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54、第 54 章 地震

　　凌晨何晨就被何芸接连的电话给吵醒，她睡眼惺忪地搓搓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摸着黑找手机。
　　“喂？”她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床头柜摆放的电子钟，才刚刚凌晨两点。
　　“何晨，马上来局里。”何芸说完就挂了电话。
　　何晨一听蹭得从床上跳起来，慌里慌张地赤着脚跑到衣帽间，随便找出件衣服套上就出了门。
　　信息安全局所有人都在岗位上，整个大楼灯火通明，喊着要文件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吵嚷嚷地声音让何晨的太阳穴突突地疼起来。
　　“组长，何局在办公室。”林泉抱着一摞文件走过去，连以往吊儿郎当的叶赫斌此时也安安静静地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盯着。
　　“怎么回事？”何晨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她关了办公室的门，何芸抬起头招招手让她过去。
　　“今天凌晨一点三十二分，营林发生了里氏八级的特大地震。”
　　何晨整个人呆住了，她半张着嘴，迟迟没有作出反应。
　　“这次的地震给莱国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目前灾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当地政府请求我们派人援助，他们有重要的国家文件，为了不被郓国趁虚而入，上面让我们派一个临时小组去协助他们保护文件。”
　　“我去。”何晨看向何芸，“让我带队去吧。”
　　“你要知道，现在还有余震，那里很危险。”何芸垂在身侧的手想握住何晨的胳膊，可是却又没有攀上去，“我可以让二组的组长带人去。”
　　“就我去吧。”何晨摇摇头拒绝她的这种提议，“他们都有家室，别让他们去了。”
　　“那我呢？”何芸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么！”
　　何晨露出浅浅的笑，她上前一步抱住何芸，“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不是说我长大了么？”何晨直直地看着何芸，“我能从疫区回来，这次也一定会回来的。”
　　“对了，叶赫斌就别让他去了。”何晨看了看何芸拟好的名单说道，“还有林泉和林芷，他们兄妹去一个就好。”
　　“嗯。”何芸不知道为何眼里升起了雾气，她吸了吸鼻子，掩饰般地走进休息室，拿出一个行李箱。
　　“这是？”
　　行李箱打开，是两套叠的整整齐齐的制服，一套军装，一套黑色西装，胸口带有信息安全局的胸针。
　　何晨很久没有见过那套军装了，她出神地伸出手抚了抚军帽上那闪光的国徽，哽咽着笑了笑，“还留着啊……”
　　“都带着吧。”何芸低下头，“这里面还有些换洗的衣物，我知道你来不及准备，所以就从家里带了些你以前的。”
　　“市政府的车马上就来了……”
　　何晨从何芸手里接过那行李箱，她单手揽住她，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局长！车到了！”何芸的助理敲了敲门说道。
　　何芸叹了口气，她整理着何晨的衣领，再三地叮嘱她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何晨点点头，“我走了……你不用出来送我。”她挥挥手，开了门后小组其他成员已经等在门外了。
　　何芸站在窗边看着何晨他们上了车，慢慢消失在黑夜里，她终于忍不住落下了泪。
　　她怎么每次都把何晨往危险里推……每次……她攥紧了拳头，又无力地垂下去。
　　她是知道何晨一定会去，甚至她还事先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莱国营林发生八级地震。”Leon把玩着手里的小物件说得漫不经心，“你说，这是不是说明上帝都站在我这一边？”
　　唐宋的心被一下揪起，她看向Leon，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别这么看着我，Key。”Leon伸出食指在唐宋眼前晃了晃，“你知道的，这个重大事故会让多少莱国的国家机密丢失，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不是么？”
　　他猖狂的笑在整个巨大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唐宋皱着眉，等着他的下文。
　　“河伯他们已经出发了，你是不是……”Leon绕到唐宋身后，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手抚上唐宋的肩膀，弯腰贴近她的耳后，“也应该行动了？”
　　震区的机场已经被毁坏，他们只能先降落到临市的机场，再驱车赶往震区。临市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一些年限较久的建筑已经倒塌，不少房屋上都出现了怖人的裂痕，到处都是哀嚎和哭喊声……
　　天灾所带来的威慑力，是能将人推上绝路的。
　　郓国的疫情是这样，莱国的地震也是这样……
　　何晨的心情沉重起来，她一路上都没有休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那些在隔离区满身流脓水的人，那个尖叫着朝她而来的人......她心里非常抵触去面对这些事情，那些人，那些事，都成为她日后挥之不去的梦魇，让她每每在凌晨醒来，恍惚间发现竟出了满身的虚汗。
