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53、第 53 章 雪

　　圣诞节那天滇城下了很大的雪。
　　何晨不知不觉趴在沙发上睡了一宿，刺眼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到她红肿的双眼。何晨闷哼一声揉揉眼睛，走到落地窗前一看才发现外面已是皑皑一片。
　　像是恍然间睁眼就到了冰原世纪，何晨推开阳台的门，阳台窗户没有关，飘进来不少雪花堆在空荡荡的花架上，垒起厚厚一层。
　　她回头看看茶几上那盆多肉，笑着说：“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就得挨冻了。”
　　何晨沙哑的嗓音零散在从窗户口溜进来的冷风中，像是老旧唱片机发出的咿咿呀呀声，在这个单调的冬日里显得充满沧桑的岁月感。
　　她仔细地把每个房间未关的窗户关好，又检查了一下断没断电，像是一位合格的看守员，在和这个屋子一起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的人。她怀里捧着多肉，轻轻关上了门。
　　接到何芸电话的时候何晨正趴在桌子上盯着盆栽发呆，何芸兴奋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听起来还有些不真实。
　　“晨晨，快下来。”何晨拿着手机走到窗前向下看，才看到何芸穿着褐色的呢子大衣，带着棉手套正朝她挥手。
　　何晨挂断电话就抄起外套准备下楼，穿鞋时她又想起何芸那裸露在空气里看起来不堪一击的脖颈，又折到衣帽间拿了一条厚围巾。
　　“嘿！”她刚开门就被何芸扔来的雪球砸到了肩膀，崩散的雪花故意恼人似的钻到她的嘴巴和眼睛里。
　　何晨扑哧笑了出来，她招招手让何芸过来，“给，戴上吧，怪冷的。”
　　何芸接过那条围巾满心欢喜地戴上，“好看么？”
　　“当然。”何晨撇撇嘴，“不过……”她快速蹲下身攒起一个雪球，“沾点雪就更好看了！”话音未落就将雪球扔出手，雪花听话地落满了何芸的肩头，落在了围巾上。
　　两个人嬉笑的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惊落了枝杈上的堆雪，沙沙地落在两个人的头顶。何晨为了躲避何芸的雪球一下子倒在了厚厚的积雪中，她笑得很开心，手脚利落地在雪地里闪躲着，何芸站在她身前笑弯了腰……
　　唐宋的脚步顿住，她看着雪地里打闹的两个人，苦涩地低下了头。
　　她站了很久，从树上落下来的雪堆满了她的肩头，头发上的雪已经化了，水滴从额前顺着脸颊滑下来，在雪地中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她仰起头看着还在继续飘落的雪花，她记得昨夜这雪还没有下的这么大啊……怎么突然有这么多积雪了呢？
　　她们的笑声刺痛了她的耳朵，她心痛地捂住胸口，“真冷啊……”
　　天是突然冷下来的么？唐宋不知道，只是一瞬间她觉得浑身冷得发抖，甚至快要站不稳了，她踉跄两步撑住树干，可是手撑树干的力量让整棵树上堆积的雪瞬间落下来，冰凉的雪落满她的头顶，钻进她的脖颈，冷得要把她的血液冻住了……
　　她狼狈极了，连她都嘲笑起自己来，“你看看你的样子……”她无奈地摇摇头，拍落肩上的雪。
　　“有人能够陪着她，带给她快乐……就够了吧？”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我……”
　　可是对我来说……真的就够了么？真的肯这么放手么？
　　唐宋转过身，轻叹声融化在这大雪里，她慢慢地走着，离那笑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给。”何晨捧着一杯热咖啡给何芸，她用毛巾擦擦头发，轻轻抿了口自己的。
　　“谢谢。”何芸笑了笑，用手指指桌子上的多肉，“你怎么也养植物了？”
　　何晨只是笑而不语，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小小的身体，“它叫糖糖。”
　　“糖糖？”何芸的笑僵在脸上，只是一瞬间她又掌控回自己的情绪。糖糖……唐宋么？还是关于她……
　　“嗯。”何晨点点头，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洋溢着的幸福不言而喻。
　　何芸别过脸，她装作镇定地喝着咖啡，不再出声。
　　“哎？今天怎么没去局里？”何晨抬起头看向她问道。
　　“今天不是圣诞节么？”何芸放下杯子，“再加上程序调试进程顺利，而且实用性也不错，我就放了他们半天假。”
　　“那局里还有人守着么？”何晨不放心，她怕郓国趁这个时候来骚扰。
　　“有人轮班的。”何芸笑她，“现在倒有点副局长的意思了。”
　　“别开我玩笑了。”何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吃过饭我去守着吧。”
　　“嗯。”何芸点点头，“时间也不早了，今天我来做吧，你去客厅等着……”她指指塞在角落里的小凳子，“你也可以坐在着看着。”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烟火气也重起来，可外面却直寒到人心里……唐宋穿的少了，只能在风雪中抱着胳膊打了个冷颤，她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也轻轻地颤抖着。下着大雪不好打车，所以她只好不停地向着一个方向走着……可是越走她觉得越冷，在楼下嬉笑的一家人，或者是手牵手在雪中漫步的小情侣……她走过那么多热闹，可是却没有一处属于她。
　　“上车。”正当唐宋发愣之际一辆车突然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姜凛然手撑着方向盘对她说道。
