐宋他们的车已经到了边境线的另一边。
　　一架直升机停在不远处，螺旋桨的转动声在乍破的黎明中显得像是魔鬼的哼鸣。
　　太阳从地平线上跃起，划破了垂暮的夜，而□□呼啸而来的声音，也让这夜画下了最终的句点。
　　“小心！”陈曦桐猛地推开何晨，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飞溅而来的石块落到她们的身上，砸的人生疼。
　　界碑被□□击毁，石块散得到处都是。
　　“谁让你发射的！”唐宋猛地将那发射□□的人踹倒，她变了调的声音让Leon感兴趣地眯起了眼。
　　“陈曦桐！陈曦桐！”何晨缓过神来，而陈曦桐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她焦急地爬起来，拍了拍陈曦桐的脸颊。
　　“你怎么样？你怎么样？”何晨忙检查起来，当她看到那条血肉模糊的腿时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来。
　　陈曦桐睁开眼睛，她的手紧紧攥着何晨的胳膊，“疼……”她疼得眼眶盈满了泪水，却仍逞强着不掉一滴泪。
　　何晨手足无措地跪在她身边，“你别怕，别怕，医生马上就来！”
　　“何晨……”陈曦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何晨……我……好疼啊……”她的手仍紧紧拉着何晨的衣袖，即使昏迷了，也没有放开手。
　　“医生！医生！”军车一辆辆停下来，从车上涌下来的部队在边境线排成了一排，而随队而来的军医跑过来，将陈曦桐抬上担架。
　　Leon忽然发现，这个游戏如果就这样结束，未免太过于无趣了。
　　“何晨！何晨！你怎么样？”何芸看着陈曦桐被抬上担架，忙撑住何晨的肩膀上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何晨摇摇头，她转过身看着边境线那边的人。
　　“给我把枪。”她看着何芸，出乎意料地冷静。
　　“你想做什么？”何芸后退一步，“她们已经过了边境线，我们没有权力再射击了。”
　　“给我把枪。”何晨再一次说道，她的语气一次比一次坚定，“我只是想，明白一些事情。”
　　“何晨……”
　　“给我把枪！”何晨打断何芸的话。
　　她知道了，何芸不会给她枪，于是她也不再继续坚持了，转过身踏过边境线，到了另一个国家。
　　“何晨！”何芸已经在吼了，她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她一步一步向她走过去，却不再是为了爱的双向奔赴。
　　Leon把枪递到唐宋手里，朝走过来的何晨努努嘴，“你对郓国的忠心，证明给我看。”
　　唐宋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干净的P226，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她知道，如果不开枪，死的会是她们两个，而开了枪，死的只会是她。
　　身后的直升机升起，与地面保持了一些距离，而Leon坐在直升机舱门旁，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唐宋看着何晨越来越近，她穿着一身军装，比想象中还要好看，那是唐宋第一次看她穿军装。她踏着晨光走来，一步步席卷了她所处的黑暗，而唐宋知道，这穿透黑暗的光，是宣告她死刑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