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48、第 48 章 暴露

　　何晨因为提前跟时源要求过，所以时源经过协调让唐宋以现场记者身份对援外医疗队归国进行采访。
　　成琳他们回国是乘坐莱国派出的专机，何晨在中午十二点多就收到了成琳发来说已经登机的消息，她赶紧把手上的工作收收尾，将程序前几项需要再次调试的任务交给了一组其他成员并嘱咐他们做好记录。
　　“这是第一次调试的记录。”何晨将文件夹放到何芸办公桌上，“有些地方还不太成熟，需要反复测试的部分我已经交给了我们组组员。”
　　何芸翻开看了一眼，“这次相比之前那次要成熟很多啊。”
　　何晨笑笑，她看了眼表，“吃过饭了么？”
　　“还没有。”何芸将文件夹放到抽屉里，“一起去？”
　　“不了，我就不吃了，一会去组里监督一下。”何晨摆摆手，“我刚才看叶赫斌他们在张罗着点外卖，你吃点什么？”
　　“蔬菜沙拉吧。”
　　何晨皱了皱眉，“就吃这？”
　　“控制饮食。”何芸摊摊手，“上了年纪不能随便吃了。”
　　何晨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椅上一脸无可奈何的何芸，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西装收腰式的设计让她的腰看起来盈盈一握，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表盘设计简洁的腕表，没有镶金没有镶钻，干干净净很适合她。笔直的裤管包裹住她没有一点赘肉的长腿，露出白皙的脚踝，而脚下踩的那双细高跟鞋更是拉长了她的身型比例。
　　或许女人就是这样？何晨撇撇嘴，“那你注意身体，早餐记得吃。”
　　“好的。”何芸笑眯眯地点点头，“怎么唠里唠叨的？”
　　“我工作去了。”何晨拉开门，“下午你不一起去么？”
　　“我就不去了，局里事挺多的。”何芸摇摇头说道。
　　从何芸办公室出来后何晨就在组里那几个人的办公桌前跑来跑去，林芷和成桐的问题比较大，她不放心，只能手把手先让她们熟悉，还好林泉和叶赫斌那里进行的都比较顺利。忙活地差不多了之后她跟何芸道了别，就开着车去接唐宋。
　　在楼下等了一会唐宋才出现，天已经凉了，她穿着杏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了一款灰色的长风衣，马丁靴将腿显得更加修长。她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和工作牌，看到何晨后笑着挥了挥手。
　　何晨看得出神，直到唐宋施施然走到她面前她还是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都瞪圆了。
　　“愣什么呢？”唐宋在她眼前挥挥手，“怎么傻傻的？”
　　何晨回过神来笑嘻嘻地抱住她，闻着她身上清爽的清香，“看你看傻了。”她牵住唐宋的手朝停车位走去。
　　时源靠着窗户看着楼下的两个人，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里价格不菲的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让她疯狂地笑起来，四下崩裂的碎片刺痛了她的双眼，她一脚把碎片踢开，走到桌前拨通电话叫助理来收拾。
　　去医大附院的道路上一路挂着横幅，写着欢迎医疗队归国的话，部分志愿者团队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各家报社的记者也已经就位，整条路显得热闹极了。
　　“嗯？你的手机响了。”唐宋听到后座上有手机铃声在响，她伸手去拿过来，“是何芸的。”
　　“你先替我接吧。”何晨看着前面路口的摄像头说道。
　　“喂？”
　　唐宋刚开口何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何晨，医疗队专机出事了！”
　　唐宋一愣，她看着何晨的侧脸，心一下子揪起来，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Leon搞的鬼，“出什么事了？”
　　“唐宋？”何芸也听出来电话那头不是何晨的声音了。
　　“何晨在开车。”唐宋说道。
　　“你告诉她马上到滇城军用机场。”
　　专机受到不明电磁干扰与基地失去联系，导航设备收到干扰导致轨道发生大幅度偏移，而飞行员由于在大雾中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导致飞机飞向了桊鹤山群……发生坠毁……
　　“发生坠毁……”何晨猛地踩下油门，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她甚至不可抑制地去想那些血肉模糊，那些冲天火光，那些残骸……
　　好不容易到了军用机场，何芸已经在那里等她了，何晨下车的时候脚步踉跄，幸好有唐宋扶住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上。
　　“你冷静一点。”何芸瞥了一眼何晨紧紧拉着唐宋的手，“现场什么情况现在还不得而知。”
　　“救援队已经去了……”何芸担心地看着何晨，而何晨脸色发白，干涩的嘴唇颤抖着向着不远处的飞机走去。
　　飞向桊鹤山的一路上何晨都低着头，而唐宋虽然一直拉着她的手，实际上她自己的脸色也煞白，Leon所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在往她身上添加累累罪行，即使她事先不知，也无法说与此无关。
　　桊鹤山群的雾散了许多，视野勉强算是清晰，飞机还未飞过桊鹤山山头，就已经能看到山另一半的和善沙漠里传出的滚滚浓烟，汇入云层，掩盖住将出的太阳。
　　何晨一下飞机就跑向那片废墟，却突然发现黄沙上刺人眼目的血红，救援队队员全都倒在血泊中，无人生还。
　　发愣瞬间子弹就射到了她周围的黄沙中，扬起的沙尘迷了她的双眼，只能凭借本能向着飞机残骸滚去寻找掩体。
　　“怎么又来一拨？”姜凛然看着狙击枪倍镜里一片扬扬黄沙，来的是什么人都看不清。