　　她把暖气开得很足，尽管她热得难受，可当她看着唐宋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燥热的她心里也平静下来。
　　“你怎么来了？”唐宋慢慢喝着热水，她用力捏着杯子以至于指尖泛红。她知道姜凛然不会知道她来了滇城，唯一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的只有Leon。
　　姜凛然瞥了一眼，“Leon让我来的。”她顿了一下，“监视你。”
　　唐宋冷笑一声，“监视出什么来了？”
　　姜凛然嘴角勾起笑，“监视到了一个失恋的并且被冻得发抖的傻子。“
　　失恋？唐宋眼底闪过难过，她一直没有正式地告诉自己，她和何晨已经分手了，她已经失恋了……在心里，她还以为她们仍然在一起，这样的分离只是暂时的……
　　她是失恋了啊……是因为失恋了，心才会那么痛么？
　　姜凛然见唐宋不出声了，她探究地看向她，正对上唐宋投来的目光。
　　“怎么？”姜凛然立刻转过头看路。
　　唐宋摇摇头，“没事。”
　　原来不是因为失恋了才会心痛……是因为还爱着……
　　“影子最近和你联系了么？”姜凛然的问很突兀，被她这么一问，唐宋才想起来自从那次在贸易大厦见面后影子已经很久没有与他联系了。
　　“没有。”唐宋抿抿嘴，“鲸和变色龙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姜凛然呷呷嘴，“哪有啊，这两尊大佛惜命得很，没那么轻易出来作妖。”
　　唐宋又看向姜凛然，直觉告诉她姜凛然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她这次选择了对自己守口如瓶。
　　她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姜凛然也识相地闭上了嘴。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唐宋直起身子拨开了音乐，CD还是她那次放在车里的那张，大提琴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缓缓流出，唐宋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心也逐渐安静下来。
　　她必须冷静下来，不能乱了阵脚……
　　回到歧州后姜凛然就去盯她手头的工作了，唐宋换了身衣服后就回到了信息安全中心的大厦，她一个人走过长长的回廊，偶尔路过的职员热情地与她打着招呼，她也都微笑着一一回应。
　　“Key，Leon让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是Leon的贴身走狗。
　　“我知道了。”唐宋点点头，收敛起情绪，一脸冷漠地走进Leon的办公室。
　　Leon正把两条长腿搭在檀木桌上，兴致盎然地看着电视里国外的脱口秀节目。见到唐宋进来，他热情地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旁边一起观看。
　　唐宋显然没这个兴趣，她搬了把椅子坐到Leon对面，挡住电视屏幕，“找我什么事。”
　　Leon撇撇嘴，他把长腿从桌子上挪下来，歪着身子把电视机关掉，然后用手指了指唐宋的脸怪声怪气地说道：“你这脸也太臭了吧？”
　　“说正事。”唐宋没想跟他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OK，OK。”Leon摊摊手，“我还以为你回来这么多天没有见我会想我呢。”
　　唐宋心里一阵冷嘲热讽，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她看似慵懒地倚着椅背，一条腿搭着另一条，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等着他的下文。
　　Leon从桌子上找出一份文件扔到唐宋面前，“这是刚收到的消息。”
　　“莱国要建设一座新的军事基地？”唐宋皱了皱眉。
　　“昂。”Leon的手飞快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自己财政都是问题，还有闲钱去建什么军事基地？”Leon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唐宋听来刺耳得很。
　　“线人没法搞到具体位置。”Leon露出阴险的笑容，“我相信你能搞到。”
　　“你让我攻击他们的国防部？”
　　“不不……不需要攻击国防部。”Leon摇摇头，“这些信息会在他们国家信息安全局汇总……他们不是你的老对手了么？”
　　Leon奸诈的笑在唐宋眼里是那么的丑陋，她咬紧牙，她知道这一切都是Leon故意安排给她的，故意这样云淡风轻地通知她……
　　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该做什么，提醒她，她和何晨是敌人……
　　拿着文件从Leon办公室出来后她长出一口气，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官衔名，冷哼了一声。
　　我还不需要你教我该做什么。
　　相比滇城，歧州要温暖得多，已近垂暮，开始起风了，唐宋的长发飞扬起来，她疾步走过，带着从极远处而来的风。她站在车前看着太阳落下的地方，恍然觉得她像是与何晨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她的城市在下雪，而她的城市晴空万里。
　　慢慢来……慢慢来……输赢还未定，谁说她不可以进入她的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