　　进营林的路基本上都是山路，颠簸起伏，路上大多横亘着巨大的树木或是石头，都是些余震后军队来不及处理的，所以她们一路上只能行行停停，在路上为了清理这些从山上滚落下来的障碍物花了不少时间。
　　分布在山沟里的村子被青砖泥墙而埋了进去，而城市，则被埋在了钢筋水泥土下，还有生命迹象的人被困在缝隙中动弹不得，而已经逝去的人，则永远沉睡在了黑夜里。
　　曾经满是辉煌的城市，如今变成了一座地狱之城。断壁残垣之间透露着让人泪目的凄凉，被地震撕裂的一幢幢房屋突兀地露出冰冷的钢筋，像是破裂的血管，在往下滴落着滚烫的血液。
　　何晨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慢慢跟着政府人员走过一片废墟。消防人员和军队在忙着救援被埋在废墟下的人们，她看着一个个担架被抬走，躺在担架上残缺的幸存者的痛哭声传到她的耳朵里，像是重锤敲击在了她心上。
　　同行的人都咬着牙握紧拳头，每个人都在颤抖着，面对着这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呢……
　　“这里有人！这里有人！快来人啊！”一个兵扒着堆压得厚厚的石板，声嘶力竭地喊着。
　　穿着军装的人齐心协力地搬动着石板，何晨想都没想地冲上去帮忙，她和那些兵一起挪动着比他们沉几倍的石板，即使手心被钢钉划伤，她还是没有放手。
　　“不行！还是动不了！动不了！”
　　被压在里面的是一个小女孩，她气息微弱，努力地向外伸着手，想抓住生的机会。
　　何晨一下子退倒在废墟里，手心流出的粘稠血液被抹在石板上，让她钻心地疼着。
　　“组长！”林泉急忙上前扶起她，“你受伤了！”
　　“没……没事。”何晨摆摆手，她眼睛盯着废墟里的黑暗，仿佛能看到小女孩那双清澈的不染纤尘的眼睛，“救她，林泉，救她……”
　　“她的腿被压住了！出不来啊！”那些兵喊着，都想尽全力去救这个小女孩。
　　“不能耽搁了！再不把人救出来，她就撑不住了！”
　　“左腿动不了！”
　　“叫医生来！叫医生来！”
　　慌乱的呼喊声都让何晨的大脑一瞬间空白，她终于忍不住地捂住嘴巴，挣扎地拨开人群跑了出去。
　　那个小女孩没有了左腿，获得了生的机会。
　　何晨满身是血地进了政府的临时办公地点，陈曦桐抬头就看到了她，当下也顾不得跟她讲话的人是谁，只是冲上去握住何晨的双臂，焦急地问她伤到哪里了。
　　她的双眼空洞无神，愣愣地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她怎么了？”问不出话的陈曦桐只好看向她身边的林泉。
　　“组长她……”
　　“我没事。”何晨挪开陈曦桐的双手，她手上缠着纱布，而渗出来的血早已把纱布染红。
　　“这位就是何副局长吧？”营林市的副市长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伸出手与何晨握手。
　　“这位是机要室的小刘，相关的工作让他跟您细说。”副市长看得出这一行人情绪都不高，他又说道：“各位先去我们安排的地方稍作休息。张秘书，带何副局她们先去把行李放下，还有，周围安保一定要做好。”
　　等到何晨他们走后，副市长又看向一旁站着的陈曦桐，“陈副参谋……”
　　“王副市长，我也随他们去吧，顺便安排一下安保工作。”陈曦桐也跟着退出来，她小跑两步追上何晨。
　　“何晨！何晨！”
　　何晨没停下，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她，倒是一旁的林泉和成桐觉得尴尬得紧，他们识相地先钻进帐篷里放置器材。
　　“你想干什么。”何晨在帐篷外停下，她并不打算让陈曦桐进去。
　　“我……我只是……”陈曦桐突然支吾起来，她穿着一身军装，高挑的个子和出色的皮相在深蓝色的帐篷前显得扎眼得很，同样，在何晨眼里，她也扎眼得很。
　　“我还要工作，陈副参谋也应该在自己的岗位上，这里还有很多人需要救援。”何晨说完就进了帐篷，留给陈曦桐一个决绝的背影。
　　陈曦桐站在帐篷外手足无措，她没想到这么久之后再见何晨，竟然会被她冷漠的语气扰乱情绪。
　　“还有一些机要文件地震来时没来得及带走，目前搜索队已经在寻找了。”小刘看起来很紧张，他小心翼翼地在何晨眼前打开文件，“这些需要你们协助加密。”
　　“好的，我们知道了。”何晨眼神示意林泉接管工作，“还有未录入的文件吗？”
　　“这……有……”小刘绞着裤缝，紧张地不敢抬起头。
　　何晨看他的年纪和动作就能知道他多半是靠着关系上来的，能力不突出还敢负责机要室，不出事的时候看不出来，一出事就露出了马脚。
　　“文件找到后请尽快送来。”何晨把小刘送出去，“我们的工作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手，请让你们的人员撤走。”
　　“对了，还有……”何晨指了指将帐篷围了一圈的军队，“这儿也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保护，让负责人马上把这些兵派到需要他们的地方。”
　　何晨说得毫不留情，小刘被说得脸涨得通红，只能点头答应后赶紧离开。
　　天色渐暗，黑压压的云层覆在这个城市之上，似乎随时都会袭来狂风暴雨。风刮动帐篷，从缝隙里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来自地底的哀鸣，无故地让人心慌。
　　黑夜将一切恐惧放大，断肢，血液，和喊叫声，都在这个不寻常的夜晚刺激着人们的神经。那些生命的缝隙里再也透不进一丝阳光，那些被埋在废墟里的人，又有多少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救援人员还在与死神争分夺秒，他们不眠不休总想再救出来一个，再救一个……
　　何晨关上电脑走出帐篷，林泉和成桐已经累得睡着了，她睡不着，也害怕睡着，即使她已经两天没有阖眼了。
　　营林的气候温暖宜人，晚上有些凉爽，风穿过何晨的袖口又溜走，倒是稍稍缓解了她的疲累，她强打起精神，一步步走向那片毫无生机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