　　“小心！”何芸听到子弹声忙拉过跟着何晨向前跑的唐宋，两个人一起滚到离何晨不远的一块飞机残骸后。
　　“注意隐蔽！”何芸说道，她正想抬起头想看清射击的方位，子弹就打到了那块残铁上，她只能一缩头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何晨！你怎么样！”她心里担心何晨，毕竟她一把枪也没有。
　　“还好！”何晨抻着脖子说道，“唐宋呢！”
　　“和我在一起！”何芸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她看了眼唐宋，后者正抱着相机发愣。
　　随行的武警小队因为黄沙影响视野一时也没有找到人，只能听到头顶上嗡嗡的直升机盘旋声。
　　何晨身边是一个拿着狙击枪的武警，她靠着掩体，深吸一口气，“两点钟方向。”
　　“小心一点，对方是一把CS/LR4。”
　　那个兵开了两次枪听上去都没有打到目标，何晨舔了舔嘴唇，却只舔到了细细的沙粒，她轻骂了一声。
　　“有人受伤了！”传来呼喊声。
　　唐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掩体，她举着相机想拍清楚直升机上的人。
　　“唐宋！小心！”何晨猛地拉过暴露在空地里的唐宋，子弹射击到飞机残骸上擦出火花，震得何晨的耳膜轰鸣。
　　唐宋嘴唇颤抖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相机，她刚刚看清了直升机上的人，但是她没有按下快门，因为她在镜头中看到了姜凛然，她没有蒙面……
　　“你怎么样？”何晨搓着耳朵凑近唐宋问道。
　　“没…没事。”唐宋的声音轻轻颤着，语气里是明显的恐惧。
　　何晨以为她是受了惊害怕，于是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没事，没事，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
　　在安慰唐宋之际一直跟着何晨的那名狙击手不幸左肩中弹，他疼得咬着牙挣扎着去捡掉在地上的枪，却几次没有拿起来。
　　何晨安置好唐宋后弓着身靠近他，手放到枪身上，“我来。”
　　“不行！”狙击手厉声拒绝，他不允许有人动他的枪。
　　“可是你现在根本没办法开枪！”何晨几乎是怒吼，“你看看现在有多少人倒下了！”
　　“不……不行！”狙击手刚想伸出右手去拿枪，子弹射击到掩体上的声音就令他缩回了手。
　　何晨太阳穴突突地疼着，她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从鼻腔里滴落了什么，她不停吸着气吞咽着，却始终止不住。
　　何晨抹了一把鼻子，发现自己又流鼻血了，她胡乱地把手放到衣服上磨蹭着，断了线的血液从鼻腔里滴落下来，她只是没有感情地抹着擦着，目光仍紧盯着那个狙击手。
　　终于，他松了手，何晨捡起那把枪，“我会干掉他。”说完后她紧靠着掩体，仔细听着直升机的盘旋声。
　　“何晨……”唐宋拉住何晨的手臂，她看着她抱着的那把狙击枪，欲言又止。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只是这样说着，并没有注意到唐宋的目光，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
　　“一、二、三……”何晨心里默念着，计算好方位后她瞬间转身举起了枪，瞄准镜里蹲在机舱中手持高精狙击女人钻入她的视线里。
　　何晨本来要开枪的动作一滞，后又迅速扣动扳机，只一瞬的功夫瞄准镜里那女人就向右倒下去，何晨知道她应该只是打中了她的左耳。
　　收了枪她又藏到掩体后，鼻血还在向下流着，她没有去擦，只是愣愣地抱着枪喘着粗气。
　　那个女人，她见过。
　　在唐宋家里见过。
　　头顶上盘旋的直升机飞远，射击声也消失了，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时间仿佛倒回了几个月前：
　　“小妹妹，你找谁？”是那个女人魅惑的声音。
　　“那个，是我朋友。”是唐宋的回答。
　　“你好呀，小妹妹。”
　　……
　　到前几个星期，唐宋瞒着她去见了陈曦桐。
　　到刚才，唐宋拉住她的胳膊。
　　在她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一切事情都归了位，所有的事情都在告诉着她，唐宋在骗她。
　　她把枪放到那个兵身边，跌跌撞撞朝飞机的废墟跑去，她徒手扒着那些残铁，泪水呼地涌上来，混着鼻血滴落到泥土里。
　　“成琳！成琳！”何晨跪在废墟里呼喊着，她的手被铁块划出一道道伤却仍浑然不知地扒着废墟，她想听到成琳的声音，想知道她还活着……
　　“成琳……”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是机械地寻找着，“啊……啊……啊！”何晨用力哭着，呐喊声震得唐宋胸口发疼。
　　唐宋只是瘫坐在原地看着何晨发疯一般地挖着那片废墟，她知道她肯定看到了，看到了姜凛然，也看到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看着何晨的背影，只想多看看她……
　　“何晨！何晨！你冷静一点！”何芸拉住何晨的手臂把她甩到地上。
　　何晨像个孩子似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她的脸上血液和泪水混杂着，让她看起来可怜极了。
　　何芸心疼地跪在地上抱住她，她轻轻拍着何晨的肩膀，张了张嘴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何晨哭得晕了过去，流出的鼻血染红了她的前襟和何芸的肩膀，而她静静地趴在何芸的肩头，没了声音。
　　唐宋站起来，她看着废墟前的何晨和何芸，终是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只是转了身，拿出相机将这激战后的废墟拍下来，她一边拍着一边流着泪，最后在飞机残骸前，用尽虔诚地跪了下去……